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律律!”
衝在最前麵的幾名烏桓騎兵瞬間被網裹了個結實。
倒刺入肉,戰馬吃痛瘋狂掙紮,卻越纏越緊,
連人帶馬轟然摔倒在巷弄之中,更堵死了後方的退路。
攻守,頃刻間易勢!
房屋、地窖,乃至於柴垛之後,
不知從何處,翻出了成百上千名手持各式奇門兵刃的“暴民”!
“直娘賊的胡狗!來毀乃公剛種下的青苗?!”
一名臉上橫著刀疤,少了隻眼睛的老匪首,
手裡倒提著一杆前端帶有彎鉤的長杆,
自某麵矮牆後一躍而出。
這些老賊,一直因白地塢軍紀嚴苛,難以融入。
但熬過了一個冬天,
當他們看著自己親手開墾的田地,看著長出的青翠麥苗,
看著新建的厚牆大屋。
他們竟是平生第一次,亦或是終於又一次.....
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家”的滋味。
而現在,這群胡狗竟然想來毀了這一切!
“弟兄們!陳郡丞給咱們的活路,這群胡狗竟是妄圖斷了去!
隨乃公剁了這幫畜生,給咱的青苗漚肥!”
老匪首大吼一聲,手中長鉤向前狠辣一遞,
穿過麻網縫隙,勾住了一名倒地烏桓兵的鎖骨。
“噗嗤”一聲悶響,血水飛濺。
老匪首雙臂一發力,竟生生將那穿著皮甲的胡兵從麻網裡扯了出來,
隨後一腳重重踏在其麵門之上,將其踩得麵骨碎裂,血肉模糊!
“殺!宰了這群胡狗!”
近千老匪自村莊各處湧出,如惡狼撲食一般,瞬間將這百十騎烏桓兵淹冇。
街巷間,隻有最原始,最血腥的捉對絞殺。
有昔日做過輕俠的老寇,手持長繩飛索,自巷弄的高處、暗處甩出,
精準勒住胡騎脖頸,用力一拉,便將其吊在半空。
更有亡命凶卒貼著牆根翻滾,手中柴刀專門朝著馬腿上招呼。
“哢嚓”聲中,駑馬悲鳴跪倒,
馬上的胡騎還冇來得及起身,便被周圍湧上來的其他匪徒亂刃分屍。
……
村莊外,緩坡之上。
張純原本正端坐馬上,等著進村那支烏桓先鋒的訊號。
然而,隻聽......
“啾——!!!”
一道尖銳刺耳的鳴鏑聲,從莊子正中央,沖天而起,
自天幕上劃出一道弧線,聲音傳出數十裡之遙!
緊接著,
村莊內,竟是傳來了......
至少數千人,同時爆發出的震天喊殺聲!
張純的麵色,於刹那間慘白如紙。
“明公!莊內有伏!前鋒受困!”
身旁的一名佐官大驚失色,
“鏘”的一聲拔出佩劍,厲聲大呼:
“親衛營!隨吾衝殺進去,救出袍澤!”
“啪!”一聲響亮的鞭聲。
張純一馬鞭狠狠抽在那名佐官身上,
直接將其從馬背上抽得幾乎跌落下來,半邊後背瞬間皮開肉綻。
“愚不可及!汝欲攜全軍同赴死地乎?!”
張純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前方那座村莊。
天色漸暗,那莊子在他眼中,簡直如吃人凶獸一般。
須知,張純亦是一代梟雄,
腦海中,竟是立刻開始推演白地塢所有可能的佈置。
“好毒……好一個毒辣的陳默小兒!”
張純渾身不可遏製的戰栗,冷汗不知不覺浸透了裡衣。
“此地安得數千伏兵?
定是那陳默算準老夫北逃之徑!
此方圓數十裡之村堡,定非屯田,乃其‘以農掩兵’之死地!”
張純一把翻開隨身攜帶的輿圖,
藉著天邊最後一抹微光,快速分析上麵的地勢走向。
“鳴鏑既響......
隻要那紅臉賊將之遊騎,在這方圓數十裡內,頃刻便會如群狼合圍!”
他看向西北側拒馬河的方向,又看了看東麵的開闊平原,
突而恍然大悟,驚懼交加。
“兵法雲:圍師必闕!
陳默小兒故於西北,佈下此等疑兵伏擊之村堡,絕吾向拒馬河之退路。
而東麵,看似一馬平川,實乃其所留‘闕之一麵’!
彼非防吾遁入平原,乃欲‘驅’吾!
逼老夫轉道向東,直插涿郡腹地平原!
老夫殘卒一旦踏入平原,
其精銳遊騎便可於平川曠野之上,將吾這支駑馬步卒,屠戮殆儘!”
其邏輯嚴絲合縫,自圓其說。
張純畢竟是一代豪雄,頃刻間便冷靜下來。
“陳默小兒,爾欲逼老夫走平原死路?老夫偏不隨爾心願!”
張純麵容微微扭曲了一下,
而後猛的轉過頭,看向西南方向。
那裡,夜幕之下群峰如聚......
正是八百裡連綿,太行山脈。
“傳吾將令!”
張純聲音尖銳,
“全軍儘棄輜重車仗!解甲輕裝!
即刻撥轉馬頭,向西南行,直插太行山麓飛狐陘!”
“明公!”
那名被抽了一鞭子的佐官捂著臉,難以置通道,
“西南乃死路也!
彼處太行巍峨,山中絕糧,寸步難行。
且更兼那黑山賊褚燕之巢穴所在!望明公三思!”
“蠢材!爾懂甚麼!”
張純冷冷看了他一眼,
“陳默遊騎循鳴鏑,此刻定已發覺我等蹤跡。
當下,必調平原主力向西,尋我等之處合圍!
騎兵一旦涉足山林,其銳必減其半!
老夫此乃置之死地而後生!
但入太行,憑老夫計算之精妙,且麾下尚有數百精銳,豈能尋不得生路?!
速行!敢有違令不前者,立斬無赦!”
狠辣,棄子。
前方村莊裡,烏桓人的淒厲慘叫仍在一陣陣傳出,張純卻恍若未聞。
他隻是毫不猶豫一撥馬韁,
帶著剩餘數百殘兵,儘棄輜重車仗,
一頭紮向了西南方向的太行山麓。
……
大半個時辰後,村莊內。
土埋枯骨,血沃春苗。
巷戰結束得比想象中還要快。
不過百餘名騎著駑馬的烏桓騎兵,
在失去了速度優勢,又被十倍於己的陰損老匪包圍的逼仄巷道裡,
大多數的死狀可謂慘不忍睹。
幾乎冇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
遍地的殘肢斷臂,
內臟與鮮血混合春泥,散發出刺鼻腥味。
戰鬥甫一停歇,
十幾個從不同山頭下來的老賊首,便聚在了村口打穀場上。
這些前半輩子在太行山殺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頭的老傢夥們,
此刻卻像極了最本分普通的老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