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踏入了格瑞夫商會會長的辦公室。房間的寬敞和裝飾的考究並未超出他的預期，但那種屬於權力與財富的壓迫感卻更加真切。
深色的實木書桌後麵坐著一位中年男人——格瑞夫。
他身形不算特別高大，但坐姿挺拔，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長袍，沒有什麼裝飾，卻透著貴氣。
麵容與格倫有幾分相似，但線條更加硬朗，眼神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印章，看到肯特進來，才正式的抬起了頭。
“父親，這位就是肯特，毒劑的研發者。”格倫站在門口，語氣恭敬，完全不見剛才的跳脫。
“肯特先生，歡迎。請坐。”
格瑞夫會長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他指了指書桌對麵的椅子。
“感謝會長能抽空相見。”肯特保持著基本的禮節，依言坐下，迎上對方審視的目光。
格倫則自覺地退後一步，離開了房間關上了門。
短暫的沉默。格瑞夫會長沒有立刻進入主題，隻是用眼睛打量著肯特，彷彿在評估他的價值。
肯特也沒有急於開口，保持著表麵的平靜，內心卻在快速分析著對方的意圖。
“格倫向我極力推崇了你的毒劑在戈壁的表現，”格瑞夫會長終於開口，語氣平淡，“他說，藥劑的效果非常顯著，同時你的潛力也值得重視。”
“我很感謝格倫的認可。”肯特謹慎地回應，“那是在特定條件下的實戰應用，證明瞭它對低階附肉魔的剋製作用。這也是我尋求與貴商會合作的基礎。”
“嗯。”格瑞夫會長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就在肯特以為他會繼續詢問毒劑細節時，對方卻做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動作。
隻見格瑞夫會長放在桌麵下的手似乎輕輕按動了什麼。空氣中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嗡鳴。
緊接著，肯特感覺周圍的光線似乎凝滯了一瞬，空氣也變得異常安靜，隔絕了外麵走廊任何的聲響。他立刻警覺起來，身體下意識地微微繃緊。
“不必緊張，肯特先生。”格瑞夫會長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反應，“隻是一個小型的隔音與防窺視結界。確保我們接下來的談話，不會被任何多餘的耳朵聽到。”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門外的格倫顯然也感覺到了結界的啟動。這傢夥在外麵急得跳腳卻又無可奈何。
“現在，讓我們坦誠地談談。”格瑞夫會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肯特，“第一個問題，也是最實際的問題。你製作一份有效的濃縮毒粉，成本是多少？”
問題直指核心，甚至沒有給肯特任何鋪墊或繞圈子的餘地。而且，與格倫的問題一模一樣！
肯特沒有考慮過格倫的提議，還是決定給出一樣的價格，他迎著會長的目光，清晰地回答：“材料成本、精力損耗、失敗率折算在內，一份標準效力的濃縮毒粉，成本在50銅幣左右。”
他沒有再說“大概”，給出了一個明確的、與告訴格倫時基本一致的答案。
格瑞夫會長聽完，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者憤怒的表情，反而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更明顯了。
他靠回椅背，緩緩開口：“50銅幣…你還真是實誠。格倫那小子，剛纔在外麵，是不是跟你提議，讓你跟我報80銅幣，然後你們倆瓜分中間的差價？”
肯特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雖然有所猜測，但被對方如此直接地點破，還是讓他瞬間感到一陣寒意和後怕。
格倫這個坑貨！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格倫少爺…確實提過類似的建議。但我並未同意。”他強調了自己的立場。
格瑞夫會長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瞭然於胸的感覺。
他並沒有繼續追問肯特是否真的心動，而是抬手在桌麵上方輕輕一拂。
空氣中魔力微微波動，一道清晰的光幕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方展開。
光幕中呈現的，赫然是剛才休息室裡的景象！畫麵無聲，但角度清晰得能看到格倫湊在肯特耳邊低語時那賊兮兮的表情，以及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八十”和“分你一半”的樣子！甚至連肯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錯愕和無奈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肯特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魔法監控！而且就在剛才的休息室！格瑞夫商會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雖然他沒有考慮過接受格倫的提議，但是如果他當時鬼迷心竅地答應格倫…此刻自己那副貪婪的醜態，就會**裸地暴露在會長麵前，再無任何轉圜餘地！
“一點小小的保障措施，讓商會避免不必要的損失。”格瑞夫會長平靜地解釋，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揮手散去了光幕。
“即便你剛才真的報了80銅幣，我也不會當場拆穿你。商人嘛，追求利潤是天性，隻要東西好，價格高點，我照樣會接受合作。隻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那樣的合作，就純粹是冰冷的交易了。我會像一個真正的商人，想盡辦法壓榨你的價值，控製你的產出，甚至…會同樣壓榨你的價格底線來獲取更多的利益，比如用鐵爐威脅你的話……你是不是甚至會為了同伴給我打白工呢？。風險與收益並存，不是嗎？”
肯特沉默著，手心有些潮濕。他毫不懷疑這位會長話語的真實性。在純粹的商業利益麵前，自己這樣沒有根基的異界人，確實隻是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但現在，”格瑞夫會長的語氣忽然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真誠”？“你選擇了坦誠。50銅幣，這是一個合理的、甚至可以說偏低的成本價。這讓我看到了你的誠意，也看到了你的價值，當然不僅是毒劑本身的價值，更是你這個人值得投資的價值。”
他身體再次前傾看著肯：“所以，我改變主意了。比起一次性的交易，我更傾向於一種更深入、更互利的合作。
我們格瑞夫商會，將視你為重要的合作夥伴，而非單純的供貨商。我們會提供你需要的一切材料、場地支援，並按照你提供的合理成本價，再加上一份可觀的利潤空間，來收購你的毒粉和強化炸藥。
而你需要做的，是保證質量和供應的穩定性。如何？”
從可能被壓榨甚至拋棄的邊緣，突然被拉到了“重要合作夥伴”的位置？
這轉變來得太快，讓他有些難以置信。高價格收購，商會還承擔材料，自己還能獲得利潤？這條件聽起來好得過分！但對方圖什麼？僅僅是自己的“坦誠”？
“會長大人，”肯特謹慎地開口，“感謝您的信任和慷慨。這樣的條件，聽起來對我方極為有利。
但我想知道，商會需要我付出什麼額外的代價？或者，這份合作的互利具體體現在哪裏？”
格瑞夫會長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顯然對肯特沒有被利益沖昏頭腦感到滿意。
“問得好。互利，自然不是單方麵的付出。”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第一次帶上了一點…狡黠？
“首先，我們商會獲得了穩定、高效的獨家貨源，這能鞏固我們在軍方和工會供應鏈中的地位，帶來巨大的聲望和間接利益。其次…”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放鬆，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了一個讓肯特極其眼熟的表情——那種帶著點賊兮兮、彷彿要去做一件不太光彩但很賺錢的事情的表情！簡直和格倫剛纔在休息室裡如出一轍！
“肯特先生，”格瑞夫會長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口吻，“毒劑這東西，最終大部分是要賣給灰石要塞的軍方的。而負責軍需採購的，是我的兄長，羅伊斯男爵閣下。”
肯特心中警鈴微響，感覺事情又要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那麼，”格瑞夫會長臉上的“奸商”笑容更加明顯了，“當要塞軍需官，或者我親愛的兄長大人問起你這毒粉的成本時…麻煩你告訴他們，成本就說1枚銀幣一份。”
肯特：“……”他感覺自己額角的青筋在跳動。剛剛建立起的、對這位威嚴會長的敬畏感，瞬間崩塌了一半…不，是徹底崩塌了。這父子倆！這算計…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兒子想坑爹30銅幣，爹更狠，直接想坑自己親哥50銅幣…
看著肯特那一臉“你們父子真是絕了”的無語表情，格瑞夫會長反而笑得更開懷了，彷彿很享受對方的反應。
“別這麼看著我，肯特先生。”他攤了攤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纔是正常的商業操作。要塞的軍費預算充足得很，1枚銀幣一份，對他們來說完全在可接受範圍內，甚至可以說是物超所值。
而對我們商會來說，這中間的利潤空間，就是我們承擔風險、組織生產、保障供應的合理回報。對你個人而言，”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肯特，“我們商會賺得多，支付給你的利潤自然也水漲船高。這是三贏的局麵，不是嗎？”
“可是…”肯特試圖掙紮，“這…如果被軍方發現…”
“發現？”格瑞夫會長嗤笑一聲，“怎麼發現？配方是你的核心機密，成本構成隻有你最清楚。我們簽訂了正式的魔法契約後，你報的成本就是官方成本。隻要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
他語氣輕鬆，“況且，魔法契約會約束我們雙方保守關於成本、利潤分配等核心商業機密的義務。一旦簽訂，任何一方泄密，都將受到契約魔法的嚴厲反噬。安全性，你大可放心。”
他語氣帶上了一絲壓力：“當然，如果你實在覺得難以接受，堅持要按50銅幣的成本價報給要塞…那我們的合作模式，恐怕就要再變變了～或者你可以和軍方合作？不過那樣子銷路可就隻有軍方一個了哦。
畢竟，商會也要生存，也要為股東負責，沒有足夠的利潤空間，我們很難投入資源全力支援你的生產。”
**裸的威脅！要麼配合大家一起發財，要麼合作降級甚至可能被邊緣化！
肯特陷入了巨大的糾結。拒絕？意味著放棄眼前巨大的利益和商會的全力支援，甚至可能得罪這位灰石的實際掌控者之一。
接受？意味著成為這場龐大利益鏈條中的一環，背負欺詐軍方的潛在風險，雖然契約能提供一定保障，但誰知道未來會如何？
格瑞夫會長並不催促，隻是安靜地喝著茶，彷彿在欣賞肯特內心的天人交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肯特的目光掃過會長身後書架上那些厚重的賬本，掃過窗外灰石要塞繁華的景象，最終落回自己粗糙的手指上。
自由很重要，但生存和發展更重要。在這個世界，沒有力量，沒有資源，所謂的自由不過是任人宰割的藉口。
灰色繁星小隊需要成長，需要資源，需要立足的資本。而眼前，是一條能最快積累起第一桶金、獲得強大庇護的道路。
風險固然存在，但契約的束縛會把會長捆綁上他的背後，也是一種另類的保護傘。至少在灰石，在毒劑合作期間，格瑞夫商會會是他最有力的靠山。
況且…看著會長臉上那熟悉的“奸商”笑容，肯特內心苦笑，這對父子…某種程度上也算“實誠”了？至少把算計擺在了明麵上。
“好。”肯特終於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我同意。但魔法契約的條款，我需要仔細確認。”
“明智的選擇！”格瑞夫會長臉上露出了真正滿意的笑容，彷彿完成了一筆大生意。“契約文字馬上為你準備好，所有條款公開透明，你盡可詳查。合作愉快，肯特先生！”
他按下桌上的一個按鈕，對著一個傳音裝置說道：
“準備一份最高等級的保密合作契約，條款按我們之前議定的合作夥伴的模板，利潤分配比例…嗯，就按肯特先生占成品售價二成來擬定。”
他報出了一個遠超成本價50銅幣時能獲得的利潤比例，顯然對1銀幣的報價空間非常滿意。
肯特心中稍定，這個分成比例確實相當優厚。
趁著等待契約的間隙，肯特想起了今天會麵的另一個重要目的。他斟酌著開口：“格瑞夫會長，關於合作，我還有另一個不情之請。”
“哦？請說。”會長心情顯然很好。
“我和我的小隊，是最低限度召喚而來的，雖然擁有一些特殊的技能，但在戰鬥技巧、團隊配合、乃至對這個世界的戰鬥體係理解上，都缺乏係統性的訓練。
我們之前的戰鬥，很大程度上是依靠那低階的技能和本能，甚至是運氣。”
肯特坦誠地說出弱點，“在鐵爐時朝不保夕，沒有條件。如今在灰石安定一些，我希望我的隊員們能有機會接受正規、高強度的戰鬥訓練，提升整體實力。
這不僅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能更好地完成可能接取的冒險任務，甚至…未來能更好地行動。”
“正規的戰鬥訓練…”會長沉吟片刻，點點頭，“這確實是個明智的投資。灰石要塞擁有王國邊境比較完善的軍事訓練體係，也有服務於軍方的教官。以我們商會的名義出麵，可以為你們安排最好的資源。”
肯特心中一喜，但緊接著會長的話讓他冷靜下來。
“不過，”會長話鋒一轉，“最好的資源，意味著最高的費用。聘請頂級的戰鬥大師、租用專用的訓練場地這些開銷可不小。即使以商會的麵子能拿到折扣，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他看著肯特，意思很明白：毒劑帶來的利潤，得優先覆蓋這部分投資。
肯特沒有絲毫猶豫。他深知力量的重要性，這遠比多賺幾個銀幣更有長遠價值。“隻要訓練效果顯著，費用不是問題。我會優先保證毒劑的供應量和質量，用這部分利潤來支付訓練費用。”
“很好！”格瑞夫會長欣賞肯特的果斷，“那就這麼定了。契約簽署後，我會讓人聯絡要塞守備軍負責訓練的總教官，為你們量身定製一套訓練計劃。費用直接從你的分成裡扣除。記住，”
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道，“訓練會很苦，但絕對物有所值。希望你的隊員們…特別是那位跟著我們的新星小隊去見世麵的隊員，能吃得消。”
肯特想到陳猛可能正在某個附肉魔巢穴裡跟著毛子兄弟橫衝直撞，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我相信他們。”
很快，一份散發著微弱魔法波動的羊皮紙契約被送了過來。肯特仔細閱讀了每一個字，確認無誤後，在指定的位置，用商會提供的特製魔法墨水，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注入一絲精神力作為印記。
契約完成的瞬間，羊皮紙上光芒一閃，複雜的魔法符文隱入紙麵，一股無形的約束力將簽約雙方聯絡起來。
肯特感到一絲微弱但清晰的束縛感，他知道，契約生效了。
“合作愉快，肯特先生。”格瑞夫會長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契約最終化作兩道流光分別沒入他和肯特體內。
“材料清單交給格倫，他會儘快備齊送到你的住處或者你在這邊我們給你安排的煉金室，當然這個主要看你。
訓練的事情，三天內會有人聯絡你。期待你的第一批成品。”
“合作愉快，會長。”肯特起身行禮。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另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也隨之而來。
格瑞夫會長按動機關，解除了房間的隔音結界。
門幾乎立刻被推開，格倫探頭探腦地鑽了進來，臉上寫滿了緊張和好奇，目光在肯特和他父親之間來回掃視。
“父親？談…談完了？”他小心翼翼地問。
“嗯。”格瑞夫會長恢復了威嚴的樣子，淡淡地掃了格倫一眼，
“肯特先生是我們的重要合作夥伴了。材料供應的事情，你親自負責，不得怠慢。第一批貨，要快。”
“是！父親！保證完成任務！”格倫聽到“合作夥伴”而不是“供貨商”，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腰板，然後又忍不住看向肯特，眼神裡充滿了詢問和期待。
肯特麵無表情地對他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會長：“會長大人，那我不打擾了。”
“去吧。格倫，送送肯特先生。”
走出那間辦公室，格倫迫不及待地抓住肯特的胳膊，把他拉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急切地問：“怎麼樣怎麼樣？成本…報了多少？老頭子沒發火吧？”
肯特看著格倫那緊張又期待的樣子，想起辦公室裡最終達成的協議，再想想這父子倆如出一轍的奸商本質，感覺真的荒謬。
他沒有直接回答格倫的問題，而是用一種帶著點憐憫的眼神看著他，最終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格倫令尊大人…真是深謀遠慮。”
說完，他不再理會格倫一臉懵逼的表情，轉身朝著商會大門走去，留下格倫在原地撓著頭，琢磨著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肯特走出格瑞夫商會宏偉的大門，重新站在了灰石要塞的陽光下。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似乎都清新了許多。毒劑的合作敲定了，結果遠超預期，戰鬥訓練的機會也拿到了，這是提升小隊實力的關鍵一步。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林曉給的那條皮手鏈。
前路依舊充滿未知和風險，但至少，他們抓住了一個能夠讓他們補齊基礎的方法。現在，該去看看陳猛那傢夥跟著毛子兄弟見世麵見得怎麼樣了，還有林曉她們在魔法商店有沒有收穫。
不過之後輕鬆的生活可能又要離肯特遠去了，後麵他可是要靠自己一個人負擔起整個小隊的學費。
撓了撓頭，沒再想太多肯特決定先去找到林曉他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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