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鐵爐要塞,籠罩在一種壓抑的灰濛中。冰冷的空氣裡,劣質煤煙和鐵鏽的味道更加刺鼻。
據點裏的爐火早已熄滅,隻餘下冰冷的灰燼和昨夜殘留的、令人不快的食物氣味。
五個人蜷縮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醒來,無一例外地渾身痠痛,飢腸轆轆。
肯特第一個坐起身,揉了揉發僵的脖子。
懷裏的錢袋沉甸甸地硌著他,341枚銅幣的重量,此刻感覺比陳猛破爛的巨劍還要沉重。
他看了一眼還在皺眉揉腰的陳猛,小口哈著白氣的林曉,默默活動手腳的張大山,以及把自己裹得更緊、臉色依舊蒼白的蘇文。
生存的壓力,比預想中更早、更真切地壓在了每個人的肩頭。
拍了拍臉讓自己精神了一點,重新添上昨晚烤乾的木材用火石點燃。
趁著眾人還在清醒的時候燒水用黑麵包熬了些糊糊,肯特一邊招呼著大家一邊安排著今天的行程。
“按我們昨天說的。”
肯特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卻異常清晰。他從錢袋裏仔細地數出40枚銅幣,小心翼翼地分成四份,每份10枚。
“來~拿著,每人10枚銅幣,應急用。萬一走散了,或者遇到必須買點什麼的情況,就用這個,當然還有用來解決咱們的午餐。
省著點,對我們來說現在每一枚銅板都很重要。”
他將銅幣分別遞給陳猛、張大山、林曉和蘇文。
陳猛捏著兩枚小小的銅幣,掂量了一下,撇撇嘴:“才10枚?夠幹嘛的?”
林曉則小心地將銅幣收進自己的小腰包,認真地點點頭:“知道了!我會保管好的!”
蘇文接過銅幣,手指有些發顫,緊緊攥在手心裏,彷彿那是救命稻草。
張大山憨厚地“嗯”了一聲,將銅幣塞進褲兜深處。
“還有,盡量打聽清楚,我們真的需要節省每一個銅幣。中午前回這裏匯合。”
肯特再次強調。
吃完簡陋的早餐,陳猛和張大山率先離開了據點,目標是尋找水源。
林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精神些,輕輕拍了拍蘇文的肩膀:“蘇文,走吧?我們去看看有沒有……呃……便宜點的布料?”
蘇文身體微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緊緊跟在林曉身後。
肯特最後看了一眼空蕩冰冷的據點,轉身融入了爐渣街灰濛濛的人流中。
***
爐渣街在白天的喧囂中,顯露出它粗糲而殘酷的生存法則。
街道兩旁低矮的棚屋門戶半開,能看到裏麵同樣昏暗雜亂的生活場景。
叫賣聲、爭吵聲、鐵器敲打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煩躁的噪音背景板。
肯特敏銳地察覺到,那些審視的目光並未消失,反而因為白天的清晰而更加銳利和不加掩飾。
他盡量讓自己顯得低調,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懸掛著簡陋招牌的鋪子。
一個用生鏽鐵皮圍起來的鋪麵吸引了他的注意。
門口掛著幾把豁口的舊柴刀、幾卷磨損嚴重的繩索,還有一堆形狀各異的、帶著泥土的塊莖和曬乾的、叫不出名字的草葉。
招牌是一塊被油煙熏得漆黑的木板,上麵用白堊歪歪扭扭地畫著幾株草藥的輪廓和一個藥罐——
看來這應該是一個極其簡陋的草藥鋪兼雜貨攤。
攤主是個麵色蠟黃、眼袋浮腫的中年男人,正百無聊賴地用一把小銼刀打磨著一塊獸骨。
看到肯特靠近,他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裏沒什麼熱情,隻有一種習慣性的麻木。
“老闆,”
肯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熟稔,
“有最基礎的草藥嗎?比如能提神、緩解疲勞的?或者……調味的東西?”
攤主停下銼刀,用下巴指了指攤子上幾捆曬乾的、灰綠色的草葉:
“‘苦艾葉’,泡水喝能提點神,味道沖得很,四銅幣一捆。”
他又指了指旁邊一小堆黑乎乎、根須糾結的東西:
“‘黑根須’,生嚼能頂餓,也能搗碎了當劣質調味粉,有點鹹苦味,三銅幣一把。”
最後,他的目光掃過角落裏一小包顏色暗淡的粉末:
“喏,那個,不知道什麼香料,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商隊帶來的邊角料,混了點曬乾的苔蘚磨的,有點鹹味,還有點怪味。兩銅幣一包。”
肯特拿起一捆“苦艾葉”,
【基礎物資鑒定(Lv1)】立刻給出反饋:
【劣質苦艾葉(提神效果微弱)】。
再拿起一把“黑根須”:
【劣質黑根須(富含粗纖維及微量刺激性物質,食用對身體有輕微損傷,自身攜帶植物鹽分)】。
最後拿起那包粉末:
【富含雜質的調味粉末(來源不明,氣味刺鼻,含有大量苔蘚粉末和微量可食用鹽分及香料用植物碎屑)】。
“效果怎麼樣?”肯特不動聲色地問。
攤主嗤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
“效果?想效果好去內城的‘生命之泉’藥鋪啊!那裏有煉金師調配的藥劑!
一管最次的‘精力藥劑’也得要一個銀幣!
我們這種地方,也就隻有這些玩意兒,愛要不要。”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底層小販特有的、混合著自嘲與尖刻的世故。
一個銀幣?100銅幣!肯特心裏一沉。
他掂量著手中劣質的東西,目光最終落在那包可疑的調味粉上。
調味料!即使是最劣質、可疑的調味料,對目前隻能啃薯根和黑麵包的他們來說,也是巨大的改善!
而且,它似乎含有鹽分。
“一銅幣一包。”
肯特平靜地開口,拿起一包掂了掂,分量很輕。
攤主像是被踩了尾巴:“一銅幣?你打發叫花子呢?這可是香料!”
“老闆,”
肯特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粉末顏色發灰,顆粒不均,聞著有黴味。混了苔蘚粉的東西,兩銅幣太貴。
我買兩包,一包一銅幣。不行就算了,你可以等它發潮然後爛在手上。”他作勢要走。
“哎哎哎!”
攤主連忙叫住他,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行行行,看你是新麵孔,開個張!兩銅幣,兩包!………真的是我可是虧本做生意了。”
他麻利地用兩張油紙包了兩小撮粉末塞給肯特,彷彿生怕他反悔。
肯特付了兩枚銅幣,將這兩小包“雜香料”貼身藏好,像藏起了寶藏。
他又猶豫地看了看那捆苦艾葉和黑根須,最終還是放棄了。
錢太少,這兩樣價效比太低。他需要錢買更實際的東西。
離開草藥攤,肯特繼續在街上搜尋。
他看到賣舊工具的鋪子,一把稍微像樣的伐木斧都能標價一個銀幣,這讓他徹底打消了給大山配把武器的念頭;
看到賣舊衣物和鋪蓋的攤子,一件厚實點的舊皮襖要價四十銅幣,一條打著補丁但還算完整的粗羊毛毯子也要三十銅幣。
當然他也跑去集市看了看食材的價格,隻是那高昂的價格讓他一時放棄了購買的慾望。
這些價格讓肯特的心不斷的一點點往下沉。
***
據點裏,氣氛各異。
陳猛和張大山是最先回來的。
張大山扛著一個用破舊木桶改造的、勉強能盛水的容器,裏麵是半桶渾濁但比據點石縫水清澈不少的水。
陳猛則一臉晦氣。
“媽的!水井倒是有,在西街口,排老長的隊!打一桶水要一個銅板!搶錢啊!”
陳猛罵罵咧咧,“老子差點跟那收錢的老太婆吵起來!要不是大山拉著……”
張大山憨厚地補充:“水……還行,放一放泥沙就沉下去了。夠今天用。”
他把水桶小心地放在角落。
林曉和蘇文也回來了。
林曉手裏抱著幾塊顏色暗淡、但相對乾淨的厚麻布,小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看!我們從舊布店後麵的垃圾堆裡翻出來的!老闆說這些是裁衣服剩下的邊角料,太零碎了沒人要,白送給我們了!
雖然有點小,但拚一拚當墊子蓋蓋腿應該可以!”
蘇文跟在後麵,懷裏也抱著幾塊布,低著頭,但腳步似乎輕快了一點點。她小聲補充:“……沒花錢……”
肯特看著那幾塊“免費”的厚麻布,又看看張大山打回來的水,心裏稍微鬆了口氣。
他拿出了那兩小包“雜香料”。“看看我找到了什麼?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說不定能給我們的‘飯’加點味道。”
“香料?!”
林曉眼睛瞬間亮了,像發現了稀世珍寶,立刻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接過一包,湊到鼻子下聞了聞,
“唔……有點鹹味,還有種……說不出的草味?但總比沒有強!肯特你太棒了!花了多少?”
“兩包,兩銅幣。”肯特報出數字。
“才兩銅幣?那很值了!”陳猛難得地表示了肯定,“比打水值得多了!”
夕陽的色彩鑽進了棚屋。
陳猛已經第十次把破爛到沒法用的傢具拖出屋子了。
林曉在收拾能用的物品遞給蘇文擦拭。大山墊著腳把頭頂鑽進來的夕陽用肯特調製的泥漿堵了回去。
肯特洗乾淨自己臟乎乎的手看了看天色,隻是收拾了一下房子時間就撒歡的到了晚上。
他要開始處理晚餐了。
他小心地將薯根去皮,切成小塊,和剩下的黑麵包掰成的碎塊一起,扔進清洗乾淨的鐵鍋裡。
倒入張大山打回來的水——水底果然沉澱了一層泥沙。
最後,他屏住呼吸,開啟了一包“雜香料”,將裏麵灰綠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撒了一小半進去。
鍋裡渾濁的液體開始翻滾,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草腥、土腥、黴味,卻又帶著一絲奇異鹹鮮和微弱香料氣息的味道瀰漫開來。
這味道……依舊稱不上好聞,但至少不再是純粹平淡的讓人絕望。
當粘稠的、泛著灰綠色的糊糊被盛到破碗裏時,每個人都帶著複雜的心情。
林曉第一個鼓起勇氣嘗了一口,眉頭先是緊鎖,隨即又微微舒展開一點:
“……好像……真的沒那麼難吃了?有鹹味了!還有點點大料的味道!”
陳猛喝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嗯!鹹的!是比這兩天的白水煮強多了!”他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那份喝完了。
張大山默默地喝著,憨厚的臉上似乎也輕鬆了一些。蘇文小口小口地喝著,雖然依舊皺著眉,但動作明顯比昨天快了一點。
肯特自己也喝著這鍋“創新”的糊糊。
粗糙的薯根顆粒感依舊,但那一點點鹹鮮和若有若無的香料氣息,像黑暗中的一絲微光,撬開了味蕾,也撬開了一絲名為“希望”的縫隙。
這微不足道的兩銅幣香料,帶來的心理慰藉遠超其本身的價值。
夜幕再次降臨。
壁爐裡添了新柴,火光跳躍著。
變得乾淨了一些的地上鋪開了林曉和蘇文撿回來的厚麻布,雖然依舊堅硬,但至少隔絕了直接接觸地麵的刺骨寒意。
五個人蜷縮在各自的“鋪位”上,圍著唯一的熱源看著不再有破洞的屋頂誰都沒有說話。
其實肯特很想現在問問大家的狀態…心情,但想知道又有些不想知道。
側頭看,林曉還抱著蘇文跟抱著一個大號抱枕一樣。
陳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張大山被陳猛遮了個嚴實,肯特完全看不到。
摸了摸錢袋裏還剩下298枚銅幣。
肯特猜得到所有人都對現在的生活不滿,但經歷了物價的洗禮、和晚上這頓“有了鹹味”的晚餐,這筆錢在每個人心中的分量都變得無比清晰。
每一枚銅幣的叮噹聲,都代表著繼續撐下去下去的可能性。
“明天……”林曉抱著蘇文,看著火光,小聲說,“還有一天,就能去軍需處領東西了,對吧?”
“嗯,”肯特看著跳動的火焰,聲音低沉,“希望……能領到點像樣的東西。”
他摸了摸懷裏僅剩的一包半雜香料。
陳猛被對話聲驚醒,打了個哈欠:“管他領到什麼,總比現在強。老子現在就想有張床!”
張大山憨厚地應了一聲:“嗯,會有的。”
蘇文把自己縮在林曉蓋著的麻布裡,隻露出一雙眼睛映著火光,依舊沉默,但眼中的恐懼似乎被疲憊和對“明天”的一絲模糊期待所取代。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剩下的那七枚銅幣。
棚屋外,鐵爐要塞的寒風呼嘯著刮過狹窄的街道,夾雜著遠方城牆隱約傳來的、令人不安的號角聲。
壁爐裡的火苗頑強地燃燒著,努力驅散著狹小空間裏的黑暗與寒冷,映照著五張年輕、疲憊但帶著對明天有著一絲期待的臉龐。
銅板的重量依舊沉甸甸的,但爐火的溫度,似乎讓這重量變得……有了一絲可以承受的溫度。
三天………隻剩下最後這一天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