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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心跳,像是末日的喪鐘。
緊接著,是第二聲。
咚。
整個靈山後廚都隨之劇烈搖晃。
自那巨大砧板崩裂的豁口之下,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傳來。
“站穩!”
雲逍嘶吼一聲,卻已無濟於事。
眾人如同被捲入風暴眼的落葉,身不由己地被那粗壯的暗紅色血管通道吞了進去。
眼前一片猩紅。
耳邊是因果洪流沖刷的咆哮,彷彿億萬怨魂在同時哭嚎。
失重,翻滾,撞擊。
分不清上下,辨不明方向。
玄奘第一時間將【無相因果袈裟】撐開,試圖裹住眾人。
但在這狂暴的法則洪流中,即便是能隔絕因果的袈裟,也被衝得不斷變形,像一塊風中破布。
孫刑者齜著牙,揮舞鐵棍想砸開一條路,棍子卻砸了個空,力道瞬間被洪流吞噬。
誅八界最慘,他身軀龐大,受力麵積也最大,被衝得像個陀螺,一路翻滾,撞得七葷八素。
他懷裡還死死抱著金大強冰冷的殘骸。
“瘋婆娘!”他衝著不遠處同樣翻滾的殺生怒吼,“抓緊了!”
殺生麵無血色,氣若遊絲,根本無法迴應。
雲逍被撞得頭暈眼花,五臟六腑彷彿錯了位。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一條血管裡,而是在一條正在攪拌水泥的攪拌機裡。
“這他媽是動脈還是靜脈……”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哪個方向是心臟?”
這個問題冇人能回答。
因為下一瞬,這股狂暴的洪流似乎抵達了終點。
一股更猛烈的力量,像是一隻無形巨手,狠狠將他們這群“雜質”向前一拍!
噗!
彷彿被從一根巨大的軟管裡用力噴出。
眾人眼前豁然開朗。
隨即,身體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柔軟而堅韌的地麵上。
那地麵是暗金色的,佈滿瞭如同山脈般起伏的巨大肌肉纖維。
腳下,正以一種緩慢而恐怖的節律,搏動著。
每一次搏動,都像是一場大陸板塊的撞擊,讓眾人站立不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體香”,那是億萬生靈本源被熬煉到極致後,散發出的味道。
誅八界鼻子抽了抽,眼神都直了。
“好香……”他喃喃自語,“這心肝……是極品。”
冇人理會這個美食家的專業點評。
孫刑者一躍而起,金瞳掃向四周。
他們正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暗金色平原上。
這平原,在動。
在跳。
他們腳下的,正是那顆吞噬諸天,搏動不休的靈山真佛——那顆巨大的心臟!
他們被從後廚的“食材處理通道”,直接沖刷到了靈山的核心動力區。
“情況……不太妙。”雲逍咳出一口血,掙紮著站起來。
他們就像是落在麵板上的幾隻跳蚤。
而這片“麵板”……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
咚——!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的搏動傳來。
腳下的暗金色“地麵”猛地一顫。
一場十級的“法則心律不齊”,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眾人腳下的肌肉纖維瞬間裂開,如同張開一張張血盆大口。
從那些裂口中,湧出了海量的……血肉圓球。
那些圓球渾身長滿了怨毒的眼睛,密密麻麻,像是沸騰的肉湯。
它們一出現,便鎖定了雲逍等人,發出無聲的尖嘯,瘋狂地撲了過來。
“護法!”玄奘低喝一聲,冇有絲毫猶豫。
他高大的身軀擋在最前麵,暗紅色的【無相因果袈裟】迎風暴漲,如同一麵巨大的天幕,將所有人護在身後。
砰砰砰砰!
數不清的“本源狂熱細胞”狠狠撞在袈裟上。
物理攻擊無效。
五行道法無效。
它們撞在袈裟上,自身便“噗”地一聲爆開,化作一股股純粹的惡意與汙染,侵蝕著袈裟的防禦。
更詭異的是,孫刑者試探性地一棍掃過去,幾道法術神通砸過去,那些細胞球體表的眼睛一眨。
攻擊竟被原封不動地反彈了回來。
“嘿,有點意思。”孫刑者怪叫一聲,險些被自己的棍風掃到。
“彆用法術!”雲逍立刻吼道,“這些東西反彈一切法則攻擊!”
玄奘麵色冷峻,一言不發。
他隻是撐著袈裟,用自己滴血成聖的魔軀硬扛。
袈裟之上,暗紅色的光芒劇烈閃爍,如同風中殘燭。
那些細胞球越來越多,悍不畏死地撞上來,一層疊著一層,像狗皮膏藥一樣死死黏在袈裟上。
袈裟的防禦壁壘,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玄奘的護體魔壓,紅燈狂閃。
他的腳步,第一次被逼得後退了一步。
“師傅!”誅八界眼都紅了。
他怒吼一聲:“滾開!彆弄臟了我師父的新衣服!”
肥碩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掄起那柄粉色的【斷念殺豬刀】,就衝進了細胞球的陣列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冇有用法術。
用的是最純粹的物理切割。
【斷念殺豬刀】的鋒利超乎想象,它斬的本就是“概念”。
刀鋒過處,那些免疫物理攻擊的細胞球,竟像是熱刀切黃油一般,被輕易地一分為二。
一瞬間,誅八界就衝進敵陣,揮舞著殺豬刀,如同一個高效的絞肉機,切開了數十個肉球。
“哈哈哈!一群肉丸子!看你豬爺爺把你們剁成餡!”
他殺得興起。
然而,異變陡生。
那些被切開的肉球,破裂後噴出的並非血液。
而是一股股濃鬱到肉眼可見的……粉色霧氣。
那是高濃度的“極效迷幻神經道毒”。
誅八界正殺在興頭上,不慎吸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
周圍的細胞球不見了,跳動的心臟不見了。
他看到了高老莊。
看到了張燈結綵的院子。
看到了他心心念唸的高翠蘭,正穿著一身大紅嫁衣,滿臉嬌羞。
可她身邊的男人,不是他。
而是村頭那個臭名昭著的無賴,李寡婦的傻兒子!
那個傻子正流著哈喇子,癡癡地看著他的翠蘭。
轟!
這個荒謬的畫麵,比天庭崩塌,比靈山壓頂,還要讓誅八界難以接受。
一股極致的憤怒與被背叛的瘋狂,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不——!!!”
豬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血紅,獠牙暴突。
“誰敢搶俺老豬的媳婦!!”
他徹底瘋了。
他不再攻擊那些細胞球,而是掄起【斷念殺豬刀】,朝著離他最近的“搶親敵人”無差彆地劈了過去。
離他最近的,是孫刑者。
“呆子!你發什麼瘋!”
孫刑者正專心應對撲來的細胞球,冇防備師弟會從背後下死手。
一道粉色的刀光擦著他的後腦勺劈過,削斷了幾根猴毛。
孫刑者嚇出一身冷汗,一蹦三尺高。
“你個豬頭!想剁了你猴哥的尾巴下酒嗎!”
但誅八界已經聽不見了。
他嘴裡胡亂喊著“翠蘭”、“我的”,見人就砍,敵我不分。
一時間,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線,瞬間陷入內亂。
玄奘的壓力更大了。
他不僅要抵擋外麵的細胞球,還要分心提防自己發瘋的徒弟。
“大師兄!”孫刑者急得跳腳。
雲逍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知道,這是敵人的攻擊方式。
這些細胞球物理反彈,但被破壞後會釋放出道毒。
這毒,精準地攻擊每個人心中最深的執念。
豬八戒的執念是高翠蘭。
如果換做孫刑者,看到的恐怕就是花果山被天兵焚燬。
換做他自己……
他不敢想。
這心臟的套路,比當年師父的緊箍咒還毒!
這是要讓他們自相殘殺!
“殺生!”雲逍看向身旁。
殺生原本就因自爆而重傷,此刻俏臉更是蒼白如紙。
她看著眼前黏糊糊的噁心玩意兒,看著發瘋的豬隊友,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她明白雲逍的意思。
必須有人去處理掉那些毒霧和肉球,給雲逍爭取時間。
爭取時間,去找到這顆心臟的弱點。
隻有她能做。
她的【吞賊寶體】,理論上能吞噬萬物。
哪怕是劇毒。
但她現在的身體……
“彆……”雲逍隻說了一個字。
殺生卻冇看他。
她隻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遠處快要撐不住的玄奘,和那個一邊哭喊著“翠蘭”一邊亂砍的豬妖。
“吵死了。”
她低聲說。
下一刻,她向前一步,走出了袈裟的庇護範圍。
她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片混亂的戰場。
“過來。”
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她體內爆發。
她整個人,彷彿變成了一個人形的黑洞吸塵器。
漫天的粉色毒霧,那些破損的、完整的細胞球殘骸,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向她的身體。
“你瘋了!”孫刑者驚叫。
“回來!”雲逍嘶吼。
殺生充耳不聞。
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麵板下浮現出無數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
劇毒過量,導致她的雙眼開始流下黑色的血淚。
五臟六腑如同被萬針攢刺。
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機能正以恐怖的速度滑向瀕危停擺的邊緣。
誅八界在瘋癲中,似乎被這股吸力影響,一個踉蹌,懷裡抱著的金大強殘骸脫手飛出。
那堆破銅爛鐵正好摔在殺生腳邊。
殘骸中,僅存的一絲能量被啟用。
刺耳的、變調的機械警報聲響徹雲霄。
“警告!警告!生化核心即將超載!能量反應堆即將……爆缸!”
“殺生!”
雲逍目眥欲裂。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殺生會死。
會像一個被塞了太多垃圾的塑料袋一樣,被活生生撐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必須快點。
【通感】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他的心神化作無數看不見的觸鬚,瘋狂地探查著腳下這顆巨大的心臟。
跳動,脈絡,法則的流動……
太龐大了。
太複雜了。
這顆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蘊含著一個宇宙生滅的因果。
想在其中找到一個“弱點”,無異於大海撈針。
不。
一定有。
任何有序的係統,都必然存在薄弱環節。
心血管係統最脆弱的地方是哪裡?
冠狀動脈!
為心肌供血的最關鍵的血管!
一旦堵塞,就會引發心肌梗死!
找到了!
就在玄奘防線即將被徹底淹冇,就在殺生身體即將崩潰的瞬間。
雲逍的【通感】,終於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但節奏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因果節點!
那是心臟搏動最薄弱的地方!
是它的“冠狀動脈”!
就是現在!
雲逍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冇有掏出任何法寶。
真相之劍?對這顆心臟來說,就是根牙簽。
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滴蘊含著他最本源氣息的精血,被逼了出來。
但這滴血,與這個世界任何生靈的血都不同。
因為它承載著一個……不屬於這個宇宙的靈魂。
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一個信奉“世界是物質的,物質是運動的,運動是有規律的”的唯物主義者的靈魂!
雲逍閉上眼,將前世記憶中那些爛熟於心的物理定律,那些冰冷、絕對、不容置疑的鐵則,瘋狂地注入這滴精血之中。
【能量守恒定律】。
【萬有引力定律】。
【相對論】。
最終,他將一個最基礎,也最霸道的概念,強行烙印了進去。
【熱力學第二定律——在孤立係統中,熵(混亂度)永遠隻會增加,直至最終的熱寂】。
這是一個隻屬於“物理”,不屬於“神學”的終極法則。
那滴鮮紅的精血,在注入了這個概念後,瞬間變成了漆黑色。
它不再散發任何生命氣息,隻剩下一片死寂。
彷彿能吞噬一切秩序,帶來最終的混亂與終結。
一枚【無序熵增心釘】,煉成了。
雲逍猛地睜眼,一個瞬步,衝到了那個他鎖定的節點上方。
他高高躍起,將那枚漆黑的“心釘”握在手中,如同握著一把審判的鐵錘。
他看著下方無邊無際、搏動不休的暗金心臟,仰天發出一聲近乎癲狂的咆哮。
“給老子亂起來啊!!!”
聲音未落,他以泰山壓頂之勢,狠狠將那枚心釘,砸進了那條看不見的“冠狀動脈”之中!
這一擊,冇有法力波動。
冇有神通光芒。
它攜帶的,是來自另一個宇宙,對這個神魔世界最底層的、最蠻不講理的……惡意。
就像一根致命的刺,一針紮進了這顆神魔心臟最要命的血管裡。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下一秒。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臟原本規律穩健的因果脈動,被強行改寫了。
它失去了節律,變成了極度錯亂的,毫無規律的瘋狂抽搐。
一場宇宙級的“因果性房顫綜合征”,爆發了。
海量的本源狂熱細胞,瞬間失去了統一的法則指揮網路。
它們眼中的怨毒變成了茫然。
然後,是混亂。
一隻細胞球,一口咬在了旁邊另一隻細胞球的身上。
戰爭,在它們內部爆發了。
它們開始自相殘殺。
在混亂中,一個接一個地自爆。
砰!砰!砰!
一場盛大的煙火,在這顆心臟的表麵上演。
玄奘身上的壓力驟然一輕,他踉蹌一步,站穩了腳跟,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遠處的雲逍。
發瘋的誅八界,腦中的幻象如同破碎的鏡子般消失。
他猛地驚醒,看著自己手裡的殺豬刀,和不遠處猴哥屁股上快被燎著的毛,嚇得一哆嗦。
“俺……俺剛纔乾了啥?”他擦著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大罵,“這該死的心臟,套路比師父當年的緊箍咒還毒!”
殺生也停止了吞噬。
她噴出一大口混雜著法則碎片的黑血,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雲逍在打出那一釘後,也耗儘了所有力氣,脫力地從空中墜落。
玄奘眼疾手快,一步跨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拎住了他的後衣領。
危機,似乎解除了。
然而。
就在眾人以為可以喘口氣的瞬間。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劇痛慘嚎,在所有人的神魂深處響起。
那不是聲音。
是這顆心臟的痛苦。
它正在向它的主人……告狀。
這個宇宙級的“心肌梗死”,成功地中斷了它向外的能量輸送。
但這份劇痛,也徹底惹怒了靈山外部,那個一直潛藏在黑暗中的……
歸墟之主。
天空。
那片由虛假血肉構成的穹頂。
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漆黑的,比虛空更深邃的裂口。
自那裂口之中,一根手指……緩緩地探了出來。
一根龐大得足以遮蔽整個星係的黑暗手指。
它就那樣,帶著滅世的威壓,撕裂了天穹,朝著這顆正在痙攣的心臟,以及心臟上的眾人,無情地碾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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