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煙鬥的犧牲如同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心頭,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瘋狂的搏殺。
那狹窄的縫隙不再是通道,而是通往地獄的閘口,每一次輪換都伴隨著更沉重的喘息和新增的傷痕。
哥布林的嘶吼、骨矛的撞擊、利爪的刮擦、沉重的劈砍、壓抑的悶哼……交織成一首絕望的輓歌。
張大山的木盾每一次格擋都發出沉悶的巨響,邊緣的木屑崩飛,盾麵早已遍佈凹痕和刺穿的小孔,全靠他的意誌和壯碩的身軀死死頂住。
陳猛的鐵劍揮舞得越來越慢,蓄力重擊的次數銳減,每一次爆發後都伴隨著劇烈的喘息,身上的“鐵皮桶”皮甲也被劃開了幾道口子,滲出血跡。
肯特的後背早已被鮮血浸透,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臉色蒼白如紙,全靠藥劑的效果和頑強的意誌支撐著指揮和補位。
林曉的骨矛沾滿了汙血,手臂酸軟得幾乎抬不起來。
蘇文耗盡精神後頭痛欲裂,隻能蜷縮著,絕望地看著同伴們浴血奮戰。
老兵那邊同樣淒慘。
巴頓隊長僅憑右手持劍,動作雖然依舊狠辣,但失血讓他的腳步開始虛浮,眼神都有些渙散。
戰斧手如同受傷的猛獸,怒吼中帶著疲憊和悲憤,巨斧揮動的風聲也小了許多。
長弓手握著短刀,守在輪換位置,眼神警惕卻難掩虛弱。
時間在血腥的拉鋸中彷彿凝固。
汗水、血水、汙穢的粘液混合著,在地麵匯聚成令人作嘔的泥濘。
儲藏室內的空氣汙濁不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腐臭。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般漫長,外麵的哥布林嘶吼聲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那瘋狂的、如同潮水般的衝擊似乎……減弱了一些。
抓撓和挖掘障礙物的聲音雖然還在,但頻率明顯降低,尖嘯聲也似乎少了不少。
“它們……退了?”林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幾乎握不住手中的骨矛。
“不……隻是放緩了……”
肯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著粗氣,後背的劇痛幾乎讓他暈厥,但他強撐著分析,“傷亡……應該太多了……它們堵住了來的路……它們在清理更前麵的洞口……或者……在等我們出去……”
這短暫的喘息,如同沙漠中的甘霖。
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稍稍放鬆,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憊和傷痛。
“趁現在我們要快點處理傷口…”肯特嘶啞地說道,聲音微弱卻不容置疑。
他掙紮著從腰間解下那個小小的藥膏袋,裏麵是藥店老者半賣半送的生肌膏,此刻成了救命的稻草。“生肌膏……還有繃帶…先給傷最重的用!”
肯特深知這個時候必須最大限度的恢復兩支隊伍的戰鬥力。
他踉蹌著走到巴頓隊長身邊,將藥膏和繃帶遞了過去:“隊長,你需要先止血!”
巴頓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接過藥膏,用還能動的右手艱難地塗抹在左臂深可見骨的傷口上,藥膏帶來的清涼讓他緊皺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絲。
剩下的一半生肌膏,肯特給了張大山和陳猛。張大山的舊傷新創疊加,右臂腫得老高,陳猛肩膀的傷口也在滲血。
兩人默默接過,塗抹著。
斧手老兵傷得並不是很重,自己在拿著帶來的繃帶簡單包紮著。
肯特自己則是再拿出一瓶提神的藥劑捏著鼻子灌了進去,他現在的傷雖然不輕但最重要的是先恢復有更多戰鬥力的人員。
稍微提起一點精神肯特看向角落裏臉色慘白的小姑娘。
“蘇文……你怎麼樣?”
蘇文虛弱地搖搖頭,聲音細若遊絲:“頭……好痛……沒力氣了……”
“休息一下,嘗試恢復精神吧。”肯特瞭解過魔法透支的後果,提神的藥劑並沒有用,現在隻能靠她自己恢復。
脫去皮夾肯特讓林曉用帶來的繃帶簡單包紮了一下自己背後的傷口。
處理完傷口,肯特強打精神,目光掃過這片汙穢的儲藏室。“林曉,找找……有沒有能用的箭矢……或者武器……任何能加固入口的東西!”
林曉點點頭,忍著疲憊,開始在堆積如山的破爛中翻找。腐爛的穀物、發黴的獸皮、生鏽的鐵器碎片……她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噁心的東西。
肯特也沒閑著。他走到之前爆炸震落的碎石旁,撿起幾塊相對鋒利的石片,又在一堆生鏽的鐵器裡翻找。
很快,他找到幾根勉強能用的粗鐵條,還有一小塊不知道什麼動物的堅硬腿骨,甚至還有一些沾滿灰塵和泥土的銅幣甚至是零零散散的幾枚銀幣。
不過這個時候也想不了那麼多了,把這些銅幣和銀幣隨意的塞進口袋,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工具,開始利用現有的材料進行緊急修補。
“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在寂靜的儲藏室裡格外清晰。
肯特用鐵條和皮繩加固張大山盾牌上幾處即將裂開的縫隙,用石片和腿骨磨出幾個尖銳的凸起,嵌在盾牌邊緣——這能讓撞擊的哥布林付出更大代價。
林曉那邊也有收穫。
她在幾個破爛的木箱底部,找到了十幾支被遺棄的有些彎麴生銹的箭矢!雖然質量低劣,但總比沒有強。
她小心翼翼地整理著,盡量弄直箭桿。
“這裏!有火油!”
戰斧手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他在一堆獸皮捆後麵,發現了幾個破損的陶罐,裏麵殘留著粘稠和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油脂。
“媽的,這群綠皮耗子還藏了這東西!”
火油!肯特眼中精光一閃。這可是好東西!
就在眾人忙著恢復和搜尋時,一直蜷縮著努力恢復精神的蘇文,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摸索著。
她感覺指尖觸到的地方……濕漉漉的?
“嗯?”她疑惑地低頭看去。藉著昏暗的火把光,她發現自己坐的地方附近,地麵比其他地方明顯潮濕,甚至有一小灘渾濁的積水。
她順著水痕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儲藏室最深處的牆壁上。
“肯特……林曉姐……”
蘇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驚異,“你們看……那裏……在滲水?”
眾人聞言,立刻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儲藏室最深處,靠近洞壁的地麵一片泥濘。
而洞壁上,靠近地麵的位置,赫然出現了一道之前未曾注意的裂縫!渾濁的水流正從裂縫中滲出,匯聚到地麵上!
“是水!”林曉驚訝道。
肯特立刻走過去,蹲下身仔細觀察那道裂縫。裂縫很新,邊緣的岩石有明顯的崩裂痕跡,縫隙裡還在不斷滲水。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滲水處的岩石,冰冷潮濕。
“是爆炸……”
肯特瞬間明白了。
“剛才的爆炸震動,應該是震裂了牆壁的岩層!這麼說…後麵……可能是空的!”
他心臟猛地一跳,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成型。
巴頓隊長也掙紮著走過來,用劍鞘敲了敲裂縫周圍的岩壁,發出空洞的迴響。
他仔細回想著這個縫隙的朝向,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隨即猛地抬頭:
“這方向…………媽的!後麵可能是‘回聲溶洞’!我們以前在那邊執行過史萊姆的清剿任務!
這附近大的溶洞係統就那幾個,回聲溶洞就在碎石穀另一側山壁!”
“回聲溶洞?”肯特立刻追問,“有出口嗎?通向哪裏?”
“有!”巴頓肯定地點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回聲溶洞有個出口通向穀地西側,離要塞雖然有點距離,但絕對比這裏安全!隻要能穿過去…我就能帶你們回去!”
希望!絕境中突然出現的希望,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疲憊的眼睛!
“挖開它!”陳猛立刻興奮的吼道。
“等等!”肯特立刻製止,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一個更大膽、更瘋狂的計劃瞬間成型。“不能貿然挖開!我們要利用這個!”
他快速掃視著儲藏室,目光在堵死的入口、堆積的雜物、找到的火油、以及腰間的炸藥包上流轉。
“我有一個想法!”肯特的聲音帶著一種決絕的興奮,“我們這樣乾!”
他的計劃是先挖開一個隻夠一人通過的小洞,由熟悉地形的老兵隊伍先行進入裂縫後的溶洞探路,確認是否通往“回聲溶洞”以及出口位置。
張大山暫時頂住入口,林曉協助警戒。
同時,和他負責將儲藏室內所有能找到的可燃物全部堆積到入口障礙物附近。
將找到的火油小心地潑灑在這些可燃物上。
最後拿出腰間最後一個油紙包——裏麵是最後一份混合好的火藥。
將其分成兩份。一份多的用油紙和細繩捆紮得更緊實,做成一個延時引信較短的炸藥包。
另一份則鬆散地鋪撒在堆積的可燃物最下方,作為引火劑。
一旦老兵探明出路並返回,所有人立刻帶上昏迷的長矛手,鑽入裂縫後的溶洞。
在撤離前,撤掉部分堵住入口內側的障礙物,讓哥布林能更快地挖開一個缺口湧入儲藏室。
當哥布林開始大量湧入,擠滿儲藏室前半部,瘋狂撲向堆積的可燃物時……
點燃那特製的短引信炸藥包和火油,將炸藥包扔向入口的附近!
同時,陳猛或張大山會用早已準備好的巨石,在肯特鑽入後,立刻封死他們身後的裂縫入口!
如果一切順利,點燃的火油將燃燒所有浸透的可燃物!
炸藥包的爆炸隻要能炸塌入口通道,熊熊大火將在封閉的儲藏室內猛烈燃燒,耗盡氧氣,產生致命的一氧化碳!
讓裏麵擠得水泄不通的哥布林在爆炸、火焰和窒息中享受它們最後的生命!
這個計劃極其大膽,充滿了風險,但也蘊含著唯一的一線生機!
巴頓隊長聽完,眼中爆發出懾人的精光,他看著肯特,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新星”:“小子……你他孃的是個瘋子!……但我喜歡這計劃!幹了!”
戰斧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獰笑道:“讓那群綠皮雜種烤熟了下魔獄去吧!”
“事不宜遲!”
肯特催促道,“隊長,你們立刻探路!我們要守住這裏的同時開始準備‘柴火’和‘燒烤架’!”
分工明確,絕境中的眾人爆發出驚人的效率。
巴頓、戰斧手和長弓手立刻開始小心翼翼地擴大那道滲水的裂縫。
他們用找到的鐵釺撬,用斧頭背砸。裂縫底部逐漸擴出了一個半圓形的小洞,冰冷潮濕的空氣夾雜著更濃鬱的溶洞特有的土腥味湧了進來。
很快,一個勉強能容人彎腰鑽過的洞口被開啟,後麵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巴頓最後看了一眼老煙鬥的遺體,眼中閃過一絲沉痛和悔恨,隨即被決絕取代。
他率先彎腰鑽進了黑暗。戰斧手緊隨其後,長弓手警惕地斷後,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
這邊,肯特和陳猛如同瘋狂的拾荒者,將儲藏室裡所有能燒的東西——乾燥的獸皮內襯、相對完整的木板、成捆的乾草、甚至那些腐爛穀物袋裏相對乾燥的穀物,全都扒拉了出來。
在距離被堵死的入口內側幾米遠的地方,堆起了一個一人多高的、混雜的“柴火堆”。
林曉小心地將找到的火油均勻地潑灑在上麵,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
肯特則專註地處理著他的“寶貝”。
他將大部分火藥小心地倒入一個相對完好的皮水囊中,塞入一小塊浸滿油脂的破布作為引信,做成一個簡陋但勉強能用的延時炸彈。
剩下的一小撮火藥,則被他仔細地鋪撒在柴火堆最底層乾燥的引火物上。
張大山如同沉默的礁石,盾牌死死抵住入口縫隙,用身體感受著外麵哥布林的動靜。
它們的挖掘似乎又開始了,但節奏依舊不算快。
蘇文努力恢復著,試圖凝聚一絲精神力,哪怕隻是感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柴火堆即將堆好,肯特佈置好最後的引火層時,溶洞裂縫那邊傳來了動靜!
戰斧手率先鑽了回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疲憊:
“通了!是回聲溶洞!媽的,路不太好走,有水有滑石,但出口就在西邊,離這裏大概隻有10分鐘的腳程!隊長和長弓手在前麵探路,確認出口安全!”
希望如同強心針注入每個人體內!
“好!”肯特眼中厲色一閃,“執行最後一步!我們撤掉部分內側的障礙!”
陳猛和張大山立刻動手,將後來堆積在入口障礙物內側的、相對輕便的雜物——獸皮捆、乾草捆、破木板等——快速搬開。
隻留下最初那個沉重的礦石箱和幾個硬土麻袋作為基礎屏障。這樣,外麵的哥布林很快就能集中力量挖開一個缺口!
“帶上他!”
肯特指著昏迷的長矛手。
張大山立刻上前,用找到的皮索將長矛手牢牢地綁在自己那麵盾牌的背麵。雖然沉重,但這是唯一能帶著他移動的方法。
“林曉,蘇文,你們要先鑽進去!跟緊戰斧手!”肯特說著。
林曉攙扶著虛弱的蘇文,率先鑽進了那個潮濕黑暗的裂縫。戰斧手緊隨其後,為她們引路。
“陳猛,大山,你們也跟上!進去後立刻找石頭準備封洞口!”
肯特守在裂縫口,手中緊緊握著那個特製的“炸彈”,另一隻手捏著一小截浸油的麻繩作為引火物。
“肯特!”陳猛低吼一聲,有些擔心他的安危想留下。
“快走!兩個人一起反而會拖延時間!”肯特的聲音不容置疑,眼神死死盯著入口方向。
他能聽到,隨著內側障礙物的減少,外麵發現障礙物不結實後陡然變得急促興奮起來!哥布林的嘶吼近在咫尺!
張大山深深地看了肯特一眼,揹著盾牌和昏迷的長矛手,沉默而迅速地鑽進了小洞裏。陳猛一咬牙,也彎腰鑽了進去。
儲藏室內,隻剩下肯特一人,背對著不斷滲水的裂縫,麵朝著那即將被突破的死亡入口。
他左手捏著引火麻繩,右手緊握炸彈,後背的傷口因為緊張而再次傳來劇痛,但他的眼神卻冰冷沉靜,這個時候彷彿是為了增加他的成功率…“思維加速”居然又重新開啟。
“哢嚓!嘩啦——!”
入口處,沉重的礦石箱被巨大的力量猛地推開了一道更大的縫隙!
一隻沾滿粘液和泥土的哥布林爪子迫不及待地伸了進來,緊接著是猙獰的頭顱和猩紅的眼睛!更多的哥布林在縫隙外瘋狂擁擠、嘶吼!
它們看到了洞開的儲藏室,看到了裏麵堆積的“財寶”,也看到了孤身一人的肯特!
殺戮的慾望瞬間壓倒了一切!
“吼——!”數十隻哥布林怪叫著,爭先恐後地從擴大的缺口擠了進來!如同開閘的汙水,湧向肯特。
就是現在!
肯特眼中寒光爆閃!左手猛地將引火的麻繩在火把上點燃!
火星瞬間竄起!
他毫不猶豫,將燃燒的麻繩狠狠按向柴火堆最底層鋪撒的引火藥粉!
“嗤——!”耀眼的火光伴隨著白煙猛地竄起!迅速引燃了乾燥的引火物!
與此同時!
肯特用盡全身力氣,將右手中那個特製的、引信滋滋作響的“炸彈”,朝著蜂擁而入、擠在最後麵的哥布林群的洞口,狠狠投擲過去!
炸彈劃出一道弧線,落點精準!
做完這一切,肯特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看結果,猛地轉身,如同靈活的遊魚,瞬間鑽進了身後那個潮濕黑暗的裂縫!
“快!封洞!”他嘶啞的吼聲在狹窄的溶洞通道內回蕩!
早已等候在裂縫內側的陳猛和張大山,怒吼著,用肩膀和後背死死頂住一塊早已選好的、稜角分明的巨石,狠狠推向裂縫!
“轟隆——!!!”
巨石落下的沉悶巨響,與裂縫外儲藏室內傳來的恐怖爆炸聲,幾乎同時響起!!!
熾熱的氣浪和刺目的火光,瞬間被巨石隔絕在外!隻有沉悶的巨響和劇烈的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儲藏室方向,哥布林絕望而淒厲的、如同置身煉獄的慘嚎,被爆炸的餘波扭曲、吞噬,最終隻剩下一種沉悶的轟鳴和燃燒的劈啪聲音。
肯特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劇烈地喘息著,嘴角卻扯出一個冰冷而疲憊的弧度。
死亡盛宴,開始了。
黑暗潮濕的溶洞通道內,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和遠處那象徵著毀滅與復仇的悶響。
“走……”巴頓隊長嘶啞的聲音從前方黑暗中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暢快,“我們是時候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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