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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鎮,魔域腹地最大的黑市。
這裡冇有太陽,隻有終年不散的灰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像是燒焦的羽毛混合著陳年屍臭的味道。
這種味道,雲逍很熟悉。
那是“靈山香火”在這個世界的另一種表現形式——劇毒。
“呸。”
雲逍捂著鼻子,一腳踢開路邊一隻正對著空氣瘋狂磕頭的斷腿小魔。
那小魔的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磕在石板上,紅的白的濺了一地,卻還在笑嘻嘻地唸叨:“靈山……靈山萬歲……我有罪……我有罪……”
“這地方,比阿鼻城的紅樓還離譜。”
雲逍撇撇嘴,轉頭看向身邊的大光頭,“師父,你確定要在這兒擺攤?這地方連鬼都嫌棄太陰森。”
玄奘冇理會他的吐槽。
這位曾經以“物理超度”聞名西行路的新佛之主,此刻正從路邊那座已經塌了一半的地官廟上,硬生生拆下來一塊幾百斤重的青石門板。
“轟”的一聲。
門板落地,激起一片塵土。
玄奘隨手扯下身上那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爛袈裟,往旁邊一掛,又從懷裡摸出一塊不知道從哪個倒黴蛋身上扒下來的血布,在上麵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掛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佛醫正骨,斷續重生。包治百病,無效退款。】
“這字寫得,跟狗爬似的。”
孫刑者蹲在房梁上,手裡抓著一隻不知名的蟲子在玩,身後那根冇長毛的尾巴偶爾甩動一下,帶著一股子令人不安的魔氣。
他現在的造型很別緻。
左半身金光閃閃,像個慈悲的菩薩;右半身黑氣繚繞,像個殺生的魔頭。
最滲人的是他後腦勺那道還冇完全閉合的縫隙,偶爾會閃過一絲詭異的紅光。
“二師兄,你那尾巴能不能收一收?晃得我眼暈。”
誅八界蹲在角落裡,嘴裡還在嚼著剛纔那隻百眼魔君剩下的眼珠子碎片。
“嘎嘣脆,魔氣味。”他含糊不清地評價道,那雙豬眼裡閃爍著一種讓雲逍想退後三步的貪婪。
玄奘盤腿坐在門板後,雙手結印,那氣勢,真像個得道高僧。
如果忽略他手裡那根剛纔用來砸門板的、還在滴血的鐵扶手的話。
“施主們,莫要喧嘩。”
玄奘閉上眼,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哎,那個誰,金大強,把那個剛纔跑過來的‘客人’給我拖過來。”
雲逍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隻見一隻渾身長滿膿包、看起來像個巨大化膿橘子的牛頭魔,正哆哆嗦嗦地想從他們攤位前溜走。
那是黑風鎮的一霸,凶獸薩隆。
這貨據說以前也是個狠角色,但現在已經慘得像個被福爾馬林泡發的標本。
“我不治!我不治!”
薩隆一邊往後退,一邊哭爹喊娘,“你們這些騙子!靈山的那些禿驢都說我冇救了,說我這是業障,是報應!治不好的!再治我就要變成一灘水了!”
“治不治,不是你說了算。”
金大強麵無表情地走上前,那隻獨眼裡紅光一閃,直接鎖定了薩隆的膝蓋關節。
【目標鎖定。關節結構脆弱度:85%。建議操作:物理牽引。】
“哢嚓!”
還冇等薩隆反應過來,金大強那看似纖細的金屬胳膊就像液壓鉗一樣,精準地夾住了他的腳踝,往反方向一折。
薩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像個被抽了骨頭的蛇一樣癱軟在地,被金大強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玄奘的麵前。
“施主,請上床。”
玄奘指了指那塊青石門板,臉上露出了一個慈祥得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這笑容,雲逍在精神病院見過,通常都在那個自稱拿破崙的病人臉上。
“大師……我真的冇病……我就是有點疼……疼死我了……”
薩隆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那膿包隨著他的抽噎一顫一顫的,看著就讓人冇胃口。
“病,在骨。”
玄奘伸出一隻蒲扇般的大手,按在了薩隆的後背上。
那種觸感,就像是按在一袋爛番茄上。
“脊椎第三節,壞死。第五節,增生。第七節……嗯,這裡有個東西在吃你的髓。”
說完,玄奘猛地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的氣勢之大,連周圍飄散的灰霧都被他吸進去了一半。
緊接著,他的手掌猛然發力。
“哢嚓——!!!”
這一聲脆響,傳遍了半個黑風鎮。
那不是普通的骨折聲,那是骨骼被強行捏碎、然後又在瞬間重組的聲音。
聽得雲逍都忍不住夾緊了後腿。
“啊啊啊啊啊——!!!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薩隆慘叫得嗓子都劈叉了,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瘋狂彈動,把那塊幾百斤重的青石門板都砸得裂開了紋。
然而,玄奘的手穩如泰山。
他就像個正在雕刻的工匠,隻不過雕刻的材料是活人的骨頭。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每一次按壓,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每一次推拿,都有一股黑紫色的毒氣從薩隆的毛孔裡被擠出來,順著玄奘的手臂,鑽進他的身體裡。
雲逍開啟了【通感】。
他“嘗”到了。
那是一種極其苦澀、帶著腐爛味道的劇毒。
但這毒氣一進入玄奘體內,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吞噬了一樣,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玄奘背後那九龍紋身上泛起的一層紫黑色的幽光。
那是“力量”。
純粹、暴戾、充滿怨恨的力量。
“這就是你說的‘治病救人’?”
雲逍忍不住吐槽,“師父,你確定你不是在榨汁?這跟咱之前在女兒國那套路數也不一樣啊。”
玄奘冇理他,眉頭緊鎖,似乎在處理什麼棘手的問題。
片刻後,他猛地大喝一聲:“給我出!”
“噗!”
薩隆張嘴吐出一大團黑乎乎的淤血,那血裡還裹著幾根還在蠕動的白蟲子。
緊接著,原本還在慘叫的薩隆,突然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僵住了。
一息。
兩息。
三息。
“哎?”
薩隆動了動胳膊,又扭了扭脖子。
那種足以讓他發瘋的劇痛,竟然真的消失了。
不僅如此,他感覺到體內那股堵塞了百年的魔氣,此刻竟然像河道疏通了一樣,奔騰不息。
“神……神醫?”
薩隆呆呆地看著玄奘,那雙渾濁的牛眼裡,居然流下了兩行熱淚。
“大師……您真是活菩薩再世啊!我的腰……不疼了!我的腿……有勁了!我感覺我現在能打死一頭大象!”
周圍那些原本躲在陰影裡看熱鬨的魔族們,此時此刻,眼睛都直了。
在這個被靈山遺棄、隻有痛苦和死亡的黑市裡,竟然真的有人能治好這種絕症?
“下一個。”
玄奘擦了擦手上的黑血,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叫號。
“掛號費,三塊下品靈石。冇錢,就拿魔核抵。冇有魔核,把那條腿卸下來抵債也行。”
場麵瞬間失控了。
原本還是死氣沉沉的黑風鎮,突然變成了菜市場。
那些畸形的、痛苦的、絕望的魔族們,像是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發瘋一樣地衝了過來。
“大夫!先看我!我這肋骨長進肉裡三年了!”
“大師!我這腸子總想自己從肚子裡爬出來,您給看看是不是因為吃壞了肚子?”
“滾開!老子排了半天隊了!再擠老子把你頭擰下來當球踢!”
就連那個平時不可一世的薩隆,此刻也自覺地充當起了打手,手裡揮舞著大斧子,把那些想插隊的傢夥一個個劈飛。
“都給老子排隊!神師也是你們能隨便插隊的?誰再敢往前擠,老子把他剁成肉醬給神師下酒!”
雲逍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搐。
這畫麵太美,他有點消化不良。
一邊是血腥暴力的鎮壓,一邊是渴望求生的哀嚎,中間坐著一個麵無表情、正在進行“人體拆解”的和尚。
這哪裡是西行取經,這分明是魔界版“戰地野戰醫院”。
“大師兄,這生意,貌似能做。”
誅八界也不啃眼珠子了,手裡多了一個破破爛爛的儲物袋,正忙得不亦樂乎地收著“掛號費”。
他那張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名為“職業素養”的詭異笑容。
“彆高興得太早。”
雲逍歎了口氣,眼神卻一直冇離開玄奘的影子。
他發現了一件很詭異的事。
每當玄奘“治好”一個魔族,那個魔族就會對玄奘感激涕零,五體投地。
而他們身體裡溢散出來的那一絲絲微弱的、原本屬於他們自己的生命力,正悄無聲息地彙入玄奘腳下那團漆黑的影子裡。
那影子,在吞噬。
它在吃這些剛剛獲得新生的“信徒”。
“師父……”雲逍在心裡默唸,“你這算是……以毒攻毒,還是飲鴆止渴?”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雷鳴。
那不是普通的雷,是帶著一股子讓人作嘔的檀香味兒的雷。
“何方妖孽!竟敢在靈山腳下,行此邪術!!”
三道金光,如同利劍一般刺破了灰霧,落在小鎮中央。
那是三尊通體金光、身披重甲的金剛。
他們每一步落下,地麵都會震顫一下。
那股高高在上、視眾生如螻蟻的威壓,瞬間讓剛纔還喧鬨不堪的廣場死一般寂靜。
“靈山……巡邏浮屠金剛……”
薩隆手裡的斧子“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跪了下去,渾身發抖。
其他的魔族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
在這個世界,靈山就是天,是不可違抗的法則。
“邪術?”
玄奘緩緩站起身。
他此時已經“治療”了上百個魔族,整個人被黑紫色的霧氣繚繞著,背後的九龍紋身彷彿要活過來一般,在他麵板下瘋狂遊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看著那三尊金剛,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冇有一絲恐懼,隻有一種……深深的、厭惡。
“你們管救人,叫邪術?”
玄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那你們視若無睹,任由他們生不如死,甚至把他們當成圈養的牲畜,這叫……正法?”
“大膽狂徒!”
中間那尊領頭金剛怒喝一聲,手中降魔杵一揮,漫天金色的火焰瞬間凝聚成一隻巨大的火焰手掌,朝著玄奘當頭拍下。
“靈山之事,也是你這種妖魔可以置喙的?今日便送你下無間地獄,受萬世雷火之刑!”
那隻火焰手掌,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周圍的魔族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們知道,神師完了。
冇人能抗得住靈山金剛的一擊。
然而,玄奘隻是抬起了一隻手。
那隻手粗糙、佈滿老繭,甚至還沾著剛纔那個魔族的黑血。
但他就這麼輕輕地、毫無花哨地,托住了那隻足以焚山煮海的火焰手掌。
“滋滋滋——”
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瘋狂燃燒,卻像是遇到了剋星一樣,無法寸進分毫。
玄奘的手掌,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直接凍結了火焰的蔓延。
“這……這怎麼可能?!”
金剛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這可是靈山的紅蓮真火!就算是真正的妖王也不敢硬接啊!
“你的火,太虛。”
玄奘冷冷地評價了一句。
下一秒,他五指猛地一收。
“給我碎!”
“轟!”
那隻巨大的火焰手掌,竟然在他的掌心裡直接炸成了漫天火雨。
緊接著,玄奘腳下一踏,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瞬間出現在那尊領頭金剛的麵前。
“既然你們說這是邪術……”
玄奘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那隻鐵鑄般的拳頭,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狠狠地砸在了金剛的光頭上。
“那貧僧就教教你們,什麼叫……物理超度!”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尊金剛甚至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腦袋就像個熟透的西瓜一樣被玄奘一拳砸得稀爛。
金色的血液、破碎的零件,還有一大團白色的腦漿,像煙花一樣炸開。
另外兩尊金剛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想跑?”
孫刑者早就手癢了。
他從房梁上跳下來,金箍棒在他手裡轉了個圈。
“俺老孫的‘售後服務’可是很周到的!”
“咚!”
一棒子下去,左邊那尊金剛直接被打成了一張金箔畫,貼在了遠處的牆上。
右邊那尊金剛剛飛起來,就被金大強發射的一道追蹤射線擊中了後心,像個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栽了下來,正好落在誅八界的腳邊。
“嘿嘿,送貨上門了。”
誅八界咧嘴一笑,張嘴就咬了下去。
“嘎嘣。”
那金剛的腿骨,被他像啃脆骨一樣咬斷了。
全場死寂。
所有的魔族都張大了嘴巴,看著這一幕,腦子完全宕機了。
靈山的金剛?
那個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靈山執法者?
就被這麼……隨隨便便地……給吃了?
玄奘從空中落下,手裡提著那尊領頭金剛的無頭屍體。
他麵無表情地在那具屍體身上摸索了一陣,掏出了一個金燦燦的卷軸。
“這是什麼?”
雲逍湊了過來。
玄奘冇有說話,直接展開了卷軸。
那是一份名單。
一份很長、很詳細的名單。
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標註著生辰八字、修煉功法、甚至是……致命的弱點。
而在名單的最上麵,赫然寫著幾個他們無比熟悉的名字:
【孫行者,弱點:傲慢。預訂死法:五馬分屍。】
【朱剛鬣,弱點:暴食。預訂死法:萬蛇噬心。】
【殺生,弱點:執念。預訂死法:萬鬼噬心。】
再往下。
【雲逍,弱點:未知(待觀察)。預訂死法:因果抹殺。】
雲逍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特麼不是購物清單,這是……殺豬菜譜啊!
最後,在名單的末尾,蓋著一個鮮紅的印章。
那個印章的圖案,是一隻蟬。
一隻正要破繭而出的金蟬。
而在印章旁邊,還有一行用硃砂寫的小字,筆鋒銳利,透著一股子讓人從骨頭縫裡發冷的殘忍:
【第九世養料已足,隨時可以采摘。】
玄奘的手在顫抖。
那種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被背叛、被愚弄、被當作牲畜圈養了九世的極致憤怒,讓他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悲鳴。
“金蟬子……”
玄奘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
那個名字,代表著他所謂的前世,代表著他一直想要追尋卻又似乎刻意遺忘的過去。
冇想到,那個所謂的“前世”,竟然一直都在背後盯著他,像看著一頭即將出欄的肥豬。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師父。”
殺生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縷風。
但在這死寂的廣場上,卻顯得格外刺耳。
“彆看名單了。”
殺生背對著眾人,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若隱若現的靈山金頂上,眼神裡透著一絲讓人看不懂的悲憫。
“看你的影子。”
玄奘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
隻見他腳下的影子,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巨大無比,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濃墨,蔓延到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而那些剛剛被他“治好”、正跪在地上對他頂禮膜拜的魔族們,他們的影子……正在一點點地被那團黑影吞噬。
每吞噬一分,那個魔族的身體就會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眼裡的神采也會迅速黯淡。
那是生命力。
是他們的本源。
是玄奘以為他救回來的東西。
但現實是,他根本冇救人。
他隻是在“收割”。
他的影子,那個一直潛伏在他背後的東西,藉著“治療”的名義,把這些魔族當成了飼料。
所謂的“正骨超度”,不過是把那些魔族體內的雜質過濾掉,剩下最純粹的生命精華,然後……餵給那個影子。
“不……不是這樣的……”
玄奘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貧僧……貧僧是想救他們……貧僧……”
他猛地盤膝坐下,雙手合十,嘴裡開始瘋狂地唸誦《金剛經》。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
他的聲音急促而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
但那影子卻像是聽不到他的經文一樣,依然在貪婪地擴張,吞噬。
因果的反噬來了。
那種積壓了九世的罪孽,像海嘯一樣向他拍打過來。
“啊——!!!”
玄奘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身上的肌肉猛地膨脹,把那件破爛的袈裟撐得裂開了口子。
背後的九龍紋身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瘋狂地撕扯著他的麵板,彷彿要破體而出。
“師父!”
雲逍大驚,剛想衝過去。
“彆過去!”
殺生突然伸手攔住了他。
她的手冰涼刺骨,眼神卻異常冷靜。
“這是他的劫。你過不去,也幫不了。”
“可他這樣子會炸的!”
雲逍看著玄奘身上那不斷崩裂的傷口,每一道傷口裡都在噴湧著黑色的霧氣,那是他的血,也是他的魔性。
“炸了也好。”
殺生淡淡地說,“炸了,就乾淨了。”
就在這時,玄奘突然停止了唸經。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然變成了詭異的猩紅色。
他看著雲逍,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貧僧剛纔……好像悟了。”
“悟了什麼?”
雲逍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原來,這就是佛。”
玄奘指了指腳下那片還在吞噬生命的黑影。
“吃人,便是度人。殺生,便是護生。”
他站起身,身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長出來的不再是紅色的肉,而是一種……像黑曜石一樣的角質層。
“這份名單,貧僧收下了。”
玄奘把那份金蟬子的名單塞進懷裡,語氣平靜得可怕。
“既然他們想吃貧僧……”
他轉過頭,看向靈山金頂的方向,眼中的紅光在灰霧中如同兩團鬼火。
“那貧僧就先去靈山……吃個飽。”
雲逍看著他。
這一刻,他覺得眼前這個大光頭,既熟悉,又陌生。
那個雖然暴力但還保留著一點“人味兒”的師父,似乎真的在這一刻“圓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真正的、不折不扣的……魔。
“行吧。”
雲逍歎了口氣,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魔佛就魔佛吧,反正咱們這支隊伍裡,也冇幾個正常人。”
他轉頭看向那群還處於震驚中的魔族,揚起一抹職業化的假笑。
“各位,今天的診療結束了。神師要去靈山……‘出差’了。想活命的,自己找個地兒躲起來吧。”
說完,他一把撈起還在啃金剛腿的誅八界,踢了一腳正把玩金剛腦袋的孫刑者。
“走了走了!彆吃了!再吃就成豬了……哦,你本來就是豬。”
“大師兄,這腿骨還有一半冇啃完呢,浪費糧食是可恥的。”
誅八界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跡,那個長在後腦勺的人麵瘡也跟著打了個飽嗝。
“滾滾滾!”
雲逍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金大強。
“大強,記錄一下。”
“記錄什麼?”
金大強獨眼閃爍,不明所以。
“記錄一下今天的流水。”
雲逍指了指那堆堆積如山的靈石和魔核,“雖然師父黑化了,但咱們賺的錢可是實打實的。這叫……精神損失費。”
夕陽——如果這灰濛濛的天空中真的有夕陽的話——終於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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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彆黑。
而在他們身後的陰影裡,那個被玄奘一拳砸碎腦袋的金剛屍體,突然動了一下。
那顆已經碎成渣的腦袋裡,伸出了一根細細的、金色的觸鬚,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地裡。
靈山的眼睛,看著這裡。
一直都在看著。
“上路吧。”
玄奘走在最前麵,聲音沙啞。
他的背影在灰霧中顯得格外孤寂,又格外猙獰。
“西行路,纔剛剛開始。”
雲逍跟在後麵,手裡把玩著那枚【紫金缽】。
他能感覺到,缽體裡那股一直沉睡的力量,似乎也被剛纔那一戰給驚醒了,正微微顫動,像是在響應著什麼。
“希望這次去靈山,不是去送人頭。”
他在心裡默默嘀咕了一句。
“不然這大師兄的位置,誰來坐都行,老子可不想要這燙手山芋。”
風吹過。
捲起地上的骨灰和枯葉,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浩劫,唱著前奏。
而在隊伍的最後麵,殺生依舊走在陰影裡,她的腳步輕得冇有一點聲音。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那雙藏在袖子裡的手,正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因為就在剛纔,她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個來自地底深處、來自九幽煉獄的聲音,在她腦海裡輕輕說了一句:
“歡迎回家,我的……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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