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劉備神色肅然,立刻整衣上前,
雙手抱拳,回了一個極尊敬的下屬禮:
“涿郡都尉劉備,攜白地義軍上下,恭迎天使!”
“恭迎皇甫都尉!”
身後,關羽、簡雍、田疇等人亦是齊齊躬身。
哪怕心高氣傲如關雲長,看著麵前這支軍容嚴整的百戰鐵騎,
丹鳳眼中也收斂了幾分傲氣,多了一絲凝重與警惕。
皇甫微笑著上前攙扶。
甲葉碰撞,發出一陣悅耳的脆響。
“劉都尉不必多禮。”
語氣平淡,公事公辦。
說罷,她微微側身,對著身後一揮手。
“眾將士聽令,在此紮營。
未得將令,不得擅入塢堡半步!”
“諾!!!”
千人齊喝,聲震四野。
皇甫微轉回頭來,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劉備身後的眾人。
一瞬之間,卻與一直隨侍在側的陳默對上了目光。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一觸即分。
冇有言語,也冇有任何表情的交流。
但陳默在那一瞬間,分明捕捉到了對方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波瀾。
那是藏在“公事公辦”麵具之下的......一抹戲謔意味。
皇甫……微?陳默心中暗笑。
看來,清酒姑娘倒確實得了一個極好的身份。
遍閱《後漢書》與《三國誌》的陳默太清楚了。
皇甫嵩一生治軍嚴苛,麾下皆是虎狼雄師,從未記載有任何女眷隨軍。
更彆提是這樣一個擁有正式軍職,能統領三河精騎的女都尉。
唯一的解釋,便是“洪流”係統賦予玩家的屬性修正與戰力加持,
讓她足以在冷兵器戰場上立足。
又或者......
她拿到了某種極為特殊的隱藏身份開局。
陳默暗自猜測道。
果然,清酒在這個遊戲裡的能量,比自己先前猜測的還要大得多。
不僅僅是皇甫嵩的族人,恐怕還是那種極受重視,
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左右皇甫嵩決策的核心嫡係。
“殿下何在?”皇甫微冇有再與劉備等人過多寒暄,開門見山。
“殿下正在塢中歇息。”劉備側身一引,
“此處風大,非是講話之所。
女公子一路舟車勞頓,備已在塢中備下薄酒熱湯,還請入內稍歇。”
皇甫微微微頷首:“有勞。”
說罷,她再無廢話,邁步便向塢堡大門走去。
身後千餘騎兵也隨之齊齊翻身下馬,
在一名冷麪軍司馬的指揮下,極為熟練地在城外依地勢紮營。
立營寨,設鹿角,佈哨探,喂戰馬。
不用吩咐,冇有喧嘩。
一切都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高效運轉。
陳默收回目光,心中暗凜。
這便是皇甫嵩的兵。
這就是先前在長社之戰中,
以一把大火,擊潰波才部十幾萬大軍的......
當世強軍。
……
半個時辰後,白地塢議事廳。
閒雜人等皆已被屏退,
廳內隻剩下劉備、陳默,以及坐在客座首位的皇甫微。
案幾上,茶湯熱氣嫋嫋。
皇甫微此時已卸去了一身沉重的魚鱗綺鎧,隻穿著裡麵的緋色戰袍,
腰間束著一條犀角帶,勾勒出緊緻矯健的身形。
她手裡捧著一盞熱茶湯,輕輕吹去浮沫,卻未急著說話,
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四周的簡樸陳設。
“劉都尉這塢堡雖小,倒是五臟俱全。”
皇甫微放下茶盞,終於開了口,
“吾一路北上,見多了豪強塢堡奢靡無度。
卻少見如劉都尉這般,將錢糧儘數用於民生軍備之處的。”
“尤其是方纔入城時,見流民臉上菜色皆是漸褪,時而還能聞到粥棚米香……”
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劉備,
“劉都尉,行的著實是仁政啊。”
劉備連忙拱手:“天使過譽了。
備不過是儘守土之責,不忍見百姓流離失所罷了。”
“守土之責……”
皇甫微咀嚼著這四個字,忽然似笑非笑地道,
“既有守土之誌,又有救駕的不世之功。
劉都尉,此番吾將回京覆命,朝廷的封賞必不會輕。”
“以劉都尉之才,再以救回親王這等潑天功勞……
隻要劉都尉點個頭,這一郡太守的印綬,怕是已如探囊取物了。”
這言一出,廳內氣氛瞬間一凝。
這番話說得極具誘惑力,常人極難抵擋。
太守,真正的兩千石大員。
一方諸侯,封疆之吏,集軍政大權於一身。
那是無數白身起家之人,窮極一生也摸不到的門檻。
劉備的手指微微一顫,
卻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次席,一直未發一語的陳默。
陳默麵色平靜,隻是輕輕轉動著手中的漆耳杯,像是在欣賞上麵的紋路。
先前他已告知過劉備利弊所在。
但最終的決定,還是要交由身為主公的劉備自己來做。
劉備思慮片刻,最終長歎一聲,
而後,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苦澀:
“天使容稟。”
“太守之位,備……萬萬不敢受。”
“哦?”皇甫微挑了挑眉,似乎終是有些意外,但眼底卻閃過一絲讚賞:
趙兄所輔佐之人,身受時代之限,竟卻仍能有如此胸懷見識?
“為何?莫非劉都尉是嫌官小?”
“非也。”
劉備站起身,對著皇甫微深深一揖,言辭懇切,
“備乃才疏學淺之人,能得一都尉之職,已是皇恩浩蕩。
如今幽州局勢糜爛,北有鮮卑烏桓虎視眈眈,內有黃巾勢大未平。
太守一職,乾係全郡數十萬百姓身家性命。
備自知能力微薄,恐難當此重任。
若因備之無能,致使一郡生靈塗炭,那備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但皇甫微是何人?
她本就是玩家“秋水清釀”,其人更是深諳高層博弈的人精。
這避禍的法子,本就是她和中原老白共同參謀下,為劉備想出來的脫身之法。
如今朝堂局勢波詭雲譎。
十常侍與士人清流鬥得不可開交。
現在當太守?
那就是把自己豎起來給董卓當靶子,也是給神話公會當活靶子。
董卓在冀州戰場屢戰屢敗,正急得像條瘋狗,到處找人背鍋。
而且一旦當了太守,受製於“三互法”迴避製度,本地人不得在本地為官。
一旦受了印綬,劉備必然要被調離涿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