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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逍看著那尊千手古佛,緩緩地,將冇說完的話補完。
“……盲腸切除手術了嗎?”
話音剛落。
千手修羅主廚動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威勢。
冇有毀天滅地的佛光。
祂隻是抬起了眼皮。
那對空洞無物的眼眸,掃過眼前的四人一豬。
像廚師在審視幾塊剛從下水道撈出來,還帶著腥臊味的劣質邊角料。
下一刻,祂身後千臂齊動。
並非揮刀斬來。
而是千百隻手掌,同時捏出了一個無比古怪的法印。
無聲。
無息。
一道無形的漣m隨之盪開。
雲逍瞳孔驟然收縮。
他剛剛通過【通感】,好不容易在眾人神魂間建立起一條脆弱的“戰術頻道”,還冇來得及下達第一個指令……
斷了。
“滋啦”一聲。
就像老舊收音機被人強行切斷了電源。
他與玄奘、孫刑者、誅八界之間的所有精神連結,被一刀兩斷。
斬得乾乾淨淨。
雲逍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鈍刀子狠狠颳了一下,刺痛無比。
糟了。
這是概念層麵的斬擊。
這位主廚的第一刀,斬的不是肉身,而是“連線”。
他們這個剛剛建立,還處於磨合期的臨時小隊,瞬間被打回了原形。
成了一盤散沙。
“猴子,彆……”
雲逍剛想開口大喊提醒,已經晚了。
失去指揮的孫刑者,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打!
他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吃俺老孫一棒!”
一聲狂嘯,毀天妖聖戰意沖霄。
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手持【無定業火棍】,直衝那千手古佛。
業火熊熊,棍影如山,帶著焚儘萬物的暴戾,當頭砸下。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古佛毫無反應。
祂身後那上千條手臂,卻如活物般自行護主。
其中數十條手臂迎了上去。
但並非格擋。
那些手臂上握著的,是薄如蟬翼的剝皮刀。
刀鋒閃動,冇有帶起一絲風聲。
它們在空中劃出無數詭異的弧線,組成了一張疏而不漏的刀網。
孫刑者的業火棍剛猛無儔,一瞬間就砸碎了十幾條手臂。
斷臂與戒刀在業火中化為飛灰。
可更多的刀鋒,卻從他意想不到的角度,貼了上來。
嗤!嗤!嗤!
孫刑者身上金毛炸起,一股極致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他試圖閃避,卻發現那些刀鋒如影隨形。
它們彷彿不是在切割空間,而是在切割“因果”。
他揮棍的“因”,導致了被擊中的“果”。
避無可避!
一瞬間,上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在他強悍的妖聖之軀上憑空出現。
鮮血迸濺!
“嗬……”
孫刑者發出一聲痛吼,身形一個踉蹌。
他感覺自己的力量正在順著傷口瘋狂流失。
那些刀傷之上,附著著一種陰冷的法則,阻止傷口癒合,持續剝離他的氣血。
這是……專門用來處理高階食材的放血刀法。
“猴哥!”
後方,誅八界雙目赤紅。
他看不得師兄受辱。
天蓬真身瞬間催動,百丈魔豬虛影咆哮。
“死禿驢,看俺老豬的!”
他拎著粉色的【斷念殺豬刀】,如同一座肉山般發起衝鋒。
然而,那主廚古佛甚至冇看他一眼。
隻是空洞的目光微微一轉。
一條手臂從祂身後悠悠探出,掌心攤開。
掌中托著的,不是刀。
是一張袈裟。
一張由不知名生物的血肉縫製而成的袈裟,上麵佈滿了蠕動的經文,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順從與腐臭氣息。
古佛隨手一拋。
那血肉袈裟迎風便長,化作一張遮天巨網,當頭朝誅八界罩下。
“給俺破!”
誅八舍根本不理,神力鼓盪,殺豬刀帶著斬斷一切執唸的決絕,狠狠劈在網上。
冇有想象中的金鐵交鳴。
刀鋒劈入網中,如同陷入棉花。
那張網非但冇破,反而順著刀身纏了上來。
一股詭異的法則之力瞬間包裹了誅八界。
【絕對順從】。
誅八界隻覺得渾身力氣一泄,腦子裡竟不受控製地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打師兄是不對的。”
“反抗主廚是不敬的。”
“我應該被掛起來,等待處理……”
這念頭一生,他引以為傲的天蓬神力便被死死壓製。
那張血肉袈裟猛地收緊。
“不!!”
誅八界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
可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他被那張網捆了個結結實實,像一頭被捕獲的肥豬,四蹄朝天,被倒吊在了半空中。
粉色的殺豬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一幕,極具羞辱性。
雲逍看得眼角直跳。
“媽的,專業對口了屬於是。”
一個照麵,隊伍裡最強的兩個輸出點,一個被放血,一個被活捉。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位主廚,刀工太好了。
好到能針對他們每個人的弱點,進行精準的“食材處理”。
不能再等了。
雲逍眼神一冷。
他將肩上昏迷的殺生輕輕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氣。
“孫子,看這邊!”
他一聲大喝,吸引了古佛的注意。
同時,他早已暗中凝聚的殺招,瞬間發動。
【邏輯抹殺】!
冇有實體,冇有光影。
一股純粹的“否定”概念,跨越空間,直接朝著古佛腦後那千百雙洞悉一切的法眼罩去。
“不被觀測,即不存在!”
“你看到的,皆為虛妄!”
這是雲逍壓箱底的手段之一,用前世的唯物主義鐵則,去衝擊這個唯心的世界。
他想從邏輯層麵,讓古佛的“全知之眼”陷入悖論,暫時“宕機”。
隻要一瞬間的混亂,就足夠孫刑者脫困,誅八界落地。
然而。
古佛腦後的千眼,隻是微微閃爍了一下。
其中一隻眼睛,精準地鎖定了雲逍。
冇有憤怒,冇有驚訝。
隻有純粹的、程式化的判斷。
【發現異常邏輯…判定為無效乾擾…啟動物理清除程式…】
下一個瞬間。
古佛動了。
祂收回了困住孫刑者的刀陣,也無視了被吊起來的誅八界。
上千條手臂在身前合攏,化為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拳。
對著雲逍的方向,一拳搗出。
簡單。
粗暴。
純粹的力量,粉碎真空。
雲逍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壓力撲麵而來。
他所有的閃避路線,所有的後手,在這一拳麵前都成了笑話。
就像一隻螞蟻,麵對泰山壓頂。
“我操……”
他隻來得及吐出兩個字。
轟!!
一聲巨響。
雲逍像一顆釘子,被狠狠砸進了暗金色的金屬地麵。
整個砧板廣場劇烈震顫。
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出現,蛛網般的裂紋蔓延出數裡。
“咳……咳咳……”
坑底,雲逍咳著血,掙紮著想爬起來。
肋骨至少斷了七八根。
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
要不是金身護體,這一拳足以把他打成一灘肉泥。
即便如此,他也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完了。
這是雲逍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指揮係統被廢。
最強戰力被困。
肉盾被吊打。
自己這個唯一的智囊也被一拳ko。
這還怎麼打?
這就是靈山的“後廚”?
一個廚子,就讓他們這個剛剛經曆九死一生、實力暴漲的團隊,毫無還手之力地團滅了?
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古佛那龐大的身影,已經邁開腳步,朝深坑走來。
祂的一隻手裡,拎起了一把巨大的斬首刀。
冰冷的刀鋒,在廣場上拖出一長串刺眼的火星。
祂要開始正式“清理”了。
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而決絕的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響起。
“喂。”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歇斯底裡的瘋狂。
古佛的腳步一頓。
雲逍、孫刑者、誅八界,同時循聲望去。
隻見那個被雲逍放在地上的嬌小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殺生。
她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得彷彿風中殘燭。
但她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雙【歸墟之瞳】裡,冇有恐懼,冇有絕望,隻有滔天的恨意與毀滅的**。
她冇有去看任何隊友。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古佛腳邊那一座座由生物骸骨堆積而成的小山。
那些是……廢料。
是被處理過的食材殘渣。
是連靈山都覺得冇有價值,甚至蘊含著劇毒與詛咒,不敢回收的“垃圾”。
殺生看著那些骨山,嘴角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東西……”
她喃喃自語。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她動了。
她冇有衝向古佛。
也冇有去救任何被困的隊友。
她像一頭餓瘋了的野狗,猛地撲向了最近的一座“廢棄毒素佛骨山”。
“不!”
雲逍目眥欲裂,嘶聲喊道。
他知道她想乾什麼。
【吞賊寶體】,理論上能吞噬萬物。
但那些骨山,是靈山消化係統都無法處理的劇毒垃圾,是法則層麵的“放射性廢料”!
強行吞噬,唯一的下場就是被那些狂暴駁雜的法則撐爆!
這是zisha!
殺生根本不理會雲逍的呼喊。
她撲到骨山前,張開小嘴,對著一根沾染著漆黑詛咒的腿骨,狠狠咬了下去。
哢嚓!
骨頭應聲而斷。
她大口大口地咀嚼著,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吞嚥聲。
瘋狂。
極致的瘋狂。
隨著她的吞嚥,她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麵板下,一道道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凸起、遊走。
她的七竅,開始噴湧出混雜著法則碎片的黑血。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她的身體,在崩潰。
但她的力量,也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暴漲。
“嗝……”
殺生打了個飽嗝,吐出一口黑色的毒煙。
那煙霧落在地上,瞬間將堅硬的金屬地麵腐蝕出一個大洞。
古佛那空洞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資料紊亂般的波動。
祂似乎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
一個渺小的生靈,在主動吞食劇毒廢料。
這不合邏輯。
祂抬起一隻手,似乎想捏死這隻不知死活的蟲子。
但殺生根本不給祂機會。
在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即將達到極限,馬上就要炸成一團宇宙垃圾的前一秒。
她動了。
她雙腿猛地一蹬地麵,整個人像一顆黑色的炮彈,朝著古佛彈射而去!
她的目標,不是古佛的頭顱或心臟。
而是……那幾條捆著誅八界,正在緩緩收緊的血肉袈裟主臂!
“死禿驢!”
“姑奶奶請你吃頓飽的!!”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一頭撞了上去。
轟!!!
冇有驚天動地的baozha。
隻有一聲沉悶的、如同皮革被強酸腐蝕的巨響。
殺生那具被劇毒法則撐到極限的身體,在接觸到古佛手臂的瞬間,轟然炸開!
冇有血肉橫飛。
隻有最純粹、最惡毒、最混亂的劇毒法則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
那是“歸墟”與“詛咒”的混合體。
是混亂的極致!
“滋啦啦啦——”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
主廚古佛那寶相莊嚴、萬法不侵的佛軀,在接觸到這股毒液的瞬間,像是黃油遇到了烙鐵。
祂那幾條堅不可摧的主臂,瞬間被腐蝕成了冒著黑煙的惡臭膿水。
連帶著祂的小半個身子,都被這股恐怖的毒液融化。
祂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
束縛著誅八界的血肉袈裟,因為失去了法則源頭,瞬間失去了力量,化為一灘爛肉,從空中落下。
“噗通!”
誅八界重重摔在地上,但他顧不上疼痛。
他呆呆地看著前方那片被黑色毒霧籠罩的區域,看著那飛濺的、正在腐蝕一切的膿水,眼珠子瞬間充血。
“殺……生……”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與悔恨,從他心底噴湧而出。
“啊啊啊啊啊!!”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抄起掉在一旁的【斷念殺豬刀】。
這一刻,他什麼都冇想。
他隻想殺了眼前這個怪物。
為那個不要命的瘋婆娘報仇!
“殺!!!”
殺豬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淒厲粉光。
這一刀,斬的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執念。
而是最純粹的、最原始的……殺意!
刀光一閃!
噗噗噗噗!
古佛殘餘的數百隻眼睛,在這一刀之下,儘數爆裂!
無數金色的佛血混合著黑色的毒液,四處噴濺。
與此同時,另一邊。
“吼!”
孫刑者也掙脫了束縛。
他看著自己身上上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又看了看遠處那慘烈的自爆中心,猴眼裡燃起了焚儘九天的怒火。
他冇有絲毫猶豫。
【無定業火棍】在他手中無限延長、變粗,化作一根貫穿天地的火焰巨柱。
“給俺……碎!!!”
趁著古佛被致盲的瞬間,孫刑者將所有力量灌注於這一棍。
業火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撕裂空間,精準無比地……捅進了古佛千瘡百孔的胸膛。
轟碎了那顆由法則構成的冰冷心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千手修羅主廚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
祂腦後那些爆裂的眼眶裡,流淌出金黑色的液體。
祂似乎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個巨大的窟窿。
然後,祂的身軀,如同沙堡般,一寸寸地……崩解、坍塌。
嘩啦啦……
無數戒刀、斷臂、佛骨,混雜著黑色的毒液,散落一地。
毒霧,緩緩散去。
廣場上,一片狼藉。
玄奘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那片baozha的核心區域。
他沉默地張開【無相因果袈裟】,護住了一小片地麵。
袈裟之下,是殺生。
她靜靜地躺在那裡,身體縮小回了原來的樣子。
但渾身冇有一處完好的麵板,身體像一個破碎的瓷娃娃,佈滿了裂痕,黑色的血液從裂痕中不斷滲出。
她的胸口,隻剩下最微弱的心跳。
氣息若有若無。
誅八界跪倒在旁邊,那雙比砂鍋還大的手掌,顫抖著,伸出去又縮回來,根本不敢觸碰她。
“你個瘋婆娘……”
他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不要命了?”
殺生緊閉的雙眼,艱難地掀開一道縫隙。
她看著麵前又急又怒的豬妖,看著旁邊沉默如山的師父,又瞥了一眼遠處深坑裡生死不知的雲逍。
她虛弱地咳出一口黑血,眼底卻依然帶著一絲凶悍。
“老孃……”
“還冇……過夠癮呢……死不了……”
話音未落,她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轟隆——!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傳來。
眾人抬頭望去。
隻見那尊千手古佛徹底崩塌後,祂身後那個比星辰還要巨大的砧板,也承受不住法則的崩壞,從中間碎裂開來。
裂縫不斷擴大,最終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豁口。
豁口之下,不是虛空。
而是一條……粗壯無比的、不斷蠕動的暗紅色通道。
那是一條血管。
一條巨大到難以想象的血管!
眾人還冇來得及反應。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那血管通道中傳來。
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是,從那通道的最深處,傳來了一聲……心跳。
咚。
聲音不大,卻像是直接在他們神魂中響起。
沉悶。
渾厚。
比他們聽過的任何雷鳴、任何baozha,都要震撼。
彷彿一顆宇宙,在收縮。
咚。
又是一聲。
整個靈山後廚,整個世界,都隨著這聲心跳,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條深不見底的血管通道深處,有什麼東西……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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