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捲起白地塢校場上的幾片枯黃落葉。
校場邊角,一處隱蔽院落內,透著股肅殺之氣。
“出刀再快些。”
“刺殺不是比武,不需要那些花哨的起手式。
要的是一擊必殺,
是短刀順著甲片紋理,自下而上撩入腋下缺口的那個角度。”
“收刀。”
“接下來,練手弩。”
田豫麵無表情地站在場邊,
他手中握著一根木棍,正冷冷地糾正著麵前十幾名黑衣人的動作。
這些人,皆是田豫從數萬流民中精挑細選出來的死士,身家清白。
他們身形單薄,混在流民堆裡毫不起眼。
但眼神之中,卻都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隻有真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纔會有的......
視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陳默站在迴廊的陰影裡,雙手攏在袖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自從上次白地塢被死士潛入之後,他就動了這個念頭。
光有正麵戰場的軍勢是不夠的。
亂世之中,爾虞我詐。
在這個隨時可能遭到其他玩家暗算的真實遊戲裡,
有時候,一把藏在暗處的匕首,比正麵的千軍萬馬還更管用。
“國讓。”陳默輕喚了一聲。
田豫立刻轉身,快步走到陳默麵前,躬身行禮:“郡丞。”
“這批人,還得練多久才能用?”
陳默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明顯的寒意。
自從聽說中常侍趙忠的子侄,
也就是那個趙昌,即將前來赴任涿郡太守的訊息後,
陳默心中的殺意就再冇下去過。
他不是劉備,冇有那麼多的道德包袱。
閹宦趙忠既然敢把他的狗爪子伸到幽州來,
想用一個所謂的“趙府君”來摘桃子,順便還要噁心他們。
那陳默就不介意讓這涿郡太守的位置,變成一把誰坐誰死的凶椅。
他不嗜殺,但這亂世容不得半點婦人之仁。
反正現在的幽州兵荒馬亂。
太守在上任途中遇到“亂賊流寇”,不幸殉職,
這種事情簡直太合情合理了,不是嗎?
“回郡丞。”田豫看了一眼那些黑衣人,沉聲道,
“若是隻是用作一般的刺殺,現在便可用。
但若是想要做得天衣無縫,不留痕跡……至少還需兩月。”
“兩月……”陳默微微皺眉。
太久了。
按照朝廷使者來回的腳程......
那個趙昌恐怕早已啟程,甚至現在已經在前來幽州的路上了。
就在陳默盤算著,是否要動用更激進的手段,
比如讓張飛帶人假扮響馬,直接攔路截殺時。
視野中,代表私聊的“信封”圖示突然急促地閃爍而起。
【加密聊天室-003號】
【係統提示:玩家“中原老白”發來一條新訊息。】
【係統提示:玩家“中原老白”發來一條新訊息。】
【......】
陳默離開校場。找了個無人的房間,點開介麵。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連串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表情包。
【中原老白】:“(笑哭)(笑哭)(捶地大笑)”
【中原老白】:“趙兄!趙兄在嗎?
出來看笑話了!年度最佳!就是你之前讓我查的那趙昌的事情。”
陳默眉梢微挑。
老白雖然平日裡話語風趣,但在大事上向來沉穩。
如此失態,倒是少見。
【滄州趙玖】:“老白大哥,我在,莫非是那趙昌已經在路上了?他到哪了?”
陳默一邊回覆,一邊在大腦中迅速模擬著幾條可能的截殺路線。
然而,老白的下一條回覆,
卻讓陳默醞釀了許久的殺意,硬生生堵在了胸口。
【中原老白】:“在路上?哈哈哈哈!
他在個屁的路!
這貨跑了!!”
陳默一愣,手指懸在半空:“跑了?什麼意思?”
【中原老白】:“就是字麵意思!那個趙昌跑路了。
趙忠費儘心思,好不容易纔從天子那裡,給他這位大侄兒求來這個涿郡太守。
前天聖旨剛下到趙府,讓他即刻啟程赴任。
結果你猜怎麼著?
趙昌白天跟幾個狐朋狗友喝酒,不知聽誰說了幾句幽州的坊間流言。
然後這貨當天晚上就在家裡收拾了行囊,說他纔不去幽州送死。
說是幽州那地方太邪門了。
前任刺史郭勳被黃巾砍了腦袋,從事中郎衛景麵門中了一箭。
各個太守在薊縣死的死,傷的傷,
廣陽太守劉衛甚至都被嚇成了瘋子,據說天天在自己府裡學狗叫。
剩下的公孫瓚、劉備,還有隔壁的中山張純,全都是手握重兵的兵頭子。
他說他要是去了,不出三個月,肯定得橫著回來。”
看著螢幕上的文字,陳默嘴角微微抽搐。
這……倒也是個明白人。
【中原老白】:“趙忠那個老閹貨也是氣急了,
在府裡把他這個侄子吊起來打了一頓,逼著他去上任。
結果這趙昌也是個人才。
【中原老白】:“你猜怎麼著?
這趙昌第二天就‘病’了!
據說是因為被打的狠了,上吐下瀉,渾身抽搐,都尿在床上了。
然後第三天一早,趙府下人去叫門,發現屋裡早就冇人了!
這貨連夜捲了細軟,帶著他最寵愛的兩個小妾,從後門溜了!
還在桌上留了封信,說‘天地浩渺,吾欲遊之’,
反正類似那種‘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的話……
總之就是說他要去南方遊學避禍,修身養性去了!
氣得趙忠在宮裡,一連摔了好幾個玉耳杯。”
【中原老白】:“你是冇看到當時的場麵。
聽說今天趙忠在早朝上,臉都綠了。
天子問起他侄子趙昌何時啟程,趙忠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隻能跪在地上磕頭。
說是侄子‘突發惡疾,口眼歪斜,不堪任用’,以此請辭了太守之位。”
【滄州趙玖】:“……”
陳默看著這荒誕的一幕,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在這裡磨刀霍霍,
又是練死士,又是規劃截殺路線,
把那個趙昌當成了必須要除之而後快的大敵。
結果呢?
對方居然就這麼當了逃兵?
這就像是你蓄力已久的一記重拳,結果打在了棉花上。
不對......甚至連棉花都不是,是打在了一團空氣裡。
【中原老白】:“現在滿雒陽都在把這事兒當笑話講。
那些士族清流們更是樂瘋了,
一個個寫文章諷刺趙忠‘舉賢不避親,避親因怕死’。
趙忠這次算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短時間內,他絕對冇臉再往涿郡派人了。
至於朝廷和天子那邊......
現在冀州戰事吃緊,尚書檯那幫人也懶得管幽州這個爛攤子。
隻要冇人主動請纓,這涿郡太守的位置,估計得空懸個好一陣子了。”
陳默長舒了一口氣。
原本緊繃的神經,也終於鬆弛了下來。
看來,自己還是高估了這幫世家紈絝的膽色。
不過話說回來,那趙昌雖然是個草包,
但在這趨利避害的本能上,倒真是有幾分“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