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精準命中萬足蜈蚣軀幹轟然炸開的火球術,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號角,瞬間點燃了洞穴內幾乎熄滅的希望之火。
灼熱的氣浪混合著萬足蜈蚣吃痛的嘶鳴擴散開來,緊隨其後的,是湧入洞穴混雜的氣息。
兵甲碰撞聲瞬間填滿了原本隻剩下怪物哀嚎的空間。
超過二十道身影,迅速湧入這狹小的戰場。
他們自發地散開,隱隱形成合圍之勢,將那隻仍在因劇痛和突然襲擊而瘋狂扭動的萬足蜈蚣包圍在中間!
這些冒險者,最弱的也是經驗豐富的鐵級冒險者,而其中更有好幾個是真正的白銀級冒險者,而且有兩人尤為引人注目。
一位正是夏莉曾經結識在箭術上給予過她一些指點的,那位經營著寵獸收留所的退役老冒險者老雷克斯。
儘管已經退役多年,但他此刻拉弓搭箭的姿態和射出的箭矢威力顯露著他的實力好似沒有退步太多。
另一位則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站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他全身籠罩在一套厚重的全覆蓋式鎧甲中,連麵部都隱藏在帶有窺縫的頭盔之下。
他手中握著一麵幾乎與他等高的巨型塔盾,僅僅是站在那裏,就彷彿一堵不可逾越的城牆。
“控製戰場!遠端壓製!治療者準備救治傷員!”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是其中一支白銀小隊的隊長在快速指揮。
不需要過多命令,這些經驗豐富的冒險者們立刻行動起來。
數名戰士和守衛者迅速頂上前,用盾牌和武器構築起一道堅固的防線,抵擋住萬足蜈蚣因狂怒而胡亂揮舞的步足和身軀的抽擊。
與此同時,魔法吟唱聲和弓弦震動聲齊齊響起!
火球、冰錐、風刃如同雨點般砸向萬足蜈蚣頭部和軀幹的傷口。
老雷克斯手指輕彈,一支支箭矢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精準無比地射入萬足蜈蚣那些被陳猛劈開的甲殼裂縫之中。
“噗嗤!噗嗤!轟!”
箭矢入肉聲和魔法爆炸聲連綿不絕!萬足蜈蚣原本就遭受重創,此刻在如此密集而精準的集火下,更是雪上加霜。
它那龐大的身軀被打得不斷踉蹌,嘶鳴聲充滿了痛苦與無力,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
“嘖,這就是環境清算者?比傳聞中弱了不少啊。”
一個手持雙刀的敏捷型冒險者,一邊靈活地避開一條掃來的步足,一邊有些疑惑地低語。
“閉嘴,卡恩!”
他身旁的一名同伴立刻低聲嗬斥,眼神凝重地掃過洞穴內遍地的狼藉…斷裂的蜈蚣步足、破碎的甲殼、噴灑得到處都是的粘液,以及那觸目驚心幾乎匯聚成小溪的血泊。
“看清楚點!它早就被重創了!最堅固的顎足都被打碎了!天知道之前這裏發生了多麼慘烈的戰鬥!要不是它狀態十不存一,我們哪能這麼輕鬆?”
那名被稱為卡恩的冒險者聞言,頓時收起了輕視之心,臉上露出肅然之色。
能將深淵霸主傷到這種程度,那些倒下的傢夥……是真正的猛人,以連白銀級都不到的實力差一點點就解決了這隻萬足蜈蚣。
戰鬥幾乎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在超過五名白銀級強者和近二十名精銳鐵級冒險者的聯手圍攻下,本就強弩之末的萬足蜈蚣,甚至連像樣的反擊都無法組織起來。
那個盾戰士看準一個機會,猛地發動技能壁壘猛擊,巨大的塔盾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拍在萬足蜈蚣因為痛苦而低垂的頭顱側麵!
“咚!!!”
沉悶如擂鼓的巨響傳來,萬足蜈蚣的頭顱被砸得狠狠歪向一邊,幾乎貼到了地麵,露出了靠近蟲首處一道被陳猛之前劈開的傷口!
老雷克斯眼中精光一閃,弓如滿月,一支通體流轉著青色能量的箭矢瞬間凝聚!
箭矢離弦,發出刺耳的尖嘯,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青光,精準無比地射入了那道脖頸處的巨大傷口,並且深深貫入其中!
萬足蜈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開始了劇烈的抽搐,最終,那令人恐懼的龐大身軀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埃,再也不動了。
深淵霸主,萬足蜈蚣,於此終於給它自己畫上了一個句號。
戰鬥開始的時候夏莉早就從援軍隊伍中沖了出來,甚至顧不上看一眼那巨蟲,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肯特他們所在的位置,定格在了那個倒在血泊中、幾乎被染成暗紅色的人影身上。
“陳猛!肯特!”
她尖叫著撲了過去,當她看清陳猛那幾乎不成人形的狀態,尤其是看到他身下那大片尚未完全乾涸的血泊時,一個念頭瞬間擊垮了她。
“對……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夏莉雙腿一軟,跪倒在陳猛身邊,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聲音哽嚥著充滿了無盡的愧疚和絕望,“我……我要是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就好了……對不起……”
她以為陳猛已經……
“夏莉!別哭!猛子還沒死!”林曉趕緊上前,扶住幾乎要崩潰的夏莉,急切地解釋道,“肯特給他用了可以保命的藥劑,他現在隻是睡著了!還有救的!真的!”
蘇文也一邊維持著治療術,一邊用力點頭,雖然她臉色也很蒼白,但眼神堅定:“他的生命氣息穩定下來了,雖然很弱,但沒有消失!”
肯特強撐著如同灌了鉛的眼皮,看著哭泣的夏莉和昏迷的陳猛,想要開口安慰,也想詢問援軍的具體情況。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視野開始劇烈地搖晃、模糊,耳邊的一切聲音都變得遙遠而失真。
他知道,這是精神力徹底枯竭,加上長時間高度緊張後驟然放鬆,身體終於支撐到了極限。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顫抖的手指,指了指陳猛,又指了指蘇文,目光投向夏莉,斷斷續續地、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擠出幾個字:
“治……治療……別……斷……可能……需要……一直……”
話未說完,他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光線和聲音瞬間離他遠去,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身體一軟,直接向後倒去,被旁邊眼疾手快的一名趕來檢視傷情的援軍治療師扶住。
“肯特!”
“隊長!”
林曉和張大山等人又是一陣驚呼。
“快!把重傷員都抬出去!小心點!治療師跟上,優先穩住他們的生命體征!”現場的指揮者立刻下令。
訓練有素的援軍們迅速行動起來。他們拿出擔架,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肯特、深度休眠的陳猛,以及同樣傷勢沉重的尼瓦爾、伊萬、瓦西裡等人抬起。
蘇文雖然虛弱,但還能勉強行走,林曉和張大山、安德烈互相攙扶著,跟著隊伍。
夏莉抹了把眼淚,她緊緊跟在抬著陳猛的擔架旁。
老雷克斯和盾戰士走了過來,看著被抬走的傷員,尤其是陳猛的慘狀,即便是見多識廣的他們,眼中也充滿了凝重和敬意。
“就是這小子……一個人擋住了那玩意兒那麼久?”厚重的聲音從頭盔下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感慨。
“看這戰場的痕跡,恐怕是的。”老雷克斯嘆了口氣,目光掃過洞穴內那些深刻的劍痕和碎裂的蜈蚣甲殼,“真是個……不要命的瘋子。也是個了不起的戰士。”
隊伍開始有序撤離這充滿了血腥與死亡氣息的洞穴。
援軍中的專人開始處理萬足蜈蚣那龐大的屍體,採集有價值的素材,這都是重要的戰利品。
返回井口鎮的路途,在援軍的護衛下顯得平靜而安全。但對於灰色繁星和狂躁灰熊的倖存者們來說,這段路依舊漫長而沉重。
……
當肯特再次恢復意識,艱難地睜開如同黏在一起的眼皮時,映入眼簾的不再是幽暗恐怖的洞穴岩壁,而是用原木搭建的天花板。
他正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乾淨的薄被。溫暖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這裏……是他們在井口鎮租賃的那間房屋。
他回來了。
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籠罩著他,隨即,昏迷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陳猛!”他猛地想坐起身,卻因為身體的極度虛弱而重重地摔回床上,發出一聲悶響。
“肯特!你醒了?!”一個充滿驚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肯特艱難地轉過頭,看到林曉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還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臉上帶著疲憊,但眼中充滿了欣喜。
蘇文和張大山也在房間裏,聽到動靜都圍了過來。
“你感覺怎麼樣?蘇文說你精神力透支太嚴重了,已經昏睡了一天一夜!”林曉急忙問道。
“我……沒事。”肯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急切地看著他們,“陳猛呢?他怎麼樣了?”
聽到陳猛的名字,幾人的神色都黯淡了一下。
蘇文輕聲開口道:“猛哥他……情況穩定住了。地脈心髓藥效果然神奇,他被送回來後,我們按照你說的,一直輪流給他施加最低限度的治療術,維持著他的生命狀態。
他現在還在深度休眠,呼吸和心跳都很平穩,但是……他身上的傷太多了,而且有什麼後遺症在持續消耗他的生命力,隻是速度被藥劑大大延緩了。
公會派來的高階治療師來看過,說……說他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但想要徹底恢復,需要很長時間和非常珍貴的資源…”
肯特的心稍微放鬆了一點,但至少,人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其他人呢?尼瓦爾隊長他們?夏莉呢?”肯特繼續問道。
“狂躁灰熊的各位傷勢也很重,但都沒有生命危險了,也在鎮上的醫療所接受治療。”
林曉頓了頓…
“夏莉的話…她現在在井口鎮已經隻用的是夏莉這個名字了。”張大山介麵道,語氣有些感慨
“她當著所有援軍和工會人的麵,露出了黑頭髮和真容。現在井口鎮很多人都知道,精靈艾拉其實是半精靈盜賊夏莉。她好像……完全放棄那個偽裝的身份了。”
肯特沉默了片刻,夏莉做出了她的選擇,而他們的存在也無疑加速了這個過程。
“對了,肯特,”蘇文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旁邊的桌子上拿過兩樣東西,“這是公會送來的。一個是萬足蜈蚣討伐成功的證明和一部分戰利品分成,他們說這是你們應得的。另一個……是猛哥的劍。”
肯特的目光落在蘇文手中的巨劍上。那柄曾經陪伴陳猛征戰許久的精良巨劍,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劍身彎曲,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它靜靜地躺在那裏,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主人那半小時的慘烈與輝煌。
肯特看著那柄殘劍,又想起陳猛將他推開時那句“這是我們戰士該麵對的問題”,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敬意。
他還活著,陳猛也還活著,大家都還活著……已經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結局了…
窗外,井口鎮依舊喧鬧,冒險者們來來往往,彷彿什麼都沒有改變。
但對於房間裏的這些人來說,有些東西,已經永遠不同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恢復,以及……等待另一個房間裏的同伴,從沉睡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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