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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婉的事情,比管汐預想的要順利得多,也悲慘得多。
非法入侵的案子開庭那天,管汐冇有去。她讓律師全權代理,自己待在劇組看祝靈靈的試鏡錄影。
判決結果出來的時候,沈蔓依的電話打了進來。
“汐汐,判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大快人心的興奮,“管婉被判了十個月,緩刑一年半,罰款三萬。你養父母因為是共犯,也被判了六個月緩刑。”
管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這個結果不算重,但對她來說足夠了。她不在乎管婉坐不坐牢,她在乎的是,終於有一個公正的說法,證明那些年發生的事不是她的錯。
“還有呢?”她問。
“還有更精彩的!”沈蔓依的聲音拔高了幾度,“你養父母在法庭上說,當年把你送到國外是因為‘覺得你性格太要強,不適合留在國內發展’。
法官問他們,既然覺得你性格要強,為什麼還要你每個月給他們打錢?你猜他們怎麼說?”
“怎麼說?”
“他們說那是應該的,因為你欠他們的養育之恩。”沈蔓依的語氣充滿了嘲諷。
“法官當場就反問了一句,‘原告十六歲起就自給自足,你們的養育成本是多少?有冇有具體的賬目?’你養父母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最後說了一句‘養孩子哪有算錢的’全場都笑了。”
管汐也跟著笑了,但笑裡有苦澀。
她曾經那麼渴望他們的認可,那麼努力地想要成為他們眼中的好女兒。到頭來才發現,那不過是一場永遠無法通關的遊戲,不管她做得多好,她都是替代品,都是外人。
“汐汐,你彆難過。”沈蔓依的聲音放柔了,“你還有我,還有……”
她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曖昧起來。
“還有言大總裁。”
管汐翻了個白眼:“蔓依,你夠了。”
“我說的是實話嘛!你知道言肆為了你這個案子,私下給檢察院施壓了多少次嗎?我哥說他都快把人家院長的電話打爆了。”
管汐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老實說。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沈蔓依歎了口氣,“我說你倆能不能好好聊聊?彆整得跟諜戰片似的,你猜我我猜你的,我看著都累。”
管汐冇有回答,隻是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掛了之後,她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撥通了言肆的號碼。
響了不到兩聲就接了。
“言總,”她說,“謝謝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言肆的聲音傳來,低沉而平穩:“你不是說,等退婚之後就不需要跟我客氣了嗎?”
管汐被他噎了一下。
“婚還冇退成呢。”她說。
“那就彆退了。”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到管汐一時分辨不出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言肆,”她說,聲音忽然變得認真,“我想見你。”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言肆說了一個地址,掛了電話。
管汐到的時候,言肆已經在等她了。
他靠著車門,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手裡拿著兩杯咖啡。看到管汐出來,他遞了一杯過去。
“不加糖,三分奶。”他說。
管汐接過來,溫度剛好。她捧著杯子喝了一口,是他每次讓人給她買咖啡的習慣,她隻說過一次不要加糖,他就記住了。
“你叫我來,就為了喝咖啡?”言肆問。
“不是。”管汐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叫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說。”
“那串佛珠,”她說,“拍賣會上你跟我搶的那串。你後來為什麼要送給我?”
言肆的目光微微一凝。
“爺爺讓我買的。”他說,“他說你信佛,那串佛珠是高僧開過光的,對你有好處。”
“那你為什麼要跟我搶?如果你根本不需要它,為什麼要在拍賣會上跟我競價?”
言肆沉默了幾秒。
“因為你不肯收。”他最終說,“我跟你說過買給你,你說不需要。我就想,如果你拿不到,就不會拒絕我了。”
管汐怔住了。
“所以你就故意跟我搶,搶到了再送給我?”
“嗯。”
“言肆,”管汐的聲音有些發顫,“你知不知道你這個行為很幼稚?”
“知道。”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爺爺讓我做的事,你不會拒絕。我自己想做的事,你總是推開我。我就想,如果我能搶到那串佛珠並把它送給你,至少證明我的能力,是冇有問題的。”
管汐聽到這裡突然笑了,笑裡又帶著一些苦澀。
“言肆,你有冇有想過,也許我不需要你的保護?”
“我知道。”他說,“你一個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你不需要我,管汐,這一點我一直很清楚。”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
“但你需要彆人的時候,我想做那個人。”
風吹過來,捲起幾片落葉,在兩個人之間打了個旋。
管汐抬起頭,眼睛很亮,似乎還帶著一些晶瑩的光澤。
“你這個人,”她說,聲音帶著鼻音,“真的很不會說話。”
“我知道。”
“你知道嗎?”管汐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你說那麼多廢話,其實隻需要說三個字就夠了。”
言肆看著她,眼底有光在流動。
“哪三個字?”
管汐踮起腳尖,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拉了下來。
她的唇貼上他的,帶著咖啡的微苦和眼淚的鹹澀。
言肆怔了一秒——隻有一秒。
下一秒他就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他吻得用力又剋製,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認真的一樣,又像是在害怕她下一秒就會反悔。
管汐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但她冇有推開他,而是伸手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
“言肆,”她悶悶地說,“你要是敢把我弄哭,我就……”
“就什麼?”
“就跟你退婚。”
言肆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動傳到管汐身上,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層厚重而溫暖的東西包裹住了。
“不退。”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這輩子都不退。”
管汐閉著眼睛,嘴角彎了起來。
她想,也許她可以試著相信這個不會說話的男人一次。
畢竟,他連搶佛珠這種事都乾得出來。
還能更幼稚到哪裡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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