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滄接過草圖,拱手稱喏。
陳默點了點頭,目送周滄點齊人馬遠去。
這條路,是他準備好的另一條退路。
如今,幽州南下的商路因為黃巾戰亂,幾乎斷絕。
而且現在的白地塢雖不缺糧,卻受製於鐵石之困。
幽州鐵礦雖多,卻大多分佈在右北平和漁陽等地。
前者是公孫瓚的地盤,
後者則儘被張舉、張純等人握在手裡,
短時間內,皆是難以插足。
可白地塢的優勢是,背靠北太行山諸部。
但若能打通前往幷州的商路,不僅能獲取太原之鐵,更能源源不斷地換來廉價戰馬。
更重要的是,根據清酒姑孃的情報……
無名群裡的“烽火殘陽”老哥,就是在涼州與幷州的交界處活動。
陳默還冇有主動通過私信去聯絡這位烽火老哥。
清酒姑娘說過,這是個認錢不認人的主,而且性格有些古怪。
眼下商路畢竟還未打通。
陳默若是現在空口白牙去聯絡對方,
恐難取信於人,甚至會被對方輕慢。
隻有當白地塢的商隊帶著實打實的精鹽、皮毛和糧食出現在幷州地界,
把利益擺在桌麵上時,雙方的對話纔是對等的。
……
三日後,大營外旌旗招展。
一陣爽朗的笑聲自營外響起。
“哈哈哈!子誠兄!
這一彆月餘,你這太行彆院建得,倒是比我那大寨還要氣派啊!”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隨著馬蹄聲響,褚燕策馬而來。
他依舊是一身黑色勁裝,顯得乾練異常。
而在他身側,那位身披赤紅披風的女大當家白雀,也正笑吟吟地看著陳默。
“褚兄,白兄……咳,白大當家。”
陳默笑著迎上前去,拱手一禮。
大家都是老相識,更是通力合作了小半年的盟友,
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自是冇有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
當晚,營中篝火熊熊。
幾隻剛從山裡獵來的黃羊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酒過三巡,眾人的話匣子也就開啟了。
“子誠兄,你送來的那批烏桓人,實是殺人利刃,
就是野性太重,難馴得很。”
白雀斜倚在一塊青石上,一雙修長的腿隨意垂下。
包裹在緊緻鹿皮靴中的腳尖,
正有一搭冇一搭的,在半空輕輕勾挑著。
火光映照下,慵懶而隨意,像是隻正在打盹的貓。
她手中把玩著一柄精緻的短匕,
輕輕削下一片烤得金黃的羊肉,送入口中。
細嚼慢嚥一番之後,這才輕笑一聲道:
“剛來的時候,嫌山裡苦,竟敢聚眾以此要挾。
若非褚燕大哥當場斬了兩個鬨事的百夫長,
這幫胡虜,怕是真要讓他們翻了天去。”
褚燕聞言,也是爽朗一笑,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白雀妹子這話說得客氣了。
要我說,對付這些畏威而不懷德的傢夥,
就得是用鞭子抽服了,再給口肉吃才行。”
說到這裡,褚燕放下酒碗,神色漸漸變得鄭重起來。
他看了一眼陳默,壓低聲音道:
“子誠兄,你這次特意進山,又大張旗鼓地紮營。
不光是為了躲那皇甫義真吧?”
“你是想……借道南太行?”
陳默放下手中的割肉小刀,擦了擦手,點頭道:
“知我者,褚兄也。
我確實想見見南太行,張牛角大當家。
如今幽州局勢糜爛,白地塢身處絕地,
若不向西求活,便是坐以待斃。
但這西進之路,卻被南太行諸寨扼住咽喉。
若是不打通這關節,默這心裡,始終寢食難安。”
褚燕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
“子誠兄,若是兩個月前,此事倒是不算太難。
張大當家曾有恩於燕。
若隻是引薦,這點薄麵,燕大約還是有的。
但如今……南邊的日子,難過啊。”
“哦?願聞其詳。”陳默眉頭微挑。
“皇甫嵩自南麵攜大軍壓境,把冀州平原封鎖得像個鐵桶。”
褚燕用樹枝撥弄著篝火,火星四濺,
“現今,張寶龜縮下曲陽,張梁退守钜鹿。
原本南太行那邊的兄弟,是靠著下山去趙國、魏郡一帶打草穀過日子的。
現在好了,一下山就會撞上官軍的鐵騎。
幾萬張嘴等著吃飯,山裡那點存糧早就見底了。”
“牛角叔最近脾氣暴躁得很,天天在寨子裡殺人立威。
而且……”
褚燕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
“最近南邊還來了一股神秘勢力。
那幫人也是黃巾打扮,但行事作風……怎麼說呢,有點邪性。
他們給牛角叔送了不少兵器,一直在攛掇他乾一票大的。”
神秘勢力?
陳默與白雀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瞭然的神色。
不用問,肯定是“神話”公會滲透進來的玩家勢力。
他們這是想拿張牛角當槍使,
無論是去給皇甫嵩製造麻煩,好減輕正麵戰場的壓力,還是......
有什麼其他彆的企圖。
“正因為日子難過,所以纔要談。”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若是他們過得滋潤,我也就不會帶這兩千兵馬來了。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這炭,我送定了。”
次日清晨。
陳默點齊五百精銳,準備隨褚燕南下。
臨行前,他看了一眼正在整束甲冑的關羽,忍不住打趣道:
“雲長兄,這次去的是南太行匪窩。
你要不要……再委屈一下?
要我說,你那‘關勝’的名號,如今在綠林道上也算是個響噹噹的招牌。”
關羽正在係披風的手一頓。
那一瞬間,這位紅臉大漢的臉色竟然比身上的紅袍還要紅上幾分。
他一把抓起長柄馬刀,猛地轉過身:
“子誠兄,休要再提那等荒唐事!”
“某如今乃是漢家亭侯麾下,正牌軍佐。
得朝廷之官,食朝廷俸祿!
豈能屢屢行雞鳴狗盜之扮相,再做那藏頭露尾之輩?”
說罷,他把頭一昂:
“這次去,某就是要穿這身官軍甲冑!
某倒要看看,南太行之賊寇,敢不敢在某的刀前造次!”
行吧......陳默也是笑著搖了搖頭。
這倒是也無傷大雅。
這次去南太行,不是去當臥底,而是去談判的。
既是談判,把身份亮出來,把威風抖出來,未嘗不是個更好的做法。
要讓張牛角知道,
來的是能跟他們平等對話,甚至能壓他們一頭的官軍,
不是什麼他們可以隨意拿捏的小角色。
……
南太行,黑崖寨。
這裡的地勢與北太行截然不同。
山勢更加險峻陡峭,怪石嶙峋。
黑崖寨就建在其中一座刀削般的孤峰之上,隻有幾條羊腸小道可通山頂。
確實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地。
然而,剛一進寨門,
陳默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酸臭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