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兄此去,深涉險地,萬望珍重。”
張純俯身拜下,行的已然是臣子之禮。
“且寬心。然為兄離去之時,亦絕不可令劉備與陳默於涿郡安枕!”
張舉微微揚起下巴,
透過玉旒的縫隙,眼神中閃過一抹狠意。
“劉備,陳默......彼輩非自詡仁義、自詡算無遺策乎?
吾等便以大漢律令,斬汝之頭顱!”
談笑之間,張舉定下毒計:
“爾即刻儘起密庫黃金,遣心腹星夜解往洛陽!
結交朝中崔司徒(崔烈),
令其聯絡禦史,於朝堂之上公然彈劾劉備諸多不法之事!
便告劉備……暗通太行群賊,私授盜匪良民之籍,
實乃養寇自重,圖謀不軌!
哼,彼既敢收容流民降胡,
他日勾連冀州蛾賊、乃至引鮮卑胡虜寇邊之大罪,自然儘歸於他劉玄德之首!
這也算是......合情合理罷?”
張舉整理著頭上的十二旒冠冕,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後輕輕歎了口氣:
“亂世爭雄,兵鋒固重,然‘大義’之名,亦不可缺。
吾等興義兵,非是背漢。
乃順應彌天神意,替天行道,以討不臣之逆賊劉備耳!”
顛倒黑白,構陷忠良的手段。
他張氏兄弟二人,自是玩弄得爐火純青。
……
幽燕風起,暗流洶湧。
此時此刻的涿郡南境防線上,
大軍駐紮所帶來的,倒是足以被稱為固若金湯的絕對安全感。
陷陣營與銳士營死死卡住了交通要道,
太行舊部更是被震懾得服服帖帖,
整個正月尾聲,公孫瓚與張純的勢力皆是極為安分,
再未見任何實質性的軍事異動。
而這短暫的安全真空期,
對於白地塢而言,也更是極為寶貴的喘息之機。
而對於一向將眼光放得極為長遠的陳默來說,
這也是他主動出擊,將漢末亂世最不可或缺的底蘊,提前攬入麾下的絕佳良機!
這所謂“底蘊”,便是人才!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正月二十八。
一支約莫十幾人的小型商隊,
頂著初春化雪時刺骨的春寒,悄然離開了涿郡地界。
他們冇有打出白地塢的旗號,
隊伍中也冇有帶什麼輜重車駕,隻騎了十幾匹耐力極佳的北地良馬。
馬背上的人皆穿著粗麻冬衣,頭戴防風鬥笠,
腰間掛著尋常遊俠兒慣用的環首刀和水囊,
看起來,與那些趁著春耕前走南闖北的落魄商賈毫無二致。
但若有行家裡手在此,
隻需掃一眼這群人騎馬的姿態和眼神中內斂的煞氣,便能看出,
這絕非什麼尋常商隊,而是一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百戰精銳!
隊伍中央,陳默裹著一件不起眼的舊羊皮襖,
拉了拉鬥笠的帽簷,擋住迎麵吹來的夾雜著冰淩的寒風。
他的身側,是同樣做了喬裝打扮,用灰布裹住標誌性長刀的關羽;
後隊,則是帶著其餘親衛,負責警惕四周的親衛營統領譚青。
“郡丞,吾等如此悄然離去,防線彼處……”
譚青有些不放心地低聲問道。
“有大哥坐鎮涿縣,子泰居中排程糧草,
加之國讓、素卿、性之與翼德前線壓陣,斷無差池。
敵軍縱有異動,亦是春耕之後矣。”
陳默哈出一口白氣,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乘此良機,吾等需圖一樁關乎白地塢數十年大計之要務。
此事,較之斬將奪旗,重之百倍!”
他們此行的第一站,是河間郡,鄚縣。
一日後,這支偽裝的商隊風塵仆仆的抵達了緊鄰涿郡的河間地界。
陳默帶隊入鄚縣城,也並未大張旗鼓。
隻是在客棧住下,而後讓譚青動用了早先佈下的暗線,去城中打探一個名字。
張郃,字儁乂。
原曆史中,曹魏“五子良將”之一,
後期更是令諸葛亮都深感忌憚的名將!
其用兵巧變,善列營陣,實乃不可多得的上將之選。
然而,半日之後,
譚青傳回的訊息,卻讓陳默微微有些扼腕歎息。
“稟郡丞,吾等應是遲了一步。”
客棧的下房內,譚青壓低聲音彙報道,
“據城中暗線所查,張郃其人先前確於河間招募鄉勇,以遊擊之法抗擊黃巾賊寇。
其武勇過人,頗具將才,名噪一時。
然數月之前,冀州刺史府已下征調之令。
張郃及其麾下兵馬,已儘數編入皇甫嵩大軍之列。
今正歸於钜鹿太守郭典帳下聽調,隨大軍於廣宗平叛。”
“竟歸在了郭典帳下?”
陳默聞言,先是眉頭微蹙,隨即又釋然的輕笑一聲。
“罷,命裡有時終須有。
此等將才,正如錐處囊中,遲早脫穎而出。”
陳默修長的手指在殘破的木桌上輕輕敲擊,腦海中迅速盤算起得失,
“然其在钜鹿太守郭典帳下,倒也非壞事。”
去年軍議,我等降服南太行諸賊,於钜鹿解廮陶之圍,
郭典深感我白地塢救命之恩,曾親口許下重諾。”
“待得廣宗戰局安定,我等大可憑此從中斡旋,將那張郃設法調至涿郡。
河間與涿郡接壤,近水樓台。
屆時招攬此人入帳,不過是遲早之事。
“郡丞......一介籍籍無名之鄉野武夫,果真值得郡丞如此大費周章?”
一直在一旁閉目養神的關羽,終是忍不住睜開鳳眼。
他語氣中透著三分傲氣,按捺不住道,
“若論衝鋒陷陣,關某手中這口長刀,自信不弱於天下任何人。
白地塢中軍務繁雜,郡丞親冒風雪至這冀州尋一籍籍無名之人......關某實是不解。”
在關羽看來,白地塢如今兵強馬壯,
根本無需再如此四處尋人。
陳默轉過頭,看著關羽那副有些吃味的模樣,
自不會見怪,反而撫掌大笑起來,
“雲長兄神勇,天下孰人不知?
斬將奪旗,萬軍之中取敵首級,自如探囊取物!”
陳默站起身,拍了拍關羽的肩膀,目光多了一分熾熱:
“然雲長兄,我等所圖,卻非一城一地之得失,
乃是欲重塑這崩壞之漢室河山!
天下何其大?九州何其廣?
雲長兄固可鎮守一方。
然若多線開戰,分兵各州,兄豈能分身千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