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倫拖著幾乎脫力的手臂,在侄女米婭的攙扶下踉蹌著沖回了家中,米婭的父母前段時間跑去白石城有花的生意要做還沒有回來,所以隻用帶上她一起就好了。
“米婭,去後屋!把你嬸嬸和孩子們叫出來!快!”他嘶啞地喊道,聲音裏帶著急迫。
米婭點點頭,鬆開格倫就往酒館後麵的居住區跑去。
格倫則直奔後院。
他年輕時曾是鐵階高階的冒險者——雖然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自從在探索某處低層地城時受傷實力再無寸進後,他就心灰意冷地回到了家鄉花玟鎮,過起了安穩日子。
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裏的。
比如在危機時刻保持冷靜判斷的能力——或者說,是求生的本能。
後院馬廄裡拴著三匹馬。
一匹是平時拉酒水貨物的老馱馬,另外兩匹則是格倫的“寶貝”——一匹栗色的母馬和一匹深褐色的公馬。
這是他當年冒險時留下的坐騎的後代,血統算不上多高貴,但耐力好、機敏、受過基礎訓練。
格倫一直養著它們,與其說是為了實用,不如說是對過去歲月的一種懷念。
現在,這份懷念可能要救他們的命。
格倫衝進馬廄,動作迅速地解開韁繩。
兩匹馬似乎也感知到了空氣中瀰漫的恐慌,不安地踏著蹄子,打著響鼻。
“格倫!”妻子艾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格倫回頭,看到艾莉帶著他們十歲的兒子小托比和八歲的女兒莉莉,在米婭的陪伴下急匆匆地跑來。
艾莉臉上血色盡失,手裏緊緊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
那是家裏最重要的財物文書和一些乾糧,是格倫很久以前就堅持要準備的“應急包”,艾莉當時還笑他杞人憂天。
現在,她笑不出來了。
“馬車!”格倫簡短地命令,“把後院那輛輕便馬車套上!快!”
一家人立刻行動起來。
格倫和米婭負責套馬——米婭雖然年輕,但在酒館幫忙多年,手腳麻利。
艾莉則將包裹扔進車廂,又把兩個孩子抱上去。
小托比嚇得小聲啜泣,莉莉則緊緊抱著母親的手臂,大眼睛裏滿是恐懼。
“爸爸……魔蟲是什麼?”莉莉小聲問。
格倫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答。
他沒法回答。
難道要告訴女兒,那是能把人像撕碎布娃娃一樣撕開的怪物?
是連王國正規軍都要嚴陣以待來自地底深處的殺戮種族?
“別怕,莉莉,”艾莉摟緊女兒,聲音在發抖,卻努力保持平穩,“爸爸會帶我們到安全的地方。”
馬車很快套好。
這是一輛雙輪輕便馬車,車廂不大,但足夠坐下他們五個人,車廂後麵還有個小儲物架,艾莉把應急包裹和一些順手抓來的水囊、毛毯塞了進去。
“走!”格倫跳上駕駛位,抓起韁繩。
米婭坐在他旁邊,艾莉和兩個孩子擠在車廂裡。
“橡根!火花!駕!”
格倫一抖韁繩,兩匹馬邁開步子,拉著馬車從後院的小門駛出,拐進了酒館後麵的小巷。
巷子狹窄,但格倫對鎮上的每一條小路都瞭如指掌。
他沒有選擇直奔北門——那裏現在肯定已經堵成了地獄。
鐘聲響起已經過去快二十分鐘,恐慌的人群會像潮水一樣湧向北門,馬車、行人、牲畜擠作一團,根本不可能快速通過。
而且……如果魔蟲真的從南邊來,沿著主路追殺,北門大道就是最顯眼的目標。
格倫年輕時在荒野和地城裏學到的第一課就是:在逃跑時,永遠不要走最明顯的那條路。
馬車在小巷裏快速穿行,偶爾遇到同樣驚慌失措的鎮民,格倫隻能咬牙狠心,嗬斥著讓馬匹加速,從他們身邊擦過。
有人認出了他,朝他呼喊,哀求帶上他們。
格倫扭過頭,不去看那些絕望的臉。
馬車太小了,帶上他們,所有人都得死。
自私嗎?是的。但格倫此刻隻想讓自己的家人活下去。
“叔叔……我們去哪裏?”米婭緊緊抓著車轅,指節發白。
“北邊,但不是走大路。”格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
“記得鎮子東北邊那片老橡樹林嗎?有條獵人小徑穿過去,能繞到北邊大道更遠的地方。路不好走,但隱蔽。”
米婭點點頭,她小時候跟鎮上的孩子去那片樹林玩過,確實有條幾乎被雜草淹沒的小路。
馬車駛出了小巷,來到了鎮子東側的邊緣。
一些人家的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那是選擇了躲藏的人。
還有一些人正手忙腳亂地把行李搬上馬車或手推車,哭喊聲、催促聲不絕於耳。
格倫沒有停留,駕著馬車直接衝出了鎮子,駛上了一條通往東邊田野的土路。
兩匹馬賣力地奔跑著,馬車在顛簸的土路上劇烈搖晃。
小托比嚇得哭出了聲,莉莉則把臉埋在母親懷裏。
格倫的心揪緊了,但他不能慢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花玟鎮。
鐘樓廣場的方向依舊隱約傳來嘈雜聲,北門上空似乎有煙塵揚起——那是太多人、車擁擠在一起的跡象。
而在南方的天際線下……暫時還什麼都沒有。
但格倫知道,那可能隻是時間問題。
他狠狠抽了一下鞭子。
“快!再快一點!”
直到城牆消失在他的視線……
城牆………
對…
花玟鎮是有城牆的…
或者說,曾經有。
眼前這道高約四米的圍牆,還是大開拓時期修建的。
和平年代持續了十幾年,這道城牆早已失去了軍事意義。
磚縫裏長出了雜草和苔蘚,部分地段因為年久失修而出現了裂縫甚至小範圍的坍塌。
城門是厚重的橡木包鐵,但鉸鏈早已鏽蝕,開關時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城牆上的垛口許多都已破損,巡邏道也坑窪不平。
鎮上的衛隊一共隻有十八個人,隊長叫羅恩戈,是個四十多歲的前王國邊境守備隊退役士兵。
他手下的人,除了兩個跟他一樣有過幾年邊境服役經歷的老兵外,其餘都是本地招募的年輕人,訓練有限,最多也就對付一下偷竊的小賊或者偶爾闖入田地的野獸。
當緊急鐘聲敲響時,羅恩戈正在衛隊駐所裡擦拭他那把保養得還不錯的長劍。
不過現在他隻有趕緊指揮著關閉著南方的城門。
不過…關上城門真的有用嗎…四米高的城牆,擋得住那種怪物嗎?
“所有人!”羅恩戈對著手下聲嘶力竭地吼道,“去南城牆!上牆!準備戰鬥!”
“隊、隊長……”一個年輕衛兵聲音發顫,“我們……我們打不過的……”
“打不過也得打!”羅恩戈瞪著他,眼睛佈滿血絲,
“給鎮民爭取時間!能多跑出去一個是一個!這是我們的職責!現在,上牆!”
衛兵們麵麵相覷,臉上都是絕望,但在羅恩戈的怒吼和積威下,還是拖著發軟的雙腿,跟著他沖向了南城牆。
南城門已經按照命令關閉了。
漢斯帶著五個人已經爬上了城門上方的城牆。
羅恩戈帶著其餘人也氣喘籲籲地爬了上來。
十二個人,站在不到三米寬的巡邏道上,麵對著南方空曠的原野和更遠處隱約可見的枯萎穀地邊緣。
他們身後還有一些沒能及時出鎮的鎮民在慌慌張張地往北跑,哭喊聲不絕於耳。
羅恩戈沒有去看他們。
他緊緊握著長劍,目光死死盯著南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城牆上的衛兵們冷汗浸透了內襯,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發抖。有人開始低聲祈禱,有人則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羅恩戈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南方的地平線依舊平靜。
會不會……是誤報?會不會那支魔蟲小隊改變了方向?或者已經被王國的援軍攔截了?
一絲微弱可恥的希望,剛剛在他心底升起——
“隊、隊長……你看……”漢斯的聲音顫抖著,指向南方。
羅恩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隻是地平線上的一些小黑點。
但那些黑點移動的速度極快,快到超乎想像!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黑點的輪廓就清晰了起來。
那不是馬匹,也不是人類。
那是……直立奔跑的生物!
羅恩戈快速數了一下,心臟沉到了穀底。
十六隻。
整整十六隻。
而領頭的那一隻……體型明顯比其他的大上一圈的…正是蟲將。
輝金階的蟲將。
它們發現了城牆,發現了這個小鎮。
它們根本就沒把這道低矮的圍牆放在眼裏。
它們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反而在逼近到約三百米時,驟然再次加速!
“準備——”羅恩戈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卻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城牆上的衛兵們手忙腳亂地舉起長矛、拉開獵弓——這是他們僅有的遠端武器。
然而,魔蟲族的速度太快了!
三百米的距離,對於這些最低白銀階的生物而言,不過是幾次呼吸的事!
領頭的那隻蟲將,在距離城牆還有五六十米時,猛然一躍!
它的身體在空中舒展開來,四米高的城牆在它麵前彷彿隻是個矮檻!
“放箭!”羅恩戈吼道。
幾支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了出去,大多數甚至沒碰到蟲將的身體,少數幾支釘在外骨骼上,發出“叮叮”的脆響,然後被彈開,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蟲將躍上了城牆!
它的落點正在羅恩戈前方不遠處,沉重的身軀砸在巡邏道上,腳下的磚石都出現了裂痕。
羅恩戈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沒有咆哮,沒有怒吼。
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殺氣。
蟲將的複眼掃過城牆上的十二個渺小人類,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看一堆待處理的障礙物。
然後,它動了。
快得隻剩下一道暗紅色的殘影。
站在最前麵的那個年輕衛兵,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看到一隻“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他甚至沒感覺到疼痛,隻聽到某種東西被捏碎的悶響,然後視線就暗了下去。
蟲將抽回手臂,年輕衛兵的屍體軟倒在地,胸口是一個碗口大的空洞,鮮血噴濺在城牆磚石上。
“啊——!!!”另一個衛兵崩潰了,扔下長矛,轉身就想跑。
蟲將的上半身一條手臂隨意一揮。
一道寒光閃過。
逃跑的衛兵從頭到腳,被斜斜地劈成了兩半。內臟和鮮血潑灑開來,濺了旁邊的漢斯一臉。
“怪物!我跟你拚了!”漢斯紅著眼睛,舉起長劍,鼓起年輕時在邊境與魔獸搏殺的勇氣,朝著蟲將衝去。
他的劍術其實不錯,這一劍瞄準的是蟲將關節的連線處——那是外骨骼相對薄弱的地方。
蟲將甚至沒有用刀格擋。
它甚至是用那關階的連結處硬接了這一劍。
“鐺!”
金鐵交鳴聲中,漢斯虎口崩裂,長劍被震得脫手飛出。
蟲將的另一把彎刀,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橫斬而過。
漢斯的人頭飛起,無頭的屍體在原地僵立了一秒,才轟然倒地。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剩下的九個人,包括羅恩戈,已經完全被恐懼吞噬了。
他們站在原地,渾身僵硬,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這時,另外十五隻魔蟲也到了城牆下。
它們沒有跳躍,而是用鋒利的爪勾住城牆的磚縫,像壁虎一樣,以驚人的敏捷迅速攀爬上來。
它們登上城牆,沉默地站在蟲將身後,複眼掃視著城牆內陷入恐慌的小鎮。
蟲將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後…十五隻魔蟲同時動了。
它們從城牆上一躍而下,撲向了正在街道上哭喊奔逃的鎮民。
而蟲將自己,則緩緩轉過身,複眼再次看向剩下的九名衛兵。
羅恩戈看到了那雙複眼裏倒映出的、自己慘白絕望的臉。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花玟鎮的防禦,在魔蟲族麵前,就隻是個笑話。
蟲將動了……………城牆上多了十幾朵紅色的花………
瑪麗安拖著六歲的兒子小傑米,在擁擠的街道上拚命奔跑。
鐘聲響起時,她正在家裏整理曬乾的花瓣——這是她維持生計的手工活。
聽到格倫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她起初還不信,直到看到鄰居們也驚慌失措地跑出來,她才意識到大事不好。
她衝進屋裏,抓起一個小包袱,然後拉著正在玩木偶的小傑米就往外跑。
丈夫三年前病逝後,母子倆相依為命。
瑪麗安在鎮上的香薰作坊打工,勉強餬口。
她沒什麼值錢的東西,所以跑起來倒也“輕鬆”——如果不算上對未來的茫然和恐懼的話。
“媽媽……我們去哪裏?”小傑米邊跑邊哭,小臉上滿是淚痕。
“出鎮!去北邊!別怕,跟著媽媽!”瑪麗安氣喘籲籲地回答,緊緊攥著兒子的小手。
街道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駕著馬車試圖衝過去,卻撞翻了路邊擺攤的貨架,引起一片尖叫怒罵。
有人抱著沉重的箱子,沒跑幾步就摔倒在地,箱子裏的東西撒了一地,也顧不上撿,爬起來繼續跑。
更多的人像無頭蒼蠅一樣,隻知道跟著人流往北門湧。
瑪麗安很瘦弱,拉著兒子,很快就被擠到了路邊。
她看著越來越擁擠、幾乎水泄不通的街道,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樣擠下去,什麼時候才能到北門?
而且……就算到了北門,外麵呢?魔蟲如果真來了,走大路不是更顯眼嗎?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
東邊!鎮子東邊圍牆有一段去年下雨坍塌後還沒修好的缺口!她知道那裏!平時孩子們會從那裏偷偷溜出去,到附近的田野玩!
走那裏!繞出去!然後從野外往北跑!
“傑米!跟緊媽媽!我們走這邊!”瑪麗安當機立斷,拉著兒子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狹小,但人少了很多。
母子倆跌跌撞撞地跑著,穿過兩條小巷,來到了鎮子東側靠近圍牆的地方。
果然,那段坍塌的缺口還在,隻用一些樹枝和破木板象徵性地攔著。
瑪麗安奮力扒開那些障礙,先把小傑米推出去,然後自己艱難地爬了過去。
外麵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更遠處是農田和通往東邊橡樹林的土路。
“快!傑米!往那邊跑!”瑪麗安指著土路方向。
隻要跑到樹林裏,就有機會……
“媽媽!”小傑米突然尖叫起來,指著鎮子的方向。
瑪麗安回頭。
她看到了永生難忘的景象。
十幾個……怪物,從南邊的城牆上跳了下來,落在了街道上。
它們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隻能看到模糊的暗色影子在人群中穿梭。
然後,鮮血就爆開了。
一個正在奔跑的中年男人,被一隻魔蟲從背後追上,那隻魔蟲的一條手臂如同長矛般刺出,直接從男人的後背刺入,前胸穿出,手臂一抖,男人的身體就像破布一樣被甩到一邊。
一個抱著嬰兒的婦女,被另一隻魔蟲迎麵撞上,魔蟲的兩把刀交錯斬過,婦女和懷裏的嬰兒同時被斬成數段,鮮血和內臟潑灑在旁邊的牆壁上。
尖叫、哭喊、求饒……沒有任何作用。
魔蟲們沉默地殺戮著,動作精準而高效。
割喉、刺心、斬首、腰斬……
街道迅速被染紅,殘肢斷臂四處散落,濃烈的血腥味即使在瑪麗安這個位置都能隱約聞到。
“不……不……”瑪麗安渾身冰冷,牙齒咯咯打顫。
她看到一隻魔蟲注意到了他們。
那隻魔蟲剛剛用鋒利的兵器將一個試圖躲進街邊木桶的老人的腦袋連同木桶一起劈開,然後它抬起了頭,複眼轉向了圍牆缺口這邊的母子倆。
距離大約一百米。
魔蟲動了。
它不是跑,而是以一種怪異而迅速的疾馳姿態,朝著他們衝來!速度快得嚇人!
“跑!傑米!快跑!”瑪麗安爆發出驚人的力氣,一把抱起兒子,朝著土路發足狂奔!
肺部火辣辣地疼,懷裏的兒子在哭泣,但瑪麗安不敢停,不敢回頭!
土路就在前麵!隻要跑到路上,就有機會……
“噗!”
一聲輕響。
瑪麗安感覺後背一涼,然後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傳來。
她低頭,看到一截沾滿鮮血武器的尖端,從自己的胸口穿了出來。
時間彷彿變慢了。
她懷裏的傑米瞪大了眼睛,看著從媽媽胸口冒出來的骨刺,小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瑪麗安想轉頭,想最後看看兒子。
但她已經做不到了。
意識迅速模糊,黑暗吞噬了一切。
魔蟲抽回手,瑪麗安的屍體軟倒在地。
小傑米摔在地上,看著媽媽胸口那個汩汩冒血的窟窿,呆住了。
魔蟲俯視著這個幼小的人類,複眼裏沒有任何憐憫。
它抬起一隻前肢,怪異的武器閃著寒光,準備落下。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旁邊傳來。
魔蟲的動作頓了一下,複眼轉向一側。
隻見一個穿著皮圍裙的老人,雙手握著一把沉重的鐵匠錘,狠狠砸在了魔蟲的側肋上!
是“火錘”漢斯!鎮上的老鐵匠,前任冒險者!
他原本躲在家裏,聽到外麵的慘叫,終於忍不住沖了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它轉過頭,複眼鎖定漢斯。
漢斯舉起鎚子,還想再砸。
但魔蟲的速度太快了。
它的一條手臂如同鞭子般抽出,武器劃過一道弧線。
漢斯隻覺得手臂一輕,然後才感覺到劇痛——他握著鐵鎚的右手,連同半截小臂,飛了出去。
“啊——!”漢斯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魔蟲上前一步,另一隻手臂刺出,貫穿了漢斯的腹部,將他釘在了地上。
漢斯瞪大眼睛,嘴裏湧出血沫,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魔蟲拔出武器,甩掉上麵的血跡,然後再次看向那個嚇呆了的小男孩。
骨刃再次落下………
花瓣飄飛…
花海邊緣,一片鮮艷的“殘憐花”正在盛開。
這種花的花瓣呈現出夢幻的漸變色,從中心的淡紫過渡到邊緣的粉白,是花玟鎮的招牌花卉之一,也是許多年輕情侶約會的地方。
但現在,這裏沒有浪漫。
隻有死亡。
索菲亞發瘋似的在花海中奔跑,呼喊著兒子的名字:“湯姆!湯姆!你在哪裏?”
她七歲的兒子湯姆午飯後說要去花海邊捉蝴蝶,她當時沒在意。
等鐘聲敲響、恐慌蔓延時,她才驚覺兒子還沒回來。
她衝出家門,逆著逃亡的人流,拚命往花海這邊跑。
“湯姆!回答媽媽!”
花海很大,一人多高的花莖形成了迷宮般的結構。
索菲亞跌跌撞撞地尋找著,嗓子都喊啞了,眼淚模糊了視線。
終於,在一叢特別茂盛的殘憐花下,她找到了湯姆。
小男孩正蹲在那裏,手裏抓著一隻掙紮的彩翼蝶,臉上還帶著玩耍的快樂笑容,顯然完全不知道鎮上發生了什麼。
“湯姆!”索菲亞衝過去,一把抱住兒子,失聲痛哭,“你嚇死媽媽了!我們快走!快!”
她拉起兒子,剛要轉身離開花海——
一個高大的陰影,擋在了他們麵前。
索菲亞抬起頭,看到了一隻魔蟲。
這隻魔蟲身上已經沾了不少血跡,一隻手裏還提著半截血淋淋的胳膊。
它的複眼冰冷地掃過索菲亞和湯姆。
“不……求求你……”索菲亞腿一軟,跪倒在地,把兒子緊緊護在身後,“放過我的孩子……求求你……”
魔蟲沒有任何反應。
它隻是抬起了一隻握著武器的手臂。
然後,橫向一揮。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索菲亞的哀求戛然而止。
她和被她護在身後的湯姆,身體同時僵住。
一道細細的血線,出現在母子倆的腰間。
然後,上半身緩緩滑落。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染紅了周圍夢幻般的殘憐花。
魔蟲看都沒看倒地的兩截屍體,跨過它們,繼續朝著花海外有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它所過之處,隻留下被踐踏的花莖和刺目的血紅。
柯瑞老爺子的屋子在花玟鎮西區,一棟帶著小院的磚石平房。
院子不大,但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牆角種著幾叢薰衣草,窗台上擺著幾盆天竺葵,都是他妻子艾琳生前最喜歡的花。
此刻,柯瑞正靜靜地坐在客廳的搖椅上。
窗戶開著,他能聽到外麵街道上越來越響的混亂聲音。
他知道發生了什麼。
格倫的喊叫聲他也聽到了。
魔蟲來了。
那個年輕人博斯科早上還來提醒過他,說南邊戰事緊張,建議他離開。
柯瑞當時隻是笑了笑,說了聲謝謝,但沒有動。
不是不相信博斯科,也不是不怕死。
而是……累了。
艾琳走後,這棟屋子就變得太大、太安靜了。
子女都在別的城市成了家,有了自己的生活,偶爾會寫信或託人帶東西回來,但終究不能常伴身邊。
這屋子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有艾琳的影子。
廚房裏彷彿還能聽到她哼著歌做飯的聲音,書房裏似乎還能聞到她在燈下翻閱古籍時留下的淡淡墨香,臥室的梳妝枱上,她的木梳還靜靜地放在那裏。
離開這裏,去哪呢?
去陌生的城市,住進子女安排的、整潔但冰冷的公寓,像個客人一樣度過餘生?
柯瑞寧願留在這裏。
留在這個充滿了回憶的地方。
哪怕……結局是死亡。
“艾琳……”柯瑞蒼老的手指拂過畫像,“可能……我很快就能去見你了。”
外麵的慘叫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柯瑞深吸一口氣,把相框小心地放回懷裏貼身的衣袋。
然後,他拄著柺杖,緩緩站了起來。
他走到牆邊,開啟了一個隱藏在壁掛後麵的小暗格。
暗格裡放著兩樣東西。
一把保養得很好、但顯然多年未用的單手短劍——這是他年輕時作為歷史學者勘探遺跡時,艾琳堅持要他帶在身邊的。
另一個,是一個巴掌大小用軟木塞封口的玻璃瓶。
瓶身有些磨損,裏麵裝著一種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艾琳留給他的“爆裂藥劑”。
“關鍵時刻,砸碎它,能救你一命。”艾琳當時把瓶子塞給他時,認真地說。
那是她冒險者退役前,用最後一點積蓄從相熟的冒險者那裏買來的。
“記住,要用力砸在硬東西上,或者目標身上,然後立刻躲遠。”
柯瑞當時笑著收下了,但心裏覺得大概永遠用不上。
他拿起那個小玻璃瓶,握在手心。
冰涼的觸感傳來。
然後,他拄著柺杖,緩緩走向門口。
他沒有試圖躲藏。
相反,他開啟了屋門,走到了院子裏。
街道上,地獄般的景象映入眼簾。
幾十米外,一隻魔蟲正用武器將一個試圖躲進街邊水槽的老婦人連同水槽一起劈開。
更遠處,另一隻魔蟲撞塌了一棟屋子的門板,沖了進去,裏麵立刻傳來短促的尖叫和什麼東西被撕碎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
柯瑞的臉色有些發白,握柺杖的手在微微發抖。
但他沒有退回屋裏。
他的目光,落在了街對麵那棟屋子那是他的鄰居,木匠卡爾一家。
卡爾和妻子安娜有個三歲的女兒。
柯瑞記得,卡爾家的後院有個很小的地窖,是儲存過冬蔬菜用的。
以魔蟲的感知能力,躲在那種簡陋的地窖裡……根本瞞不過。
果然,一隻魔蟲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停在了卡爾家的院子前。
它徑直朝著後院走去。
柯瑞的心臟揪緊了。
他知道卡爾一家肯定躲在裏麵。
安娜昨天還送來了一籃新烤的蘋果派,小女孩還甜甜地叫了他一聲“柯瑞爺爺”。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力氣喊道:“嘿!怪物!”
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這條街上,顯得格外清晰。
那隻正準備劈開地窖木門的魔蟲,動作頓住了。
它緩緩轉過身,複眼鎖定了站在院子裏的柯瑞。
那冰冷非人的注視,讓柯瑞渾身汗毛倒豎。
但他沒有退縮。
他拄著柺杖,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出自家院子,來到了街道中央,擋在了魔蟲和卡爾家的地窖之間。
魔蟲似乎對這個主動走出來、毫無威脅的老人類產生了一絲……或許連好奇都算不上的停頓。
它審視著柯瑞。
年老,體弱,沒有武器,能量反應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
一個毫無價值的清除目標。
但既然他擋在了前麵,那就清除掉。
魔蟲朝著柯瑞邁出了一步。
“停下。”柯瑞說,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但努力保持著平穩,“離開這裏。”
魔蟲當然聽不懂。
它抬起了武器,準備隨手一揮,把這個礙事的老頭切成兩半。
就是現在!
柯瑞用盡全身力氣,將一直緊握在左手裏的那個小玻璃瓶,朝著魔蟲的頭部狠狠砸去!
他沒有躲遠——他也躲不遠。
瓶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砸在了魔蟲的麵部!
“啪嚓!”
玻璃瓶碎裂!
暗紅色的粘稠液體瞬間潑灑在魔蟲的複眼和口器附近!
然後——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
火光和衝擊波在魔蟲的頭部炸開!炙熱的氣浪席捲四周,將柯瑞掀得踉蹌後退,摔倒在地!
爆炸的聲響在相對安靜的區域顯得格外驚人,甚至暫時蓋過了遠處的慘叫。
柯瑞趴在地上,耳鳴嗡嗡作響,視線有些模糊。
他努力抬起頭,看向爆炸中心。
煙霧和塵土緩緩散去。
那隻魔蟲……還站在那裏。
它的頭部,原本光滑的外骨骼上,此刻多了一點焦黑的痕跡和裂紋。
似乎炸出了傷口,流淌出暗綠色的粘稠液體,口器附近也有破損,幾片外骨骼碎片剝落下來。
它受傷了。
艾琳的爆裂藥劑,成功傷到了一隻白銀階的魔蟲。
但也僅此而已。
魔蟲晃了晃頭,似乎被爆炸震得有些暈眩。
它用剩下的一隻完好的複眼,死死盯住了倒在地上的柯瑞。
那目光裡……似乎多了一絲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
更像是……被低等生物弄髒了身體的……不耐煩?
柯瑞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最後的掙紮,失敗了。
銅階冒險者能買到的爆裂藥劑,威力不足以殺死一隻白銀階的魔蟲,甚至沒能讓它失去戰鬥力。
魔蟲朝著柯瑞走了過來,步伐因為頭部受傷而略微有些蹣跚,但依然帶著致命的壓迫感。
柯瑞沒有試圖爬起來。
他躺在地上,從懷裏再次摸出那個銀製相框,緊緊貼在胸口。
“艾琳……對不起……我大概……還是太沒用了……”
他閉上眼睛,等待著最後的終結。
魔蟲走到他身邊,落下了武器…………
柯瑞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失去了神采。握著的相框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血泊裡。
魔蟲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走向地窖。
它用受傷但依然有力的手臂,抓住地窖的木門,猛地一扯!
“哢嚓!”
厚重的木門連同門框一起被撕裂開來,露出下麵黑黝黝的洞口。
地窖裡傳來了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魔蟲俯身,手臂伸了進去。
片刻後………
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後。
地窖中又多了幾具殘破的屍體。
魔蟲甩掉手臂上的血跡,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似乎在向同伴通報這個區域的清除完成。
然後,它邁過滿地的屍體和血跡,朝著鎮上還有聲音傳來的方向,繼續它的殺戮。
隻留下瀰漫的血腥,以及那個倒在血泊中至死還望著妻子相片的老人。
………………
另外一邊博斯科一家已經離開花玟鎮北門超過一個半小時了。
馱馬拉著的篷車在通往北方白石城的大道上快速行進著。
大伯博格騎馬在前方探路,神情警惕到了極點。
父親駕著車,母親和奶奶在車廂裡沉默不語,博斯科則緊緊抱著他的工具箱,不斷地回頭張望。
南方,花玟鎮的方向,早已看不見了。
但大約二十分鐘前,天際線似乎隱約有煙塵升起,但看不真切。
沒有人說話。
車上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每個人都明白那可能意味著什麼,但沒有人敢說出口。
博斯科腦海裡不斷浮現出貝拉的臉。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在花田裏捉蝴蝶,一起在鐘樓廣場聽遊吟詩人唱歌,一起分享過一塊蜂蜜蛋糕。
他早上還去勸她和她的母親離開。
現在……她們………
博斯科不敢想下去。
“加速!”前方的大伯博格突然低喝一聲,聲音緊繃,“後麵有動靜!”
博斯科父親一驚,連忙揮動鞭子,催促馱馬加快腳步。
這是一個上坡……向後的視野很好……好到甚至可以看到變成小點的小鎮。
博斯科回頭看去,遠遠的事業邊緣出現了煙塵和馬匹。
是其他逃出來的鎮民!
很快,幾個騎馬的人從後麵趕了上來,追上了他們的篷車。
那些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和倉皇。
“快!快跑!它們追來了!”一個中年男人朝著博格喊道,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
“什麼追來了?”博格勒馬靠近,急聲問。
“魔蟲!有隻魔蟲!從後麵追上來了!它毀了老約翰家的馬車,殺了所有人!”那男人哭喊著,“就在後麵不遠!快跑啊!”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後方視線盡頭快幾公裡外,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的眼中。
那是一個正在以驚人速度奔跑的魔蟲!
而它追擊的前方,還有兩輛正在拚命逃跑的馬車!
其中一輛馬車,博斯科認得。
那是鎮上麵包師家的馬車,車廂是淺藍色的,側板上畫著一個麥穗圖案。
而另一輛……
博斯科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輛普通的褐色篷車,拉車的是一匹花白色的老馬,那是貝拉媽媽親戚家的馬車!
博斯科猛的站起來。
“博斯科!坐下!”父親怒吼著,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貝拉!貝拉肯定在那輛車上!”博斯科掙紮著,眼淚奪眶而出,“我們要救她!大伯!求求你!”
博格看著後方那越來越近的魔蟲,又看了看侄子絕望的臉,他的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眼神裡充滿了痛苦的掙紮。
救?怎麼救?
那是一隻白銀階的魔蟲!他博格全盛時期也隻是個鐵階的冒險者,現在年紀還大了,衝上去隻是送死!
而且會連累車上所有的家人!
“博格!”駕車的弟弟,博斯科的父親,也紅著眼睛看了過來。
博格死死握著韁繩,指節發白。
他看到了那輛馬車,他也認得貝拉,那是個好孩子。
但……
“加速!全速前進!”博格最終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句話,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我們……救不了!”
這是世界上最殘忍,也是最無奈的決定。
博斯科癱坐在車上…
那隻魔蟲已經追到了麵包師家的馬車後麵。
它隻是猛地加速,用肩膀狠狠撞在了馬車側麵!
“轟!”
木質車廂在白銀階魔蟲的撞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解體!木屑紛飛,拉車的馬匹慘嘶著被帶倒,車廂裡的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尖叫,就被巨大的衝擊力拋飛出去,摔在地上,筋骨斷裂,當場斃命!
魔蟲腳步不停,繼續向前。
它的目標,鎖定了前方的馬車——貝拉的馬車。
車廂裡,貝拉已經看到了前方博斯科一家的篷車。
但………魔蟲追上了。
它的一條手臂揮出,刀刃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哢嚓!”
老馬的一條後腿被齊根斬斷!馬匹慘嘶著失去平衡,轟然倒地,連帶馬車也猛地側翻!
車廂在巨大的慣性下翻滾碎裂!
博斯科看到有人被甩了出來,重重摔在堅硬的路麵上。
博斯科感覺自己已經無法再接受眼前的畫麵,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但就在這一刻一道青色光芒,驟然從北方的天空劈落!
光芒精準無比地命中了那隻魔蟲!
那隻前一秒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白銀階魔蟲,在被青光照耀到的瞬間,整個身體就轟然崩解!
彷彿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破空聲傳來!
幾十道散發著強大氣息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從北方急馳而至。
為首的一人,身穿鑲嵌著金色紋路的銀白色重甲。
他麵容剛毅,看上去四十歲左右,手中握著一把縈繞著淡淡青色光芒的長劍。
輝金階!
而且是輝金階中的強者!
在他身後,還有四名同樣氣息渾厚的戰士,都是輝金的水準,還有五十多名白銀高階的冒險者跟隨。
援軍!
他們終於來了!
但……太晚了。
而博斯科則跟著家人跟著那些強者返回,向著那堆馬車殘骸駛去。
“貝拉!貝拉!”他哭喊著,在碎裂的木片和雜物中翻找。
他找到了貝拉的母親,已經沒了氣息。
然後,他找到了貝拉。
女孩躺在一片血泊中,頭顱已經變形,那雙曾經像月牙一樣笑著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
博斯科跪倒在地,抱起貝拉毫無生機的身體,將臉埋在她沾滿血汙的頭髮裡,嗚嚥著。
援軍的首領,那位輝金階的騎士,看著眼前慘烈的景象,看著道路上一路散落的屍體以及更遠處花玟鎮方向隱約可見的煙塵,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大人,花玟鎮方向……”一名白銀戰士低聲道。
輝金騎士望向南方聲音低沉,“我們……來遲了。”
他走到博斯科身邊,看著這個抱著少女屍體的少年,沉默了一下,開口道:“孩子……節哀。我們是王國皇家騎士團第三大隊的成員,奉命阻擊魔蟲尖刀小隊。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
博斯科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全是淚水和塵土,但眼神卻空洞得嚇人。
他看著眼前這位散發著光輝的騎士,看著他那身華麗的鎧甲和鋒利的長劍。
就是這個人,剛才一道光就消滅了那隻魔蟲。
那麼強大。
那麼……耀眼。
可是,為什麼不能再早一點來?
為什麼不能再快一點?
如果早來十分鐘……不,哪怕早來五分鐘……貝拉是不是就能活下來?
花玟鎮的那些人……是不是就不會死?
“發生了什麼?”博斯科的聲音嘶啞,乾澀,彷彿不是他自己的聲音,“你們……不是都看到了嗎?”
他指著大道上的屍體,指著南方小鎮的方向。
“它們來了……殺了所有人……貝拉死了……大家都死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喃喃自語。
然後,他低下頭,再次抱緊貝拉的屍體,不再看任何人。
輝金騎士默然。
他經歷過許多戰場,見過許多死亡,但每一次麵對平民的慘狀,尤其是孩子的悲劇,那種無力感和憤怒依然會灼燒他的心。
“留下兩個人,協助倖存者,護送他們前往白石城安置。”他深吸一口氣,下令道,“其他人,跟我去花玟鎮!追擊殘餘魔蟲!務必不能讓那隻蟲將逃脫!”
“是!”
騎士們迅速行動起來。
博斯科的大伯博格走過來,向輝金騎士簡單說明瞭情況,並表示感謝。
輝金騎士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抱著屍體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的少年,轉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帶著其餘的戰士,以驚人的速度朝著花玟鎮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帶著憤怒,要去為死去的人們討回血債。
但有些東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博斯科坐在冰冷的地上,抱著冰冷的貝拉。
初春的風吹過,帶著北方還未散盡的寒意,也帶著南方隱約飄來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他感覺不到冷。
他隻感覺到心裏有什麼東西,隨著貝拉生命的消逝,也一起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纏繞心臟的東西,這種東西不止存在在他心裏也出現在了大部分倖存的人心中。
那東西的名字,叫仇恨。
對魔蟲族的仇恨。
對那些怪物刻骨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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