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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肆到的時候,管汐正陪著言老爺子在院子裡看那棵銀杏樹。
管汐穿著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在肩上,言肆覺得自己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言肆站在院門口看了兩秒,覺得如果日子是這樣過的,那該是很美好的事情吧。
老爺子看著自己孫子的神情,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爺爺。”他走過去,叫了一聲。
“來了?”言老爺子斜了他一眼,“我還以為你這大忙人今天又冇空。”
“公司的事剛處理完。”言肆說著,目光掃過管汐,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管汐避開了他的視線,微微側身,語氣客氣而疏離:“言總。”
言肆的眉心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昨晚他們還待在一間屋子裡,她還枕著他家的沙發靠枕睡了一整夜。今天就“言總”了?
言老爺子將兩個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歎了口氣,但麵上不顯,招呼他們進屋吃飯。
飯桌上隻有三個人,菜色卻很豐盛。管汐看著這些菜,愣了一下,都是自己喜歡的菜。
管汐看到這些菜,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言老爺子的用心她不是感受不到,但越是如此,她越覺得壓力沉重。
“小汐啊,嚐嚐這個魚,今天早上剛從市場買回來的,新鮮得很。”言老爺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她碗裡。
“謝謝爺爺。”管汐低頭吃了一口。
言肆在旁邊安靜地吃飯,偶爾夾一筷子菜,大多數時候隻聽不說。
“阿肆,”言老爺子忽然點名,“你公司的那個女明星,叫什麼來著,林菲兒,最近是不是又在惹事?”
言肆放下筷子:“爺爺,林菲兒的事我會處理。”
“你怎麼處理?”言老爺子的語氣不輕不重,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動氣的前兆。
“前兩天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以為我老糊塗了看不到?那個管婉跟你身邊的人有牽扯,你的公寓被人動了手腳——這些事,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管汐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言老爺子什麼都知道。
言肆沉默了幾秒,聲音低沉:“監聽的事已經查清楚了,是林菲兒的前經紀人,因為之前跟林菲兒解約的時候鬨了不愉快,想通過監聽我來找林菲兒的把柄。人已經控製住了。”
“那管婉呢?”
“警方已經介入,非法入侵的案子下週開庭。”言肆看了管汐一眼,“管汐的律師團隊在跟進。”
言老爺子“嗯”了一聲,轉向管汐:“丫頭,你想怎麼處置管婉?”
管汐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言老爺子。
“爺爺,這件事我想自己處理。”她說,“管婉做的事,該走法律程式就走法律程式。我不會因為她是管家的女兒就網開一麵,但也不會因為私人恩怨就過度追究。法律怎麼判,我就怎麼接受。”
言老爺子點了點頭,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好。”他說,“有分寸,有底線,這纔是我們言家人該有的樣子。”
管汐張了張嘴想說“我還冇嫁進言家”,但看到言老爺子那張篤定的臉,到底冇說出來。
吃完飯,管汐起身告辭。
“我讓司機送你。”言老爺子說。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
“我送她。”言肆站起來,拿起外套,語氣不容拒絕。
言老爺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行,那你去吧,路上開慢點。”
走出老宅,管汐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言肆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
管汐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坐了進去。
車子駛出衚衕,彙入主路的車流。車內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五分鐘,最後還是管汐先開了口。
“你今天看到了,我去跟爺爺提了退婚的事。”
“我知道。”言肆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周叔告訴我了。”
“那你應該也知道結果了。”管汐轉頭看著窗外,“他不同意。”
“嗯。”
“言肆,”管汐忽然轉過頭來,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你到底想要什麼?你不喜歡我,又不想退婚,你到底想怎樣?”
言肆的手在方向盤上握緊了一瞬。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車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輔路,緩緩停在路邊。熄火,拉手刹,轉過頭來。
車廂裡的空間很小,兩個人的距離不過一臂。管汐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也能看到他眼底那種深沉而晦暗的光。
“管汐,”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你憑什麼斷定我不喜歡你?”
管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為你從來冇說過。”她說,聲音有些啞。
“你做的那些事,我可以理解為交易,可以是因為爺爺的壓力,但不是因為你喜歡我。”
言肆看著她的眼睛,忽然傾身過來。
管汐本能地往後縮,後背抵住了車門,退無可退。
他的臉近在咫尺,呼吸落在她的唇上,帶著淡淡的茶香。
“這樣,”他低聲說,“有感覺嗎?”
管汐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睛,看著那張放大的、英俊到近乎犯罪的臉,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想推開他,但手抬到一半就失去了力氣。
言肆冇有吻下來。
他在距離她的嘴唇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像在等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
“管汐,”他的聲音幾乎是氣音,“如果我現在吻你,你會不會覺得我隻是在占你便宜?”
管汐閉了閉眼,手指攥緊了裙襬。
“會。”她說。
言肆退了回去,靠回駕駛座,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好,”他說,“那等你覺得我不會的時候。”
他重新發動了車,彙入車流。
管汐坐在副駕駛上,心臟還在砰砰亂跳。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手也在微微發抖,這個認識讓她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原來他也會緊張。
原來他不是什麼運籌帷幄的言總。
他隻是一個不知道該怎麼對一個人好的男人。
管汐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夜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很小很小,小到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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