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的腳步緊緊追蹤著兩隊人的身影,在剛剛走出密林看到城牆的那一刻,黑夜也已經如約降臨。
返程的路比想像中的還要順利,不知道是不是附近的哥布林都已經聚集去了之前的洞窟…
回來的路上隻是遠遠的看到了幾隻史萊姆蹦蹦跳跳的影子。
臨近城門傷痕纍纍的兩支小隊終於鬆了口氣。
正好他們也趕上了輪值士兵的更換,看到這淒慘的狀況,一下子兩隊輪值的士兵都一窩蜂的跑來檢視。
“這是…巴頓隊長?……你們沒事吧…快!找個人通知醫務處安排個回復法師過來!”
不過當守門士兵把視線轉移到肯特五人身上的時候…明顯的目光就變得冷淡。
甚至戶一個士兵還開口抱怨到:
“果然和你們沾上就沒點什麼好事,還有怎麼你們這麼完完整整的回來了?是不是全程就光躲著了!?這種拖累隊伍的行為可是要上報給……”
“夠了…”
正在和守衛士兵彙報情況的巴頓隊長聽不下去了。他的聲音因為虛弱還帶著嘶啞。
緩了一下,當周圍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這邊後才繼續說到:
“新星小隊這一次的作用遠超我們,我們這樣是因為分頭行動後遭到了偷襲……要不是他們回援的及時…我們早就餵給哥布林當它們今天的晚飯了…”
周圍的士兵聽到這裏也再沒開口,不過也沒有在關注肯特他們的情況。
直到大山將揹著的傷員送到他們的手上,士兵們也沒有再和主角團對視哪怕一眼。
終於伴隨著巴頓隊長彙報的完成…
肯特五人跟在老兵隊伍後麵走進了城門。
“呸!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陳猛低聲啐了一口,感覺憋著的氣終於順了點。
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到:“省點力氣吧,沒有用的。”
聽到兩人的交談,巴頓隊長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肯特他們。
暮色中,他的臉顯得更加滄桑。
“肯特小子,”巴頓的聲音低沉了許多,“這次…謝了。這條命,算我們第七巡邏隊欠你們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疲憊不堪的眾人。
“我們還會在這裏待會兒看看能不能享受到回復魔法的治療,但抱歉…我怕沒辦法給你們爭取到了。
不過報酬,明天我會親自去軍需處幫你們一併領出來,除了老煙鬥的那份會連同我們那份一起,直接送到你們據點。
而且放心,該你們的一分不會少,我會親自盯著的。”
肯特默默的聽著…也知道這是這個小士兵隊長能為他們做到的極限了,他鄭重地點點頭:
“多謝了巴頓隊長。那我們就先一步回據點調整了。”
“嗯。”
巴頓點點頭,似乎想說什麼,又猶豫了一下,最終隻是重重嘆了口氣,對戰斧手和長弓手道:
“走吧,先回去等醫務處過來。”
他又看向張大山。
張大山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就在兩隊人分不遠,戰斧手扶著昏迷的長矛手,對巴頓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還是被走在最後的張大山聽入了耳中
“隊長,老煙鬥的撫恤…還有………小婭納那邊……得儘快送過去,天逐漸冷了…實在不行……接去我家…”
巴頓臉色一黯,小聲道:“知道了。明天領了錢,我親自去一趟。”
張大山龐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沒有說什麼,但是鮮血已經從他斷指處蜿蜒而下。
肯特敏銳地捕捉到了張大山這細微的反應,急忙關心張大山現在的情況,不過張大山隻是微笑的抬頭對著他搖了搖。
兩隊人在暮色籠罩的街道上分道揚鑣。
帶著沉重和疲憊。
肯特五人則互相攙扶著,朝著爐渣街17號據點那熟悉門口走去。
推開據點的木門,陳猛第一個衝進去,把銹斧往牆角一扔,整個人癱倒在冰冷的壁爐旁,彷彿被抽掉了骨頭。“累死老子了…”
林曉扶著蘇文小心地在桌旁坐下,自己也攤在了一旁。
張大山沉默地將背上的盾牌卸下,走到壁爐邊,拿起水瓢,舀了一大瓢肯特燒過的冷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冷的水順著他的下巴流下,浸濕了他一小塊胸口的衣裳。
肯特這時背靠著門板,無力緩緩滑坐到地上,背後和大腦的刺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強撐著精神:“林曉…還能動嗎?…把…我放在家裏的那些草藥…都拿出來…還有…剩下的繃帶…”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肯特!”林曉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你臉色好難看!”
“我沒事…就是…有點脫力…”
肯特擺擺手,示意她別慌,
“先…先給我草藥…大家的傷…不能拖…先弄點止血膠出來”
他掙紮著想起身,但手臂酸軟得不聽使喚。
“你別動!”
林曉按住他的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你先顧好自己吧…這個時候給你藥草你也折騰不出來東西的,現在不知道藥材鋪那邊還開不開門…我過去一趟!”
她迅速翻出肯特身上的小錢袋子,又看向陳猛和張大山,“陳猛!大山哥!你們也等等我!蘇文,你先不要動,我馬上回來!”
她也不管剩下的眾人有沒有回話,邁開步子推門就消失在了外麵。
肯特這時也隻能一陣苦笑,還有擔心起林曉一個女孩子晚上出去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不過轉眼看看東倒西歪的隊友們…嘆了口氣。
這個時候也隻能相信她了。
幾個人剛剛稍微調整了一下,林曉就抱著大包小包沖回了屋子裏。
順手把乾癟的錢袋子啪唧一丟丟回肯特的懷裏。
肯特開啟一看,果然隻剩下兩枚銅幣可憐巴巴的在裏麵了。
“快快快~你們幾個把傷口都露出來,我來給你們處理!”
聽到林曉的話,陳猛齜牙咧嘴地坐起來,扯開被劃破的皮甲,露出肩膀上那道不算深但皮肉翻卷的傷口:
“媽的,被那綠皮崽子的骨矛給颳了一下,嘶…林曉你輕點!”
“活該!讓你逞能!拿個小盾沖的比大山都前”林曉嘴上不饒人,動作卻輕了一些,用沾了清水的布小心地擦拭掉傷口周圍的汙血和粘液,然後仔細塗上買來的傷葯,再用乾淨的繃帶包紮好。
張大山默默脫下破損的上衣,露出精壯的上身。
右臂腫得老高,幾處被骨矛擦破的皮外傷滲著血絲,更顯眼的是左肩下方一道深紫色的淤痕,那是和哥布林正麵衝撞時留下的。
林曉看得倒吸一口涼氣:“大山哥,你這…”
“皮肉傷,不礙事。”
張大山聲音低沉,自己拿起藥膏,笨拙地往傷口上塗抹。
林曉見狀,趕緊過去幫忙處理他夠不到的後背淤傷和擦傷。
蘇文抱著木杖,小臉依舊沒什麼血色,但精神似乎恢復了一些。
她看著肯特蒼白的臉,小聲道:“肯特哥…我…我好像能感覺到一點點魔力在恢復了…雖然很慢…但或許…或許晚點可以試試給大家治療一下?”
肯特靠在門板上,閉著眼,微微搖頭小聲的說:
“不用…蘇文…你好好休息…精神力透支對你傷害更大先徹底恢復再說。”
他抓起旁邊苦艾葉直接乾嚼了起來,苦澀的液體,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流和刺激感,讓他昏沉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點。
處理完陳猛和張大山最要緊的外傷,林曉才把注意力放回肯特身上。
她小心地解開他背後被血浸透的繃帶,看到那一道從肩胛骨斜劃到腰側的恐怖傷口時,眼圈瞬間紅了,手都有些抖。
“肯特…你這…這傷得太重了…”林曉的聲音帶著哭腔。
“看著嚇人…其實…沒傷到筋骨…”
肯特吸著冷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清理乾淨…上藥紮緊…應該養幾天就好…嘶…輕點…”
林曉咬著嘴唇,強忍著眼淚,用清水一點點清洗掉傷口周圍乾涸的血痂和汙物,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器。
每一下觸碰都讓肯特身體緊繃,冷汗直流,但他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清洗乾淨後,林曉將剩下的藥膏厚厚地塗抹在傷口上,再用乾淨的繃帶一圈圈仔細纏緊。
整個過程中,據點裏異常安靜,隻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以及肯特偶爾忍不住的抽氣聲。
陳猛靠在壁爐邊,看著肯特背上猙獰的傷口和蒼白的臉,難得地沒有出聲,隻是眼神有些複雜。
張大山坐在角落的陰影裡,低著頭,默默地擦拭著他那麵又變得傷痕纍纍的盾牌,手指撫過那些被骨矛刺穿的孔洞和邊緣崩裂的木茬,動作緩慢而沉重,不知在想什麼。
蘇文抱著木杖,蜷縮在椅子上,擔憂地看著肯特,努力集中精神感受著體內緩慢恢復的涓涓細流般的魔力。
終於,傷口處理完畢。肯特像是打了一場更艱難的仗,渾身被冷汗浸透虛脫般地靠在牆壁上,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曉…謝謝…”他聲音微弱。
“跟我還客氣什麼!”林曉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肯特虛弱的樣子,心疼又焦急,
“你餓不餓?我去弄點吃的?爐子上還有點肉乾和麵包…”
“嗯…麻煩你了…今天我是弄不了了,大家都需要靠你了…”肯特點點頭。
林曉聽完立刻忙碌起來,往壁爐裡添了幾根柴火,架上小鐵鍋,融化了一點動物油脂,把切成小塊的肉乾和掰碎的硬麵包丟進去翻炒後加水煮了起來。
很快,簡陋又雖然粗糙的一頓晚餐就分到了每個人的手裏,雖然肯定沒有肯特的手藝,但對飢腸轆轆、筋疲力盡的幾人來說,無疑是已經足夠了。
食物似乎驅散了一些沉重的氛圍。
陳猛沒幾口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他摸著肚子湊到爐子邊:“林曉,再讓我盛點,老子今天差點變成綠皮崽子的點心,得好好補補!”
“吃這麼快?沒事我把剩下的東西都煮了,絕對夠…”嘴裏還有著東西的林曉隨意的回復著。
“嘿嘿,知道知道,林曉妹子最好了!”陳猛嬉皮笑臉地應著,眼睛卻一直盯著鍋裡翻滾的食物。
蘇文小口喝著碗裏剩下的湯汁,感覺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寒意和頭痛。
她看著肯特蒼白的側臉,小聲道:“肯特大哥,你…感覺好些了嗎?”
肯特閉著眼,微微牽動嘴角:“好多了…暫時不用擔心。”
張大山默默地吃著,動作不快,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認真。
他吃東西一直都沒什麼聲音,隻是偶爾會停下來,看著碗裏熱氣騰騰的食物,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麼。
吃飽喝足,身體的疲憊感似乎被放大了十倍。陳猛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拍著肚子癱在椅子上:“啊…吃飽了…感覺又能單挑十個哥布林了!”
“得了吧你,”林曉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吐槽,“剛才誰累得像灘爛泥似的?現在又吹上了?”
“嘿!老子那叫隱藏實力!”
陳猛梗著脖子反駁,“要不是老子那幾下狠的,你們能那麼容易…嘶…”
他動作太大,扯到了肩膀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蘇文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覺得不太好,趕緊捂住嘴。
肯特看著夥伴們鬥嘴,也更加放鬆了一點。
劫後餘生,還能圍坐在一起吃飯、鬥嘴,這就是最大的幸運了。
他的目光看向沉默的張大山。
“大山,”肯特輕聲開口,打破了張大山周圍的沉默,
“你的盾牌…爛得不輕。明天…我想辦法給你修補一下,或者…看看能不能換一麵更好的。”
張大山抬起頭,看向肯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麵佈滿傷痕的橡木盾牌。
他粗糙的大手撫過盾牌表麵深深的爪痕和刺穿的孔洞,沉默了幾秒。
“…好。”
張大山應了一聲,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盾牌邊緣一道深刻的劃痕,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光照在他的臉上,映照出他眼底深處的複雜情緒——疲憊、傷痛,或許還有…對別的什麼東西的考量。
“肯特,那我們呢?”
陳猛湊過來,指著自己身上那件劃破的“鐵皮桶”皮甲,
“我這寶貝疙瘩也掛彩了,還有我的劍,捲刃了都!明天是不是也給我換套新的?我看巴頓他們老兵的傢夥就不錯!”
林曉收拾完碗筷,也坐了下來,抱著膝蓋:“我的弓弦好像又有點鬆了,箭也都用光了…隻剩下洞窟裡撿來的破爛貨”
肯特聽著夥伴們的需求,疲憊的大腦重新運轉起來,雖然【思維加速】的後遺症還在隱隱作痛。
“嗯…明天巴頓隊長應該會送來不少報酬…”
肯特盤算著,他看向眾人,眼神帶著一絲光亮:
“武器也要重新打磨或者換一把趁手的…林曉的弓需要保養一下了,箭矢要補充,最好是這次多買一點備用…
蘇文暫時不需要換武器,但可以看看有沒有我們負擔的起初級的魔法裝備或者藥水。
…大山的盾牌我們到時候一起去幫他挑一個更好的,同時也要找找有沒有合適的臂鎧之類的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大家疲憊的臉,最後落在自己染血的皮甲上:
“…我們所有人,都需要一套更結實、更合身的護甲了,明天拿到錢,我們就去更新裝備!不能每次都這麼狼狽了!”
“太好了!”
陳猛興奮地一拍大腿,結果又扯到傷口,疼得直抽氣,“嘶…媽的…老子早就受夠這破皮甲了!明天非得弄套好的!”
林曉也露出期待的笑容:“嗯!我也想要多備點箭了。”
蘇文抱著木杖,用力點點頭,眼中也閃爍著對未來的希冀。
張大山還是沒有說話。
夜逐漸深了。壁爐裡的火苗漸漸變小,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陳猛第一個撐不住,靠在角落嘴裏還含糊地嘟囔著:“…換新甲…砍十個…呼…”沒一會兒,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林曉也哈欠連天,後續的工作也榨乾了她所有的體力。
她強撐著精神:“肯特,蘇文,你們也早點休息吧…我收拾一下…”
說著,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想把空碗拿到角落的水盆裡。
“放著吧…明天再說…”
肯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都去睡…養足精神…”
林曉看了看肯特蒼白的臉,又看了看已經睡著的陳猛和蜷縮在椅子上眼皮打架的蘇文,點點頭:“那…好吧。蘇文,別在椅子上睡著了,我們過來睡。”
看著躺在麻布上快速睡去的少女。
肯特沒有立刻去睡。他強撐著沉重的眼皮,從隨身的工具包裡拿出幾件小工具。
他拿起林曉放在腳邊的那個短弓,藉著微弱的火光,仔細檢查著上麵的損傷。
慢慢的他拿出材料開始修復,開始用力地捆紮、固定。他做得很慢,很仔細,每一次用力都牽扯著背後的傷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咬著牙,專註地進行著修補工作。
腦海裡,各種念頭卻源源不斷旋轉:
明天的報酬…夠不夠更新裝備?
林曉的箭簇最好換成精鐵的…
蘇文…精神力透支也恢復需要時間…希望能夠完好的恢復…
張大山…他的情緒不太對…看看要不要問……
思緒紛亂,但疲憊可由不得他了,一**衝擊著他的意識,手中的動作越來越慢。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眼前的火光和木弓上的紋路開始變得模糊、重疊。
“咚…”一聲輕響。
肯特握著磨石的手垂落下來,磨石掉在地上。他的頭一點一點地,最終抵在了懷裏工具包上。
粗糙的觸感帶來一絲微弱的清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憊淹沒。
他維持著這個彆扭的姿勢,手裏還緊緊攥著半截皮繩和一塊小鐵片,呼吸逐漸變得悠長而均勻,沉沉地睡了過去。
據點裏徹底安靜下來,隻有壁爐裡木炭偶爾發出的細微爆裂聲,以及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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