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看著身邊的夥伴低聲道:“走,去問問泰格會長。”
擠過情緒激動的人群,他們來到工會前台。
負責接待的年輕辦事員正焦頭爛額地應付著其他冒險者的詢問。肯特等他稍微空下來,才上前一步:
“打擾,能幫忙通報一下泰格會長嗎?我們是灰色繁星小隊,我是肯特,有先情況想當麵請教。”
辦事員抬起頭,看到是肯特,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肯特最近確實是會長室的常客,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肯特先生…請稍等,我去問問會長。”他轉身快步走向後麵的通道。
沒過多久,辦事員回來了,做了個“請”的手勢:“會長請各位進去。”
推開會長室的門,泰格會長沒有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而是站在窗邊柔著自己的腦袋,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無奈的神情。
“又是你,肯特。”泰格會長揉了揉眉心,半開玩笑地說,“我快成你的專屬前台服務人員了。說吧,這次又是什麼事?外麵還不夠你忙的?”
肯特苦笑了一下,帶著隊員們走進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嘈雜。
“抱歉,會長。這種時候還來打擾您。隻是……有些問題,可能隻有您這裏才能得到準確的答案。
比如,王都那邊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銀霜之冠的支援會突然撤回去?這種層麵的變故,前台恐怕完全回答不了。”
泰格會長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示意他們也找地方坐。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臉上那點玩笑的神色消失了,隻剩下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唉……”他又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這事……說出來有點丟人,也……和你小子,或者說,和你們這類人,還真有點關聯。”
肯特和隊友們都是一怔,互相看了一眼。
“關聯?”肯特不解。
“知道這次原本要帶隊過來的銀霜之冠騎士團團長是誰嗎?”
泰格會長看著肯特,“他叫霍頓·布萊克。聽著是個王都貴族的姓氏對吧?但他跟你一樣,也是從召喚陣裡爬出來的“異世界人”。”
肯特瞳孔微縮。隊友們也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泰格會長繼續道,語氣帶著點嘲諷:“而且,他最初出現的地方,不是別處,就是鄔金要塞的召喚陣。據說能力非常強,很快就嶄露頭角。
然後他就和他那支同樣由召喚者組成的小隊一起,被鄔金要塞當時的指揮官,打包“交易”給了王都某個實權貴族。用他們的自由換取了那位指揮官急需的政治資源和晉陞資本。”
他頓了頓,看著肯特:“鄔金要塞和鐵爐要塞的高層,基本都來自同一個家族,或者說,秉持著同一種理念。
他們對待召喚陣的態度,你懂的。在他們眼裏,那就是一個產出優質消耗品的礦坑。
這次反攻鐵爐,王國抽調力量,霍頓·布萊克作為銀霜之冠的團長,是主動請纓來支援的。結果半道上,王都一道“緊急調令”,他就回去了。”
泰格會長嘴角扯出一個冷笑:“緊急調令?嗬嗬。明眼人都看得出,這調令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快到灰石的時候來?
而且什麼重要任務能比奪回一個戰略要塞還緊急?說句難聽的,霍頓·布萊克,或者說他背後的人,就是故意的。
故意卡在這個節骨眼上撤回去,就是要噁心鄔金和鐵爐那幫人,就是要看他們焦頭爛額,就是要讓鐵爐那邊……死得乾淨一點。拖時間?延誤戰機?就是明擺著報復。”
“這……”肯特張了張嘴,感覺喉嚨有些發乾。他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是那個霍頓·布萊克有機會給當初坑害自己的人下絆子……他會怎麼做?
答案幾乎是肯定的。他苦笑了一下:“雖然聽起來很……但說實話,如果是我,有這種機會,大概也會這麼做。就是……感覺有點自作自受。”
“本來就是自作自受!”泰格會長哼了一聲,“鄔金、鐵爐,還有少數幾個和他們穿一條褲子的要塞,一直這麼乾,真以為別人沒脾氣?真以為那些被他們賣掉、坑死的“消耗品”裡,就沒有能爬起來的狠角色?”
肯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很久的疑問:“會長,我一直不明白。明明……明明已經有這麼多例子了,召喚者裏麵出過強者,也有過像霍頓團長這樣成功立足甚至身居高位的。
為什麼這些要塞……這些家族,還要堅持把召喚者當消耗品?他們難道不怕被報復嗎?就像現在這樣?”
泰格會長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他拿起桌上的煙鬥,慢條斯理地填上煙絲,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
“原因……很複雜。”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利益是其一。一個不限製數量的消耗品小隊本身就是財富。但更深層的原因……是派係和偏見。”
“掌控鄔金、鐵爐等要塞的,主要是兩個歷史悠久的舊貴族家族。他們是王國裡最頑固的排外派,尤其排斥異世界人。
這種排斥,根深蒂固。有人說是因為他們在早期召喚時代被異世界來的野心家坑害過,損失慘重;
也有人說,是他們家族內部曾經傾力培養過某個召喚者天才,結果那人後來背叛了他們,造成了難以彌補的損失……
具體緣由可能隻有他們自己最清楚。但結果就是,他們對所有來自異世界的人,都抱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和排斥。
在他們看來,與其冒險培養一個可能反噬的白眼狼,不如榨乾他們眼前的價值,換實實在在的好處。”
泰格會長嘆了口氣:“王國上層他們不是不知道,但更多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方麵,這些家族根深蒂固,勢力盤根錯節。
另一方麵,召喚者雖然潛力巨大,但真正能成長到足以威脅王國秩序或者成為頂級戰力的,終究是極少數。
為了這些少數去強行乾涉幾個實權要塞的內部事務,打破現有的平衡,對王國整體而言,未必劃算。
所以,隻要不是鬧得太過分,這些恩怨對錯,就成了一筆糊塗賬,沒人願意去深究,也沒人願意輕易去碰。”
肯特聽著,他明白在龐大的利益集團和偏見麵前,個體的命運和公正,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王國上層不在意,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更不會在意。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比如這樣放任會不會釀成大禍?比如那些被壓迫者的怨恨積累起來……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出口。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呢?誰會在意他這樣一個掙紮在債務線上的小小冒險者隊長的看法?
他轉移了話題:“會長,還有個事情我一直有點擔心。之前……我也瞭解過我們王國能維持相對安全,是因為利用各個外圍要塞和重要城鎮下方的魔脈節點,構築了一個覆蓋整個王國的巨大魔法陣。
這個法陣能散發出讓王國境外的強大怪物本能厭惡、不願靠近的能量場。”
泰格會長有些意外地看了肯特一眼,似乎沒想到他會關注這個:“你倒是知道得不少。沒錯,是有這麼個魔法陣的存在。”
肯特急忙追問:“那現在鐵爐要塞被攻陷了!那裏的魔脈節點豈不是被附肉魔佔據了?這個魔法陣會不會失效?或者出現漏洞?萬一……”
泰格會長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擔憂:“這個你倒不必過於擔心。這個魔法陣的設計非常精妙。它的強度確實依賴於啟用的魔脈節點數量,但它的最低執行閾值設定得很低。
簡單來說,隻要王都的核心節點,加上至少四個外圍要塞節點,以及八個內部重要城鎮的節點保持啟用狀態,整個結界就能維持基本的運轉,效果雖然會打點折扣,但是仍然不會出很大的問題。”
他解釋道:“鐵爐要塞的節點失陷,確實會讓結界在東北方向的防護力削弱一點點,這也是為什麼必須儘快奪回鐵爐的原因之一。”
聽到結界不會有問題,肯特的心也是放下了一些。至少,最壞的情況暫時不會發生。
“那就好……”肯特鬆了口氣。
泰格會長看著他如釋重負的樣子,又吸了口煙,換了個話題:“對了,還有個事,算是給你們提個醒,也是給你們個盼頭。王國高層已經在醞釀下一輪的“大開拓計劃”了。”
“大開拓計劃?”肯特和隊友們都豎起了耳朵。
“嗯。”泰格會長點點頭,“王國休養生息了這麼多年,積累了不少力量,邊境的壓力也隨著魔法陣的氣息蔓延越來越小。
向外擴張,建立新的緩衝區和資源點,勢在必行。這個計劃,應該就在最近這五年內會正式啟動。
規模會很大,投入也會前所未有。對冒險者來說,這將是巨大的機遇,風險當然也極高。”
他目光掃過肯特和他的隊友們,帶著一絲期許:“不過,門檻也高。到時候,隻有白銀級以上的冒險者小隊,纔有資格報名參加這種級別的王國戰略行動。
小子,你們灰色繁星……還差得遠呢。所以,眼光放長遠點。努力提升吧!無論是實力,還是你們的冒險者等級。”
“明白了,會長。我們會努力的。”肯特鄭重地點點頭。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外麵還一堆爛攤子等著我呢。”泰格會長掐滅了煙鬥,下了逐客令,“沒別的事就趕緊去忙你們的吧。對了,你上次說的新一批要強化的修復之紋……”
“哦!帶來了!”肯特立刻反應過來,取出包裡的2件裝備。“按約定,都強化好了,看起來效果還是很穩定的。”
泰格會長示意旁邊的辦事員清點接收,在登記本上籤了字。“行了,錢回頭工會會按比例結算給你。走吧走吧。”他揮揮手。
肯特帶著隊友們再次向泰格會長行禮,退出了會長室。
離開冒險者工會,幾個人走在回旅館的路上。“白銀級……”張大山低聲唸叨著,陳猛則顯得有些焦躁,自從得知了地城的存在之後他就一直想快點去看看,林曉難得的沉默,隻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肯特走在最前麵,他抬頭望向灰石要塞那高聳的城牆。城牆之外,是虎視眈眈的附肉魔,是更加未知而危險的世界。城牆之內,是複雜的恩怨,是看不見的暗流。
泰格會長最後那句“加油”,此刻聽來,更像是一聲沉甸甸的嘆息。
路還很長,而他們,才剛剛起步。但無論如何,隻能走下去。為了活著,為了變強,為了……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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