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懸在鐵爐要塞的天上,驅散了些許寒意。
北門外臨時平整出的空地上,數百名士兵以十人小隊為單位聚整合鬆散的方陣。
皮甲、鎖鏈、銹跡斑斑的金屬片在陽光下反射著雜亂的光。
老兵們有的叼著草莖,有的互相拍打著肩膀開著粗鄙的玩笑,新兵則緊張地反覆檢查著武器綁帶,空氣中充斥著是一種壓抑的躁動。
肯特和他的小隊站在邊緣,緊鄰著幾支看起來更精幹的冒險者隊伍。
張大山站在眾人的後方,那麵修補過的大盾穩穩地立在地上,完成大部分除銹的騎士甲部件沉重地壓在他的背囊和肩臂上。
陳猛活動著肩膀,穿著肯特那件尺寸略緊的硬皮甲,單手持握著他那把自己打磨幾天的巨劍,臉上是混雜著興奮和不安的躍躍欲試。
林曉仔細地檢查著每一支箭矢的尾羽,蘇文則抱著法杖,手指摩挲著杖身。
這個時候,巴頓隊長分開人群走了過來,他的出現讓新星小隊周圍嘈雜的聲音似乎都降低了幾分。
“肯特。”
巴頓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目光掃過他們明顯“升級”過的裝備時,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詳細的安排下來了。”
他展開一張粗糙的羊皮紙,是北麵森林外圍的區域性地圖,上麵用炭筆粗略地劃分了幾個區域和箭頭。
“這次總共是四十五個士兵小隊,已經出發了。他們像梳子一樣,從要塞外圍向森林裏推。我們的斥候,”
他指了指不遠處幾個穿著輕便皮甲、揹著短弓或手弩的身影,
“會散出去,跟著主力部隊的側翼和後方,發現漏網之魚或者小股聚集點,就會用魔紙傳回訊息。然後我們的後勤就會把這些任務整理公示在後麵的任務板上。”
他遞給肯特一個巴掌大小、表麵刻著簡單符文的金屬圓盤,中心嵌著一根細小的、彷彿永遠指向北方的磁針。
“這是魔法通訊盤,當你們接取任務後,繫結對應的魔紙,斥候的位置會實時顯示在上麵,位置針會指向他們。
你們接了任務,就按指向針的方向去找斥候匯合。”
肯特接過通訊盤,入手微沉,帶著一絲冰涼。他心中一震,這就是魔法的便利?
簡直就是簡化的通訊技術和衛星定位的結合體。還有這幅地圖要比他自己購買的地圖詳細太多了!
他立刻將地圖與自己買到的版本對比,發現這張軍方地圖示註了更多溪流、陡坡和各種採集點的點位,價值巨大。
“冒險者隊伍,”
巴頓指了指旁邊那些裝備精良、神態輕鬆的小隊,
“他們也會自由接取,看賞金和興趣。你們不同,”
他看向肯特,“‘新星’每天至少要完成一個任務。這是霍頓中尉的命令。”
他的語氣沒有波瀾,但意思很明確:這是強製性的。
陳猛聽到這裏,已經有些按捺不住,湊過來看著肯特就想拉著他去任務板那裏:“肯特,快看看有啥肥的?哥布林沒意思,找附肉魔!50銅呢!”
肯特沒理他,目光快速掃過現有的任務。
任務陸續增多,被後勤人員一張張的貼上去,顯示著斥候們開始深入森林。
大部分是哥布林小隊,偶爾有落單的也是哥布林為主,還有零星幾個標著【小型野獸群】的。
附肉魔的任務暫時很少,而且距離都較遠。
“別急,陳猛。”
肯特聲音沉穩,
“這是我們第一次麵對新怪物,不能冒進。要找個落單的,最好隻有一隻,先熟悉它們的打法,順便我也要測試點東西。”
他指的是懷裏小皮袋中那幾瓶氣味刺鼻的液體,這可是他兩天來不眠不休搗鼓出來的“附肉魔特供”毒劑雛形。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
任務的數量還在不斷的增加,一大半的冒險者小隊都也已經出發。
終於,肯特看到了一個新貼上上來的任務:【區域:腐葉溪穀西側。目標:附肉魔(1隻,右前肢受傷)。】。
“就是它!”肯特眼睛一亮,“一隻,還帶傷!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的多!”
他立刻在撕下任務的魔紙捲成一小條塞進通訊盤側麵的空洞裏,指標立刻就開始轉動指向了一個方向。
“走!”肯特收起地圖和通訊盤,一揮手。
小隊立刻脫離人群,向著森林方向疾行。
陳猛一馬當先,張大山扛著大盾緊隨其後,林曉和蘇文居中,肯特斷後,目光警惕著四周。
進入森林,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與他們之前執行哥布林洞穴任務時不同,這片靠近要塞的森林外圍現在顯得異常“乾淨”。
沒有哥布林慣常設定的簡陋陷阱,也聽不到那些綠皮小矮子特有的尖銳嘶鳴。
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幾聲鳥雀的叫聲。
看來士兵主力的推進至少把外圍的“雜魚”都快掃蕩乾淨了。
按照指向針的指引,他們很快在一處佈滿苔蘚的岩石後找到斥候。
那是個臉上塗著簡易的油彩的男人,看到他們到來,隻是無聲地點點頭,指了指下方幾十米外的一條小溪旁。
溪邊,一個巨大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似乎在舔舐著什麼。
那就是附肉魔。
即使隔著距離,也能感受到它的龐大。身高接近兩米五,體寬幾乎相當於兩個成年男人。
它全身覆蓋著一層層彷彿厚毯子般的脂肪層。
最顯眼的是它右前肢,靠近肩膀的位置,一道傷口翻卷著皮肉,流著暗紅色的血液,這讓它的動作明顯有些僵硬和遲緩。
它的頭顱相對身體顯得較小,五官模糊地擠在厚厚的脂肪裡,隻有一雙黃色小眼睛閃爍著警惕的光芒。
它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帶動著全身的肥肉波浪般顫動。
等斥候離開,肯特做了幾個手勢,示意張大山正麵吸引,陳猛側翼主攻,林曉遠端支援壓製,蘇文居中策應治療,他自己負責遊走支援。
不過他先沒有給隊友身上的武器塗上毒藥,想先看看正常的情況下這種生物的實力究竟是如何的。
張大山深吸一口氣,舉起大盾,邁著沉穩的步伐,從岩石後走出,故意踩斷了一根枯枝。
“哢嚓!”
聲音在寂靜的溪穀中格外刺耳。
附肉魔猛地轉過身,小眼睛瞬間鎖定了張大山這個“鐵罐頭”。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受傷的右臂無力地垂著,但左臂覆蓋著汙垢的手爪張開,狠狠地向大盾拍來!
“咚——!”
沉悶如雷的巨響!
張大山渾身一震,腳下堅實的泥土竟被踏出了淺坑!
盾麵上傳來一股比想像中還大的巨力,震得他全身發麻,幸虧那麵修補過的大盾牢牢地扛住了這雷霆一擊!
就是現在!
陳猛從側麵衝出,怒吼著,手中的巨劍藉著沖勢,狠狠劈向附肉魔受傷的右肩關節!
“噗嗤!”
刀刃深深嵌入那淡黃色的脂肪和暗紅色的肌肉裡!
陳猛感覺刀鋒砍中了骨頭,一股微弱的反震力傳來,那是讓他頭皮發炸的手感。
沒有砍哥布林時那種切入朽木的感覺,而是一種極其油膩、黏滑、充滿彈性的阻力!
刀身被厚厚的脂肪層死死裹住,拔出來都異常費力!
暗紅色的的鮮血瞬間從傷口湧出。
陳猛下意識地看向那被他劈開的傷口:黃白色的脂肪層被切開,翻卷出裏麵暗紅、痙攣顫抖的肌肉束!
那景象……比哥布林綠色的、帶著惡臭的血液更讓他感到一種生理性的強烈不適!一瞬間讓他愣在了原地。
“呃啊——!”附肉魔發出淒厲痛苦的嚎叫,比哥布林的尖叫更低沉,更充滿一種垂死的絕望。
它受傷的右臂徹底廢了,劇痛讓它陷入狂暴,僅剩的左爪不顧一切地橫掃向近在咫尺的陳猛!
“陳猛!”林曉驚慌的聲音響起,一支破甲箭帶著破空聲,精準地射向附肉魔的眼睛!
附肉魔本能地偏頭躲避,箭矢擦著它肥厚的臉頰飛過,帶走一小塊皮肉,也讓它橫掃的動作慢了半拍。
陳猛反應過來趁機狼狽地後跳,險險躲開那致命的一爪,臉色發白的可怕,胃裏一陣翻騰。
剛才那傷口裏的景象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
張大山抓住機會,頂著盾牌猛地向前衝撞!沉重的盾緣狠狠撞在附肉魔相對脆弱的膝蓋!
附肉魔龐大的身軀一個趔趄,單膝跪倒在地,發出更加痛苦的哀嚎,同時噴湧的淚水從它的眼睛裏流出。
它掙紮著想爬起來,僅剩的左爪胡亂揮舞。
蘇文看到這裏小手顫抖的嘗試引導魔力飛彈,但是看著掙紮哭泣的附肉魔她怎麼樣都無法成功的施法。
肯特看著這幅場景…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好的機會去實驗藥劑,他沒有沖向怪物,而是繞到附肉魔因跪倒而暴露出的腰背側後方。
他飛快地從皮袋裏掏出一個玻璃瓶,拔掉塞子,將瓶口狠狠按進陳猛剛剛在它右肩造成的傷口深處!
“咕嘟……”毒液瞬間灌入!
“嗷——!!!”
附肉魔的慘嚎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極致痛苦!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劇烈抽搐起來,傷口周圍的灰黃色脂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潰爛!
黑色的蛛網順著脂肪層下的肌肉束飛快蔓延!
它僅剩的左爪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傷口,似乎想把那帶來劇痛的東西挖出來,暗紅色的血肉和黑色的毒液混合在一起,場麵血腥恐怖到了!
“有效!”肯特下意識的一喜,但看到附肉魔那因劇痛而扭曲,帶著淚水絕望又充滿求生欲的眼神時,心臟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它在掙紮!不是為了攻擊,而是在徒勞地對抗侵死亡的陰影!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對活下去的強烈渴望!
“林曉!要害!”肯特壓下心中的不適,厲聲喊道。
不用他提醒,林曉早已拉滿了弓弦。箭頭穩穩鎖定了附肉魔因痛苦仰頭而暴露出的咽喉!
“咻——!”
箭矢精準地貫穿了那相對脆弱的部位!
附肉魔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小眼睛瞪得極大,裏麵充滿了痛苦、不甘,最終化為一片灰暗。它沉重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和落葉。
戰鬥結束了。
溪穀邊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溪水流淌的嘩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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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猛拄著巨劍,臉色蒼白,看著那還在微微抽搐的龐大屍體,尤其是那黃白脂肪和暗紅肌肉交織的傷口,再也忍不住,衝到一邊扶著樹榦劇烈地乾嘔起來。
林曉握著弓的手微微顫抖,她沒有吐,但臉色同樣不好看。
剛才射穿咽喉時那怪物最後的眼神,讓她手指冰涼。這和射殺哥布林完全不同,哥布林像噁心的害蟲,而這個……更像………
蘇文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不忍和恐懼。
張大山沉默地站在盾牌後,看著倒地的怪物,又看看自己盾牌上沾染的暗紅色血跡和脂肪碎末,眼神複雜。
肯特走到附肉魔巨大的頭顱旁。
怪物還沒有徹底死透,身體還在神經質地微微抽動,喉嚨的傷口處冒著血泡,那雙渾濁的眼睛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薄弱的光,死死地“盯”著他,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和……哀求?
肯特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他強迫自己舉起匕首——那把為了切割憑證而準備的匕首。手抖得厲害。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蹲下,避開那雙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將匕首狠狠刺入附肉魔脖頸根部,用力一旋!
“噗!”
最後一絲生命的火花徹底熄滅。
肯特拔出匕首,上麵沾滿了暗紅的血。他沒有立刻去割取短尾,而是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潮濕冰冷的溪邊泥土上。
雙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胃裏翻江倒海,喉嚨裡全是血腥味和毒液的刺鼻氣味混合的怪味。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沾滿暗紅血液的雙手,殘忍的觸感在腦內迴圈,耳邊彷彿還回蕩著附肉魔那絕望的哀嚎和最後喉嚨裡的漏氣聲。
覺得準備好了一切的肯特真的沒有準備好……
50銅幣……是用這樣的方式換來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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