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井口鎮,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飛舞。
艾拉漫步在熟悉的街道上,金色的長發如同流動的陽光,優雅的身姿吸引著不少目光。
她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溫和微笑,彷彿一位隻是隨意閑逛的高等精靈。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內心是何等的空洞。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將她帶向了那些她常常“物色”目標的地方。
人流密集的集市邊緣、新來冒險者聚集的旅店門口、以及……那些負責租賃房屋的商人附近。
這些地方總是充斥著懷揣夢想和錢袋的新麵孔。
今天的目標,似乎出現了。一支看起來裝備還算精良的小隊,正圍著一個口若懸河的房產商人,聽著他吹噓一處“位置絕佳、價格實惠”的臨時據點。
小隊裏有一個年輕的女戰士,臉上帶著初來乍到的興奮和好奇,她胸前掛著的銀質項鏈。
艾拉的目光在那條項鏈上停留了一瞬。款式簡單,材質普通,那顆小晶石也隻是最基礎的螢石,價值不會超過三五枚銀幣。
對她來說,這是最“安全”的目標價值不高,不易引起劇烈追查,即使丟失,對主人的打擊也相對有限。
她如同幽靈般自然地靠近,臉上帶著願意提供幫助的善意表情,對那房產商人說道:
“漢克先生,這幾位是剛來的朋友嗎?需要我幫忙介紹一下井口鎮的情況嗎?”
她的話語是對商人說的,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定在那個女戰士和她的項鏈上。
房產商人漢克顯然認識這位“熱心腸的精靈小姐”,笑著點頭:“是艾拉小姐啊,太好了!這幾位朋友確實剛來,對鎮子還不熟,有你幫忙介紹就最好了!”
艾拉順勢站到了女戰士的身邊,開始用她那悅耳聲音,介紹起井口鎮的佈局、重要設施、以及一些新人需要注意的事項。
她的講解清晰有條理,態度親切又不失分寸,很快贏得了那小隊的初步好感。
女戰士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機會來了。
艾拉的手指微微一動,盜竊技能幾乎要本能地發動。
這種小件物品,對她來說如同探囊取物。動作將會無聲無息,甚至在得手後,她還能繼續麵帶微笑地完成她的“介紹”,然後優雅告辭。
但是,就在技能即將催動的剎那……
“如果……如果這條項鏈,對這個女孩來說,也像那個空間袋對肯特一樣重要呢?”
這個念頭讓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那完美無瑕的笑容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裂紋。
猶豫了。
她竟然在關鍵時刻猶豫了!
僅僅是零點幾秒的遲疑,但對於感官敏銳的冒險者來說,已經足夠引起警覺。
那個女戰士似乎感覺到了身邊氣息的細微變化,有些疑惑地側頭看了艾拉一眼。小隊裏一個看起來像是隊長模樣的中年男子,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艾拉心中警鈴大作,她強行壓下心緒,臉上恢復了自然,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對女戰士笑了笑:
“抱歉,是不是我靠得太近,打擾到你了?我隻是覺得這項鏈很別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她主動將剛才的異常解釋為對飾品的欣賞。
女戰士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手,笑了笑:“沒、沒有,艾拉小姐你太客氣了。這項鏈隻是我之前路邊攤上買的而已。”
艾拉她維持著笑容,又簡單說了幾句,便藉口還有事情,匆匆告別了房產商人和那支小隊。
轉身離開的瞬間,她感覺後背全是汗。
她知道,剛才自己差點就暴露了。不是因為技術不行,而是因為心態出了問題。
“我到底是怎麼了……”
艾拉漫無目的地走著,內心充滿了迷茫。那個冷靜的艾拉,似乎在這一次的經歷下正在被某種東西侵蝕。
是愧疚?是害怕?還是……那該死的、她一直試圖壓抑的軟弱良心?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狀態已經不適合再“工作”了。繼續下去,隻會增加暴露的風險。
她就這麼失魂落魄地走著,穿過幾條狹窄的巷道,不知不覺間,竟然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院門前。
院門上麵掛著一個簡簡單單的木牌,用通用語寫著“井口鎮收留處”。
這裏是地城之中帶著一絲溫情的地方。
許多冒險者都有自己的動物夥伴,馴獸師、弓箭手、甚至一些法師的魔寵。
但地城是殘酷的,主人的成長速度可能遠超夥伴,很多寵獸成長是有極限的。
當哪天它們的主人感覺它們跟不上進度之後,在前往更加下層尋求突破的時候就會把他們的寵獸留在家裏或者寄養在這裏等他們回來。
隻是…有突破成功回來迎接自己寵獸的…………那就有回不來的那一批。
於是那些失去主人的寵獸就會被收留處收養,等待別的冒險者領養或者在這裏度過它們的餘生,
艾拉是這裏的常客。她總是告訴自己,這是因為精靈血脈天生親近自然和動物,也是因為……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安撫那顆因為偷竊而時常不安的心。
她定期會捐一些小錢錢,也會來看望這些毛茸茸的小傢夥。
守院子的是一位名叫老雷克斯的退役冒險者,年輕時是個技藝精湛的弓箭手,在一次重傷後留下了腿疾的同時失去了他的寵獸,便在這裏照顧這些無主的動物。
艾拉那點可憐的弓箭技巧,還是早年被他看穿“精靈不該如此生疏”後,偶爾指點了一二的成果。
老雷克斯正坐在院門口的小凳子上,擦拭著一把保養得極好的舊弓。
他抬頭看到艾拉,眼睛在她臉上停頓了幾秒,似乎看穿了她此刻的不安。但他什麼也沒問,隻是用下巴朝院子裏揚了揚,沙啞地說:“來了?絨球今天好像有點沒精神,可能想你去看看它了。”
“絨球”是一隻不知道混了多少種血脈的、毛茸茸像個小圓球似的輔助型寵獸,沒什麼戰鬥力,但性情溫順,感知敏銳,最喜歡黏著艾拉。
艾拉默默地走進院子。
幾隻原本在曬太陽的小型犬科動物看到她,立刻歡快地搖著尾巴圍了上來。
一隻翅膀有傷痕的獵鷹站在架子上,對她發出輕輕的鳴叫。
角落裏,一隻通體漆黑的影貓,優雅地踱步過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腿。
而“絨球”,果然無精打采地趴在一個軟墊上,看到艾拉,也隻是微弱地“嗚咽”了一聲,動了動耳朵。
艾拉的心瞬間柔軟了下來。她蹲下身,輕輕將絨球抱在懷裏。
小傢夥溫暖的身體和柔軟的毛髮,彷彿帶著某種神奇的安撫力量,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其他小動物也圍攏過來,有的用鼻子嗅她,有的用舌頭舔她的手。
她坐在地上,背靠著溫暖的木牆,任由這些小生命包圍著自己。
它們不會在乎她是高貴的精靈還是卑微的半精靈,不會在乎她是否說謊,是否偷竊。它們隻是單純地享受著她的撫摸和陪伴。
就在這時,那隻漆黑的影貓跳上了她的膝蓋。它有一種有趣的能力,它的毛色會隨著情緒和周圍環境輕微變化。
此刻,它似乎感受到艾拉內心的紛雜,毛色開始不安定地閃爍起來,時而變成類似岩石的灰褐色,時而變成苔蘚的暗綠色,時而又泛起水波般的藍色光澤。
它不停地變換著,彷彿在努力模仿著什麼,又像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它的困惑。
直到它似乎累了,毛色最終穩定了下來,變回了它原本的、深邃的漆黑。
艾拉無意識地揉著墨影的腦袋,看著它那身純粹的黑色,突然,一個念頭出現在了她的腦海。
黑色……
她原本的頭髮,就是黑色的啊!屬於半精靈艾拉的那頭來自母親的黑色頭髮。
如果……如果她染回黑髮,用一些簡單的易容手段稍微改變一下容貌,再戴上遮住半張臉的麵罩或兜帽,重新以那個被自己拋棄的半精靈冒險者的身份出現呢?
她可以假裝成一個經驗豐富、對地城前十五層很熟悉的盜賊…
她確實熟悉,三年在井口鎮的生活,她聽過的、見過的、甚至偷偷跟著其他隊伍後麵觀察到的資訊,足夠她成一個老練的嚮導型盜賊。
她不需要加入固定小隊,她可以做一個短期雇傭兵型別的冒險者,專門接那些需要熟悉前十五層環境、需要斥候探路的臨時隊伍的任務。
隻要不前往十五層以下,不參與太高強度的戰鬥,以她對地形的熟悉和全Lv10的盜賊技能,就算小隊遇上危險她也可以獨自脫身。
這樣一來,她就能用“另一個身份”賺取乾淨的錢!而“艾拉”,那個優雅的純血精靈,依舊可以安然地生活在井口鎮,作為她的避風港和偽裝,兩個身份互不乾擾。
這個想法讓艾拉的心臟砰砰狂跳,彷彿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微光。
如果可行的話比起繼續偷竊的風險和自身的掙紮,這似乎是一條可以嘗試的出路!
她站起身,把懷裏的絨球和膝蓋上的墨影嚇了一跳。
“雷克斯大叔,我今天先走了!”她匆匆對老雷克斯喊了一聲,從錢袋裏摸出兩枚銀幣,習慣性地塞進門口那個募捐箱裏,然後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收留處。
她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回家!立刻回家!找到她當年為了偽裝成純血精靈而購買的那些染髮劑,還有……應該還留著一些用來還原發色的藥劑!
她或許,終於找到了一條可以掙脫部分枷鎖的道路。
至少,她有了可以嘗試改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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