寒風吹拂在隊伍上,陸謙豐將昏睡的王林餘儘可能護在身旁,目光看著地平線邊緣上那片逐漸清晰的灰色輪廓。
灰石要塞。
隻是此刻,要塞的城門前方,難民隊伍排成的長龍緩慢地向前移動著,看不到盡頭。
從昨天下午逃離鐵爐到現在,什麼東西都沒有吃,陸謙豐的胃袋已經感受到了灼燒般的飢餓感。
但他顧不得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林餘身上。必須儘快進城,找到療傷的地方,王林餘的胳膊已經等不起了。
時間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陽逐漸移到頭頂,隊伍移動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要塞門口有士兵在嚴格盤查,速度自然快不起來。等到陸謙豐他們隨著馬車走到城門下時,已是正午的時候了。
“名字?從哪來的?”一個士兵攔住了他,他的目光掃過陸謙豐和王林餘滿身的血汙和狼狽,沒有絲毫波動,顯然早已習慣了。
“陸…陸謙豐,他叫王林餘。我們…從鐵爐逃出來的。”陸謙豐自己的表情現在看起來已經有了和逃難者一樣的驚恐和疲憊。
士兵盯著他看了幾秒,或許是實在沒精力深究每一個倖存者的故事。他揮了揮手,示意同伴簡單檢查了一下他們隨身那個空癟的包裹,然後不耐煩地道:
“進去吧!別堵著路!城裏有公告,自己去看!安分點!”
“謝謝,謝謝!”陸謙豐連聲道謝,揹著王林餘,幾乎是跌撞著擠進了城門通道。
一進入要塞內部,陸謙豐顧不上仔細觀察,他攔住一個匆匆路過的婦人,焦急地問道:“大姐,打擾一下!請問哪裏能給重傷的人治傷?我朋友胳膊斷了,很嚴重!”
那婦人被攔住,先是嚇了一跳,待看清兩個人的狀態,語速很快地指向一條街道:
“順著這條路一直走,第二個路口右拐,能看到一棟掛著綠色草藥牌子的石樓,那是要塞的醫院,快去吧!”
醫院?
這個詞讓陸謙豐猛地一愣。這個世界…居然有“醫院”這種存在?
壓下心中的震驚,陸謙豐再次道謝,背緊王林餘,朝著婦人指的方向拚命跑去。
那棟石樓並不難找,綠色的草藥牌子十分顯眼。讓他意外的是,醫院門口並沒有想像中擠滿傷患,隻有零星的幾個人進出,氣氛甚至算得上…安靜。
流程比陸謙豐想像的要規範得多。登記了簡單的資訊,預交了足足三枚銀幣後,一個穿著灰袍的年輕人走了過來,仔細檢查了王林餘的傷勢。
“骨頭碎裂,傷口嚴重汙染,伴有高熱…需要立刻清創固定,能不能保住手臂,要看後續恢復和有沒有治療術輔助了。”
助手語氣平靜地判斷,然後招呼來兩個人,用擔架將王林餘抬進了一間房間。
看著房門關上,陸謙豐靠在牆上,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至少…暫時安全了。林餘得到了救治的可能。
而他自己,直到此刻,飢餓感如同蘇醒的猛獸,瘋狂地噬咬著他的胃。他昨天下午就沒吃過東西,又經歷連番長途跋涉,體力早已透支。
他摸了摸懷裏那個沉甸甸的錢袋,離開了醫院。當務之急是填飽肚子。
灰石要塞的街道比鐵爐要寬敞一些,店鋪也更多。他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目光搜尋著吃飯的地方。
最終,他選擇了一家看起來客人挺多的小餐館推門走了進去。
餐館裏瀰漫著食物的味道,幾桌客人正在低聲交談。
陸謙豐找了個位置坐下,當食物被端上來時,那濃鬱的肉香幾乎讓陸謙豐紅了眼眶。他顧不上燙,也顧不上什麼儀態,抓起來就狠狠咬了下去!
肉汁瞬間溢滿口腔,麵包蘸著濃湯塞進胃裏,帶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滿足感。
麥酒雖然苦澀,卻有效地沖刷著乾渴的喉嚨。他狼吞虎嚥,彷彿這個時候整個世界就隻剩下眼前這一盤食物。
就在他沉浸在久違的飽腹感中時,隔壁桌幾個冒險者打扮的人的談話聲,斷斷續續地飄進了他的耳朵。
“…媽的,還以為今天就可以去鐵爐殺附肉魔玩了呢,結果又要多等一天!”一個粗嗓門的男人抱怨道,灌了一口酒。
“急什麼?沒聽說嗎?王國派來的‘強者’明天下午纔到!”另一個聲音相對沉穩些。
“呸!等他們來了,鐵爐的兄弟估計都涼透了!”第三個人嗤之以鼻
“行了,少說兩句。有強者支援總是好的,希望他們真有本事把那些該死的怪物趕回老家…”
“趕回去?我看懸…鐵爐可是硬生生被打沒了啊…能救出點人就不錯了…”
陸謙豐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王國強者…明天到…集合出發…支援鐵爐…
附肉魔英雄們想知道人類的動向…這不就是現成的情報嗎?
如果…如果能讓這些所謂的“王國強者”和附肉魔主力撞個正著…能不能陰死那幫附肉魔呢?
他不動聲色地從吃剩的肉上撕下一小塊,悄悄塞進懷裏,藏在裏麵的小老鼠飛快地叼走了肉塊。
與此同時,陸謙豐集中起一絲微弱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絲線,連線到那隻老鼠身上。
【安靜…吃…熟悉我的氣息…】
這是一個極其簡單的引導,甚至算不上什麼指令,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持續的“安撫”和“關聯”。
他能感覺到,隨著這種細微精神力的持續輸出,口袋裏那隻小老鼠對他越發親。
而腦海中的技能麵板上,【溝通·引導Lv4】的經驗條,似乎微不可察地向前跳動了一絲。
吃完飯,付了賬,陸謙豐離開餐館,開始尋找住處。連續問了好幾家旅店,都被告知已經住滿了。
直到他走到一條相對偏僻的小巷,才找到了一家還有空房間的小旅館。
關好房門,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他從懷裏掏出了那枚造型古怪的骨哨。
猶豫隻是一瞬間。他將骨哨湊到唇邊,按照附肉魔英雄那模糊的意念指引,吹響了那種隻有特定頻率才能感知的訊號。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幾分鐘後,撲稜稜的翅膀聲響起,那隻灰褐色的鳥從空中俯衝而下,精準地落在了窗台上。
歪著腦袋,用眼睛看著陸謙豐,眼神中似乎帶著遠超一般鳥獸的智慧。
陸謙豐看著這隻被附肉魔馴養的怪鳥,心中念頭飛轉。他伸出手,嘗試性地想要撫摸它的羽毛。
可對方警惕地後退了一步,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咕嚕聲。
陸謙豐沒有強求,而是立刻集中精神,將【溝通·引導Lv4】的能力催動到極致!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意念傳遞,而是試圖將更複雜的資訊,如同編織謊言般,注入到怪鳥的意識深處!
他一邊從懷裏掏出之前特意留下的一大塊烤肉,遞給怪鳥,一邊在精神層麵構建著資訊:
【吃吧…這是獎勵…】溫和的意念如同暖流。
緊接著,是核心的謊言:
【強大的附肉魔英雄們已經將我視為真正的合作者…它們將我視作族群的協助者…它們把你,賜予我了。】
意念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事實感,並夾雜著對附肉魔英雄的扭曲讚美。
【我,現在纔是你的主人。】這個意念被反覆強化,帶著一種精神上的烙印。
怪鳥正貪婪地撕扯著烤肉,接收到這些複雜矛盾的資訊,它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眼睛裏閃過一絲困惑和掙紮。
它固有的認知告訴它,隻是臨時為這個人類傳遞資訊。但陸謙豐持續不斷的精神引導,開始侵蝕它簡單的思維。
【英雄們…賜予…你?主人?】怪鳥模糊地反饋回困惑的意念。
【是的。】陸謙豐的意念斬釘截鐵,同時將烤肉的美味感和“服從陸謙豐=獲得獎勵”的暗示不斷加強。
【它們認可我的價值,所以將你贈予我,輔助我完成更重要的任務。之前隻是考驗。】他巧妙地曲解著附肉魔英雄的意圖。
怪鳥的思維更加混亂了,但它對食物的渴望和對強大附肉魔英雄的本能畏懼,使得它更容易接受這種帶有“上位者命令”性質的引導。
尤其是陸謙豐持續輸出的精神力,正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它的判斷。
看著怪鳥逐漸接受烤肉,眼神中的抗拒慢慢被陸謙豐身上氣息的依賴所取代,陸謙豐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他繼續傳遞資訊,這次是真正的“情報”:
【現在,有一個重要的訊息需要你帶回去給英雄們。】他的意念變得嚴肅起來,
【告訴它們:人類王國的強者他們會集合軍隊,前往鐵爐要塞。讓附肉魔英雄們做好準備。】
乖鳥接收了這個資訊,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但在它即將振翅起飛前,陸謙豐再次加強了精神引導,這一次,帶上了“關心”和“危險”的暗示:
【路上一定要小心。】他的意念充滿了“擔憂”,
【英雄們那邊…最近脾氣可能不太好,鐵爐的戰利品讓它們興奮又暴躁…你回去傳遞訊息時,盡量快一點,說完就立刻回來找我!我這裏纔是安全的,我這裏有美味的肉…
他一邊傳遞著意念,一邊又拿出一小塊肉餵給它。
【危險?回來?肉?】怪鳥的意念更加困惑了,但“安全”、“回來”、“肉”這些詞,在陸謙豐的精心引導和食物獎勵下,與“陸謙豐”這個形象緊密地聯絡在了一起。
“去吧!”陸謙豐最後拍了拍它,結束了這次耗時頗長的精神操控。
怪鳥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振翅而起,迅速消失在灰石要塞上空,朝著鐵爐的方向飛去。
陸謙豐站在視窗,望著它消失的方向,他的眼神冰冷了起來。
他知道,附肉魔英雄們大概率不會懷疑怪鳥帶回去的資訊。但他更知道,經過他這番精心“引導”和“策反”,這隻傳訊鳥下次回來,還會不會那麼聽附肉魔的話,可就不好說了。
控製傳訊的渠道,就等於扼住了資訊的喉嚨。或許…他真的能在這絕望的棋局中,為自己,為王林餘和孫小風,撬動出一絲生機。
甚至…反過來,將那些怪物引入陷阱。
他關上窗,房間內重新陷入昏暗。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好好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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