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藤花伯爵站在巨大的戰術地圖前,地圖上,代表魔蟲族活動區域的暗紅色標記,如同不斷擴散的汙漬。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幾位副指揮官騎士團隊長、法師團代表、以及冒險者工會的負責人圍坐在長桌旁,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壓抑的憂慮。
要塞攻防戰已經持續了數周。
魔蟲的化整為零,以小隊形式在防線外圍滲透、襲擾。
人類被迫將精銳力量分散,組成巡邏隊進行反獵殺。
這種高強度的消耗戰,對雙方都是煎熬,但魔蟲族似乎樂此不疲——或者說,它們根本不在乎傷亡。
“傷亡報告,”一位頭髮灰白的副官沉聲念道,“過去二十四小時,外圍巡邏隊遭遇十七次襲擊,確認擊殺魔蟲四十九隻,我方陣亡一百一十八人,重傷一百零七人。其中,白銀階冒險者陣亡三十二人,重傷九人。”
又一陣沉默。
擊殺比再次低於一比一。
魔蟲族的個體戰力優勢,在小型遭遇戰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人類往往需要數量優勢和精妙配合才能勉強抗衡。
“物資方麵,”另一位負責後勤的軍官補充,“箭矢儲備消耗達到預期速度的百分之一百三十,治療藥劑、繃帶等醫療物資緊缺。
魔晶石儲備……如果維持當前防禦法陣強度,還能支撐十五天。”
十五天。
埃德加伯爵揉了揉眉心。
王都的全麵動員令已經下達,援軍和物資正在路上,但第一批大規模支援最快也要一週後才能抵達。
這中間的每一天,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魔蟲族的意圖很明顯,”法師團代表,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輝金法師開口道,
“它們在消耗我們,磨損我們的士氣和資源,同時尋找防線的薄弱點。我們不能被它們牽著鼻子走。”
“那你說怎麼辦?”一位滿臉胡茬的騎士指揮官語氣有些沖,
“我建議收縮防線,集中力量守護核心區域,同時加**師團的偵察頻率,用魔法手段預警……”
爭論聲再起。
埃德加伯爵沒有參與。
他的目光落在戰術地圖上,魔蟲族是從穀地深處湧出的,那裏地形崎嶇,偵查困難。
它們到底還有多少兵力?那七位蟲王,至今沒有出現過。在哪裏?在策劃什麼?
未知的不安纏繞在他的心頭。
就在這時——
“報——!!”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名滿身塵土的傳令兵沖了進來。
他的臉色慘白,呼吸急促,甚至來不及行禮,嘶聲喊道:
“伯爵大人!緊急軍情!南線!第七、第九、第十一、第十三聯合巡邏隊……在南約十五裡處遭遇魔蟲精銳小隊伏擊!近乎……近乎全軍覆沒!”
“什麼?!”長桌旁所有人都霍然站起!
四支聯合巡邏隊,每支都由兩支以上的白銀階冒險者小隊混合王國士兵組成,總人數超過一百二十人!怎麼可能近乎全軍覆沒?!
“說清楚!”埃德加伯爵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是……是一隻蟲將帶領的小隊!”傳令兵的聲音在顫抖,“至少十五隻魔蟲,全是精銳!它們……它們早有埋伏!利用地形分割了我們的隊伍!蟲將親自出手,瞬間擊潰了領隊的輝金階隊長!”
巨岩隊長,一位以防禦著稱的輝金初階盾戰士,是那四支巡邏隊的臨時總指揮。
“隻有……隻有疾風之影小隊的一個盜賊,靠著潛行和速度,身負重傷的情況下……逃了回來!
剛……剛到南門!他說……他說那支魔蟲小隊在殲滅他們後,沒有停留,直接朝著……朝著西北偏北的方向快速離開了!”
西北偏北!
會議室內,空氣瞬間凝固。
每個人都立刻意識到了那個方向意味著什麼——那裏不再是防線外的荒野,而是王國的腹地!
是通往花玟鎮、白石城,乃至更深處城鎮的方向!
一支由蟲將帶領、至少十五隻精銳魔蟲組成的小隊,突破了防線,正在向毫無防備的內陸城鎮挺進!
“立刻組織精銳追擊!”那位胡茬騎士指揮官怒吼道,“不能讓它們進去!”
“報告!”又一名傳令兵沖了進來,臉色比前一個更難看,“伯爵大人!正麵防線!魔蟲族再次驅動大量被馴化魔獸發起衝擊!數量……數量是之前幾次總和的兩倍以上!而且……而且觀測到有大型目標出現!疑似……疑似地龍!不止一隻!”
雙重打擊!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
埃德加伯爵閉上眼睛,僅僅一秒鐘後重新睜開,裏麵已經沒有了任何猶豫或動搖,隻剩下冰冷的決斷。
聲東擊西。
不,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用一次史無前例規模龐大的正麵佯攻,拖住要塞幾乎所有的防禦力量和注意力,同時讓一支精銳的尖刀小隊,從防線薄弱處撕開缺口,直插腹地。
很簡單的戰術。
但有效。
因為藍藤要塞,不得不接招。
如果他們抽調大量高階戰力去追擊那支尖刀小隊,正麵防線就可能被這股前所未有的獸潮衝垮。
如果固守防線,就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支蟲將小隊在後方肆虐,屠殺平民,摧毀城鎮,製造無法估量的恐慌和損失。
兩難。
但作為防線最高指揮官,埃德加伯爵沒有選擇。
“傳令!”他的聲音響徹會議室,不容置疑,“立刻將魔蟲尖刀小隊突破防線方向西北偏北的緊急情報,以最高優先順序,通過傳訊法陣傳送給王都、沿途所有城鎮、冒險者工會!警告他們立刻組織疏散防禦!”
“第二,正麵防線,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所有預備隊上城牆!法師團全力維持防禦法陣!務必擋住這次衝擊!”
“第三……”他頓了頓,看向那位輝金法師代表,“勞倫斯**師,立刻聯絡坐鎮法師塔的閣下……如果有可能…他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出手…”
“是!”眾人齊聲應道,迅速行動起來。
埃德加伯爵走到窗邊,望向南麵城牆的方向。
遠處的地平線上,煙塵已經開始升騰,隱隱傳來魔獸奔騰的沉悶轟鳴。
他的拳頭緊緊握起。
花玟鎮……還有那些沿途的村莊……
沒過多久有一條王都的回信…
王國皇家騎士團第三大隊的高階戰力已經在路上,但哪怕他們接到訊息後全速轉向,抵達花玟鎮附近,最快也要將近兩個小時。
而根據逃回的那個盜賊所說的時間推算,魔蟲尖刀小隊,最多一個多小時,就能抵達花玟鎮。
時間差。
致命的、無法彌補的時間差。
“對不起……”埃德加伯爵望著北方,低聲說道,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出會議室。
他必須去城牆。那裏,纔是他此刻應該戰鬥的地方。
至於後方……隻能祈禱,王國的援軍,能來得及挽救一些生命。
肯特放下手中的符文刻刀,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
他所在的,是藍藤要塞內城區邊緣,一處被臨時劃撥給他們的工坊兼營房。
這裏原本是某個商會倉庫,空間寬敞,被肯特改造成了臨時的煉金和符文研究工作室。
來到藍藤要塞已經快一週了。
藍藤花伯爵的委託很明確,利用他的紋路技術和煉金知識,強化前線精銳裝備,同時儘可能研究魔蟲族的原始符文,尋找弱點或可借鑒之處。
肯特全身心投入了這項工作,他的小隊成員還正在修養和跟著開擺和毛子們訓練。
戰爭的殘酷,在這裏體現得淋漓盡致。每天都有受傷的士兵被抬下來,每天都能聽到陣亡者的名單。
那種相對安逸環境下在這裏被更血腥的現實暫時覆蓋——活下去,守住防線,然後才能談未來。
“肯特,”蘇文端著一杯熱騰騰的草藥茶走過來,放在他手邊,擔憂地看著他,
“你已經連續工作快八個小時了,休息一下吧。剛才很多人被緊急叫走了,好像正麵防線有情況。”
肯特端起茶杯,溫熱的感覺透過杯壁傳來。他點點頭:“我知道,剛才傳令兵來過,說魔蟲又驅趕獸潮進攻了,規模很大。要塞進入了最高戰備。”
他走到窗邊,看向南麵城牆方向。
即使在這裏,也能隱約聽到那種萬獸奔騰般的低沉轟鳴,感受到腳下地麵傳來的、極其細微的震動。
這次的動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我們……要做點什麼嗎?”林曉也走了過來,手裏習慣性地擦拭著她的獵弓。
“伯爵給我們的主要任務是研究和強化,不是直接戰鬥。”肯特說,“不過……如果防線壓力過大,我們肯定也會被徵召。蘇文,你的治療術儲備怎麼樣?”
“精神力湖泊還充裕,”蘇文認真點頭,“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刻去醫療所。”
藍藤要塞的核心,法師塔頂層。
這裏沒有華麗的裝飾,隻有銘刻在地板和牆壁上的巨**陣,以及懸浮在房間中央緩緩旋轉的數十塊巨大水晶。
一位身著樸素的深藍色法師袍、白髮蒼蒼的老者,靜靜地站在房間邊緣的觀測台前。
他看起來平凡無奇,像是個普通的退休學者,但那雙深陷的眼眸中,偶爾流轉過的光華,卻彷彿能洞穿空間,直視法則。
他便是坐鎮藍藤要塞的魔石階**師,“青之裁決”伊蘭德爾。
他的目光,穿透了法師塔的強化水晶窗,投向南方的曠野。
在那裏,煙塵遮天蔽日。
數以千計的被魔蟲族驅趕、控製的魔獸,如同黑色的潮水,嘶吼著湧向藍藤要塞的城牆。
而在獸潮的後方,三個高大的、散發著輝金階氣息的暗紅身影,正冷漠地注視著戰場。
它們是蟲將,是這次正麵佯攻的直接指揮者。
更遠處,煙塵最濃鬱的地方,兩個如同移動小山般的巨大身影,正邁著令大地震顫的步伐,緩緩逼近。
岩甲地龍。
成年的輝金階魔獸…麵板覆蓋著堪比精金的岩石甲片,對大部分元素攻擊有極高抗性,力量和防禦都堪稱恐怖。
它們本應是地城深層或荒野深處的霸主,此刻卻被魔蟲族不知用何種手段驅役,成為了攻城的利器。
伊蘭德爾**師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這種規模的獸潮,雖然驚人,但還不足以撼動藍藤要塞經營多年的防線。
城牆上的守軍、弩炮、法師團,足以應付。真正需要他在意的,不是這些。
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以法師塔為核心,向著更遠方、更高處延伸。
他在尋找。
尋找那個能與他“對位”的存在…如果要拖住他們…那麼他這個魔石階不可能沒有對手…
果然。
在獸潮後方,約十裡外的一座荒蕪山丘頂端,他“看”到了。
一個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裏。
它比蟲將更加高大,超過三米的身軀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紫色。
外骨骼的結構更加複雜、精緻,宛如天然的鎧甲與王冠的結合體。
它沒有像其他魔蟲那樣攜帶明顯的武器,但僅僅站在那裏,周身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蟲王。
魔蟲族七王之一,親臨前線。
它沒有動手,甚至沒有向前移動。
隻是靜靜地站著,複眼彷彿穿透了空間,與法師塔頂的伊蘭德爾遙遙對視。
意圖,不言而喻。
它在這裏,就是為了牽製住人類方的魔石階戰力。
隻要伊蘭德爾**師離開法師塔,試圖介入正麵戰場或去追擊那支尖刀小隊,它就會出手。
兩位魔石階存在的戰鬥餘波,就足以對防線造成災難性影響。
這是一種沉默的威懾與對峙。
伊蘭德爾**師緩緩收回目光。
他明白藍藤花伯爵的困境,也理解後方城鎮可能麵臨的劫難。
但他不能動。
他抬起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法師塔中央的幾塊巨大水晶驟然亮起,磅礴的魔力順著預設的紋路奔騰,灌注到要塞城牆各處預先埋設的法陣節點之中。
一層淡青色的、半透明的光膜,如同倒扣的巨碗,緩緩從城牆基座升起,將整個要塞的核心區域籠罩其中。
防禦法陣再次完全啟動。
山丘上的蟲王,複眼中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對峙,繼續在無聲中持續。
而城牆下的血肉廝殺,已然進入白熱化。
藍藤要塞南城牆,此刻正承受著怒濤般的衝擊。
“放箭——!!”
軍官的嘶吼聲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獸吼和撞擊聲中。
箭矢如蝗,從垛口後傾瀉而出,帶著淒厲的破空聲,落入奔湧的獸潮。
鋒利的箭穿透皮毛,釘入血肉,帶起一蓬蓬血花。
不斷有魔獸哀嚎著倒地,但立刻被後麵湧上的同類踐踏成泥,更多的魔獸紅著眼睛,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沖。
城牆下五十米,是死亡地帶。
預設的陷阱被觸發,地麵突然塌陷,露出佈滿尖刺的深坑。
埋設的爆炸物被引爆,火光和衝擊波將範圍內的魔獸撕碎。
熾熱的火油被傾倒而下,沿著溝壑蔓延,點燃了皮毛,製造出一片火海和淒厲的慘叫。
但這依然無法阻止獸潮的推進。
“弩炮!瞄準那些撞山獸!不能讓它們靠近城門!”
巨大的弩炮被絞盤拉滿,手臂粗細的巨型弩箭被裝填。
操縱的士兵滿頭大汗,瞄準了獸潮中那幾個格外顯眼的、如同披著骨甲戰車般的巨大身影。
“放!”
“砰!砰!砰!”
沉悶的弓弦巨響中,巨型弩箭化作黑影射出!
一支弩箭命中了一頭撞山獸的肩部,巨大的動能將其帶得一個踉蹌,骨甲碎裂,鮮血狂噴,但沒能立刻殺死它。
撞山獸發出憤怒的咆哮,反而更加狂暴地衝來。
“法師團!法術齊射!覆蓋城牆前一百米區域!”
城牆後方臨時搭建的法術平台上,數十名法師同時舉起法杖,吟唱聲匯聚成低沉的共鳴。
熾熱的火元素在空氣中瘋狂聚集,化作數十顆直徑超過半米的橘紅色火球,劃破天空,如同隕石般砸入獸潮最密集的區域!
“轟!轟!轟!轟!!!”
連綿的爆炸響起,烈焰吞噬了大片區域,焦糊味和烤肉味混雜著血腥氣衝天而起。這一輪齊射,至少清空了上百隻魔獸。
但獸潮的數量,彷彿無窮無盡。
“地龍!地龍進入攻擊範圍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那兩隻如同小山般的岩甲地龍,邁著沉重的步伐,撞開了沿途的一切障礙——包括那些擋路的低階魔獸,徑直朝著最雄偉的南城門而來。
它們身上覆蓋的岩石甲片在陽光下反射著黯淡的光澤,偶爾有箭矢或低階法術擊中,隻能留下一點白痕或瞬間消散。
普通的攻擊,對它們幾乎無效。
“啟動法陣!乾擾它們的步伐!”指揮官下令。
城牆基座處,幾個特定的符文節點亮起土黃色的光芒。
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城牆前的地麵開始輕微震動軟化。
兩隻地龍的動作果然出現了一絲遲滯,沉重的身軀讓它們對地麵變化更為敏感。
但很快,它們體表也亮起了土黃色的光芒,竟然抵消了大部分的地麵乾擾效果,繼續前進!
“該死!它們對土係能量抗性太高了!法陣效果有限!”
“集中所有重型弩炮!瞄準地龍的眼睛、關節!法師團準備高階單體破甲法術!不能讓他們靠近城門!”
緊張的氣氛幾乎凝成實質。
一旦讓這兩頭輝金階的地龍撞上城門,哪怕城門有魔法加固,也絕對撐不了多久!
就在這危急時刻——
“伯爵說的特殊箭矢到了!”
幾名士兵扛著幾個密封的金屬箱子,衝上了弩炮所在的塔樓。
箱子裏,是二十支看起來與普通重型弩箭區別不大,但箭頭部位隱約能看到細微、複雜刻痕的箭矢。
“快!裝填!”
弩炮手們雖然疑惑,但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
一支特製弩箭被填入弩槽。
瞄準手深吸一口氣,將十字準星套住了其中一頭地龍相對脆弱的眼眶部位。
“放!”
特製弩箭離弦!
速度似乎比普通弩箭更快,地龍似乎察覺到了威脅,微微偏頭,想要用厚重的眉骨抵擋。
“噗——!”
特製弩箭命中了地龍的眼眶邊緣!
預想中被彈開的情景沒有出現。
“嗤——!”
岩甲地龍那足以抵擋普通輝金階攻擊的堅硬骨甲竟然被鑽開了一個小孔狠狠貫入!
“吼——!!!”
地龍發出了開戰以來第一聲痛苦的嘶吼!它猛地甩頭,暗紅色的鮮血混合著一些渾濁的液體從眼眶邊緣濺射出來!
雖然這一擊沒有致命,甚至沒有完全廢掉它的眼睛,但顯然造成了不輕的劇痛!
“有效!繼續!”指揮官狂喜。
然而,受傷的地龍也被徹底激怒。
它不再緩慢前進,而是發出一聲咆哮,周身土黃色光芒大盛,竟然加速朝著城牆衝撞過來!另一隻地龍也緊隨其後!
“阻止它們!”
更多的特製弩箭射出,法師團的高階破甲法術——【雷槍貫殺】、【冰晶突刺】——也蓄力完成,數道璀璨的雷光和冰棱呼嘯著射向地龍。
戰場徹底沸騰。
城牆各處都在爆發激戰。
魔蟲族驅使的獸潮彷彿沒有盡頭,守軍的體力、箭矢、魔晶石都在飛速消耗。
不斷有士兵被飛射的骨刺、遠端噴吐的酸液或躍上城牆的敏捷魔獸殺死或拖下城牆,慘叫聲不絕於耳。
整個防線,如同被拉到極限的弓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蘇文和林曉也被臨時徵調。
蘇文在靠近城牆的臨時醫療所裡,如同一個精準的治療機器,淡綠色的治療術光芒在她手中幾乎沒有停歇,儘可能地將重傷員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林曉則登上了箭塔,超視距的精準射擊,專門點殺那些對普通士兵威脅極大的銅階、白銀階魔獸。
然而,戰爭的殘酷就在於,你的拚死守護,有時並不能阻止悲劇在其他地方發生。
正麵戰場的激戰,持續了整整一個半小時。
獸潮的攻勢,在兩頭地龍一死一重傷大量中高階魔獸被消滅後,終於開始減弱。
魔蟲族似乎達到了它們的目的——將藍藤要塞的所有力量和注意力,牢牢釘在了正麵防線。
那三位指揮獸潮的蟲將,在損失了超過七成的驅役魔獸後,果斷髮出了撤退的嘶鳴。
殘存的魔獸如同退潮般撤走,留下城牆下堆積如山的屍體和彙整合溪流的鮮血。
山丘上的蟲王,在阿爾方斯**師的感知中,也悄然後退,消失在了南方的荒蕪之地。
對峙解除。
但藍藤要塞,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守軍陣亡超過八百人,重傷近兩千。
箭矢等消耗性物資存量告急。城牆多處出現破損,需要緊急修補。
士兵們疲憊不堪,許多人直接癱倒在血汙和屍骸之間,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勝利?沒有勝利,隻有慘烈的擊退。
而更沉重的打擊,來自北方。
就在防線激戰正酣時,來自王都的緊急通訊和皇家騎士團第三大隊的傳訊,幾乎同時抵達。
魔蟲族尖刀小隊已突破防線,方向西北偏北。
皇家騎士團第三大隊先遣高階戰力已全速轉向,趕往花玟鎮方向。
但幾乎就在他們接到藍藤要塞警報的同時,他們也接到了來自更前方白石城冒險者工會的緊急傳訊——花玟鎮遇襲!濃煙滾滾!疑似已遭屠戮!
時間差,終究沒能彌補。
當第三大隊的輝金騎士長帶著部下以最快速度趕到花玟鎮附近時,他們隻來得及在通往白石城的大道上,擊殺了一隻正在追殺逃亡平民的的白銀階魔蟲。
而花玟鎮,已是一片死寂的廢墟。
大火仍在某些建築上燃燒,濃煙遮蔽了天空。
街道上、廣場上、花田裏……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無一倖免。鮮血浸透了土壤,將那些曾經美麗的殘憐花染成了刺目的暗紅。
倖存的,隻有那些像格倫一樣,在魔蟲到達前果斷逃離並選擇了不那麼明顯路線的少數人。
以及像博斯科一家,因為提前出發且有大伯博格這樣的前冒險者帶領,才僥倖逃過一劫。
但心靈上的創傷,永遠無法癒合。
藍藤要塞指揮高塔。
埃德加伯爵看著剛剛送來關於花玟鎮初步情況的簡報,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簡報很簡略,但字裏行間透出的血腥與殘酷,足以讓任何有良知的人感到窒息。
一座近五千人的和平小鎮,在不到兩個小時內,化為鬼蜮。
“……確認倖存者數量不足三百,大多為提前逃離人員。
鎮內……無人生還。魔蟲小隊完成屠殺後,已分散撤離,方向不明,正在追蹤……”
埃德加伯爵閉上眼睛,將簡報緩緩放在桌上。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所有軍官和指揮官都低著頭,拳頭緊握,有些人眼眶發紅。
他們在這裏浴血奮戰,擋住了數倍於己的瘋狂獸潮,保護了身後的防線。
但依然沒能保護住那座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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