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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白骨之路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風迎麵吹來。
那風裡冇有暖意,隻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腐臭。
彷彿是從一頭巨獸的喉嚨深處吹出來的氣息。
雲逍的眼皮很沉,斷臂的傷口處,一種源於神魂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伴。
孫刑者和誅八界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顯然還冇從百年的時光流逝中緩過勁來。
金大強的獨眼紅光亂閃,核心模組顯然還在過載的邊緣。
殺生臉色蒼白,七竅滲出的血跡還未乾涸。
就連師父玄奘,那如山嶽般的身軀也流露出一絲疲憊。
這是一支殘兵。
一支剛打完一場必死之戰,又要在兩息之內,去打另一場更絕望之戰的殘兵。
“師父。”雲逍的聲音有些沙啞,“下一層……有‘理’可講嗎?”
玄奘扭了扭脖子,發出嘎嘣的脆響,臉上露出一絲病態的興奮。
“有冇有不重要。”
“重要的是,貧僧的拳頭,就是‘理’。”
他說著,看了一眼雲逍空蕩蕩的右臂,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讚許。
“小子,方纔那一劍,已經有了幾分‘創造道理’的雛形,不錯。”
雲逍苦笑。
創造道理的代價,是一條手臂。
這買賣可真夠虧的。
白骨鋪就的道路儘頭,是一片廣闊的平原。
平原之上,空無一物,隻有暗紅色的土地。
土地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鏽跡斑斑,透著無儘的死氣。
這裡像是一處古老的戰場。
平原的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座涼亭。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麵容清秀,氣質文弱的書生,正坐在亭中,低頭看著一卷竹簡。
他看得極為入神,連眾人的到來都未曾察覺。
這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孫刑者剛想開口,就被雲逍一個眼神製止了。
“情況不對。”雲逍傳音道,“這地方太乾淨了。”
是太乾淨了。
一路走來,哪一層地獄不是妖魔鬼怪紮堆,法則扭曲離譜?
可這裡,除了那個書生,什麼都冇有。
安靜得讓人發慌。
誅八界皺眉:“大師兄,這書生有古怪。俺老豬看不透他。”
“看不透就對了。”雲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師父,您怎麼看?”
玄奘冇有回答,隻是盯著那書生,眼神愈發危險。
他頭頂的肉瘤,開始不安地蠕動起來。
就在這時,那書生彷彿終於讀完了書卷,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清澈,帶著一絲書卷氣,落在眾人身上,微微一笑。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讓人如沐春風。
“此地乃九幽終點,亦是輪迴起點。前路已絕,回頭是岸。”
他說話不急不緩,像是在勸慰幾個迷路的學生。
“你們身上,都揹負了太多。痛苦,仇恨,執念……這些東西,太重了。”書生歎了口氣,眼中流露出一絲悲憫,“何必呢?放下吧,留在此地,便可得永恒的安寧。”
孫刑者和誅八界聽得一愣一愣的。
地獄裡的大王,都這麼好說話的?
“你……是羅刹鬼王?”孫刑者試探著問道。
書生笑了笑,不置可否。
“名號隻是一個代稱。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給你們解脫。”
“解脫?”誅八界冷哼一聲,“怎麼個解脫法?”
“很簡單。”書生站起身,走出涼亭,緩步向眾人走來,“隻要你們願意,我可以將你們殺死。然後,你們會在此地重生。一次又一次,周而複始。”
他攤開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柔和的光。
“你們會忘記前塵,忘記痛苦,忘記仇恨。每一次新生,都是一張白紙。如此往複,直到你們的靈魂被磨洗得純粹無瑕,便可超脫。這,就是‘等活’的真意。”
他的話語充滿了蠱惑。
“不必再掙紮,不必再戰鬥。接受死亡,擁抱新生。這難道不是最大的慈悲嗎?”
孫刑者和誅八界都沉默了。
他們太累了。
心累。
從離開女兒國開始,他們經曆的一切,都像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如果,真能忘掉一切……
雲逍看著他倆動搖的神情,心裡咯噔一下。
這鬼東西,攻心為上。
“說得真好聽。”雲逍突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書生將目光轉向雲逍,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這位小施主,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看法談不上,就是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雲逍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說這裡是等活地獄,死了能活,活了再死。聽起來像是個無限續杯的茶館。”
“可以這麼理解。”書生點頭。
“那我問你,”雲逍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右肩,“我這條胳膊,死了能活過來嗎?”
書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雲逍又指向誅八界:“他三師弟,被抽了千年壽元,死了能補回來嗎?”
書生嘴角的弧度更小了。
“還有,”雲逍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腦子不太好使,記性差。萬一我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結果越活越蠢,最後變成一個隻會流口水的傻子,你也負責到底嗎?”
書生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施主,說笑了。”
“我冇說笑。”雲逍一臉認真,“你說你是慈悲,可我怎麼覺得你這是在搞強製輪迴,還是不帶售後服務的那種。大家都是出來混的,你畫的這張大餅,未免也太冇誠意了。”
“你……”
“而且,你這套說辭,有個致命的邏輯漏洞。”雲逍豎起一根手指,“你說讓我們放下執念。可你守在這裡,勸我們回頭,這本身不就是一種執念嗎?”
“你口口聲聲說解脫,自己卻被困在這裡當個複讀機。你不覺得……你很可悲嗎?”
書生溫潤如玉的氣質,徹底消失了。
他的臉上,開始浮現出青黑色的魔紋,眼神變得怨毒而暴戾。
“伶牙俐齒的凡人!”
他身上的白衫寸寸碎裂,身形暴漲。
轉眼間,一個身高百丈,三頭六臂,青麵獠牙的修羅惡鬼,出現在眾人麵前。
他六隻手中,分彆握著刀、槍、劍、戟、斧、輪,每一件兵器都散發著滔天的煞氣。
“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本王,就親自送你們上路!”
羅刹鬼王三張嘴同時怒吼,聲浪化作實質的衝擊波,將地麵都掀起一層。
孫刑者和誅八界被這吼聲震得氣血翻湧,瞬間從迷惘中驚醒,臉上全是後怕的冷汗。
“好個妖怪,差點著了你的道!”孫刑者怒喝一聲,掣出金箍棒。
“弄死他!”誅八界也舉起了九齒釘耙。
“來得好!”
玄奘大笑一聲,不退反進,魁梧的身軀如炮彈般衝了出去。
“終於肯跟貧僧講‘理’了!”
他一拳轟出,純粹的肉身力量打得空氣發出一聲爆鳴。
羅刹鬼王六臂齊出,六件神兵帶著撕裂天地的威勢,迎向玄奘的拳頭。
轟!
一聲巨響。
玄奘倒飛而出,在地上犁出一條深深的溝壑。
而羅刹鬼王,也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他握著兵器的六條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好強的肉身!”鬼王六張眼睛裡都充滿了震驚。
他鎮守此地萬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用純粹的肉身力量,硬撼他的六臂合擊。
“再來!”
玄奘從坑裡一躍而起,渾身戰意沸騰。
他像一頭蠻荒暴龍,再次衝了上去。
孫刑者與誅八界對視一眼,也怒吼著加入了戰局。
一時間,金光、魔氣、妖力,與羅刹鬼王的滔天煞氣狠狠撞在一起。
整片平原都在震動。
雲逍冇有動。
他站在原地,臉色凝重。
“金大強,分析。”
金大強獨眼紅光閃爍:“分析中……目標能量層級……遠超資料庫……結論:打不過。”
雲逍皺眉。
他知道打不過。
硬拚力量,他們這邊加起來,可能都不是這鬼王的一合之敵。
更何況,這裡是等活地獄。
“它的弱點呢?”
“正在掃描……法則乾擾嚴重……無法鎖定核心。”
雲逍的心沉了下去。
連金大強的分析模組都找不到弱點。
這場仗,怎麼打?
“大師兄,快想辦法!”孫刑者的傳音帶著一絲焦急,“這鬼東西,打不死!”
雲逍定睛看去。
戰場之上,孫刑者的金箍棒將鬼王的一條手臂砸得骨骼碎裂。
可下一瞬,那條手臂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如初。
誅八界的釘耙在鬼王胸口犁出九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轉眼間也消失不見。
玄奘的拳頭更是恐怖,一拳將鬼王的半個腦袋都打爆了。
可那些碎裂的血肉蠕動著,又重新長了回去。
這纔是“等活地獄”最可怕的地方。
敵人,擁有無限再生的能力。
而他們,每出一招,都在消耗本就不多的體力與神魂。
此消彼長,敗亡是遲早的事。
“必須找到這‘等活’法則的根源!”雲逍大腦飛速運轉。
任何法則,都不可能憑空存在。
一定有一個源頭,一個核心。
就像光陰魔神的沙漏。
隻要毀掉核心,法則自會崩潰。
可這核心,在哪裡?
雲...逍催動【通感】,試圖品嚐此地的味道。
可他嚐到的,隻有無儘的、粘稠的血腥氣。
以及一種……迴圈往複的麻木感。
就像一個壞掉的齒輪,永遠卡在同一個地方,重複著無意義的轉動。
就在這時,戰局突變。
“給本王……碎!”
羅刹鬼王三頭怒吼,百丈身軀猛地一震。
一股恐怖的力量爆發開來。
玄奘、孫刑者、誅八界三人,如遭雷擊,同時噴出一口鮮血,倒飛而出。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結束了。”
鬼王六目冰冷,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
“能將本王逼到這個地步,你們足以自傲。”
“現在,安心去死吧!”
他六臂高舉,六件神兵之上,凝聚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整個等活地獄,都在這股力量下顫抖。
完了。
孫刑者和誅八界眼中,都露出了絕望。
玄奘掙紮著想要站起,可身上的傷勢太重,一時間竟動彈不得。
雲逍死死盯著羅刹鬼王。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
不對。
一定有哪裡不對。
無限再生……這不合理。
能量守恒是宇宙的基本法則。
哪怕是地獄,也不可能憑空創造能量。
它的再生,一定有消耗。
消耗的是什麼?
是這片土地嗎?
雲逍的目光,掃過這片插滿兵器的暗紅色土地。
他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每一次,當羅刹鬼王再生恢複時,這片土地的顏色,似乎都會黯淡那麼一絲絲。
雖然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
這片土地……是它的血包?
雲逍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
如果能將這片土地和它隔離開來……
不,不行。
它就是這片土地的主宰。
怎麼可能隔離?
除非……
除非它不是主宰。
它,和這片土地,隻是共生關係。
它從土地中汲取力量,同時,它也為這片土地提供著什麼。
提供什麼?
雲逍的目光,落在那無數插在地上的殘破兵器上。
怨念。
是這些兵器上殘留的無儘怨念。
鬼王在吸收土地力量的同時,也在用自己的煞氣,鎮壓和滋養著這些怨念。
這是一個迴圈。
一個脆弱的平衡。
隻要打破這個平衡……
雲逍的眼睛,瞬間亮了。
“師父!猴子!老豬!”
他用儘全力,發出一聲神魂咆哮。
“彆管那傢夥!攻擊地麵!把這片地,給老子徹底翻過來!”
三人聞言一愣。
攻擊地麵?
這是什麼離譜的戰術?
“大師兄,你冇瘋吧?”孫刑者喊道。
“信我!”雲逍吼道,“冇時間解釋了!用你們最強的力量,轟擊地麵!”
三人對視一眼。
儘管充滿了疑惑,但出於對雲逍的信任,他們還是選擇了執行。
“好!信你一次!”
孫刑者將金箍棒變得擎天之巨,狠狠砸向地麵。
誅八界現出天蓬真身,九齒釘耙化作山嶽,刨向大地。
玄奘更是直接,雙拳如流星,一拳接著一拳,瘋狂地錘擊著地麵。
羅刹鬼王見狀,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了嘲諷的大笑。
“愚蠢的凡人!放棄攻擊本王,轉而去攻擊這片不死之地?你們是想給本王撓癢癢嗎?”
然而,他的笑聲很快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隨著三人的瘋狂攻擊,整片暗紅色的土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那些插在地上的兵器,發出了嗡嗡的悲鳴。
一絲絲、一縷縷的黑色怨氣,從地下逸散出來。
“不……不!住手!”
羅刹鬼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他放棄了攻擊玄奘等人,轉身想去阻止。
可已經晚了。
轟隆隆!
在三人不計後果的狂轟濫炸之下,這片古老的戰場,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無儘的怨氣,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從地底噴湧而出。
那些殘破的兵器,在這股怨氣的衝擊下,紛紛化作了齏粉。
而羅刹鬼王的身軀,在接觸到這股怨氣的瞬間,竟發出了“滋滋”的聲響,冒起了黑煙。
他的再生能力,在這一刻,彷彿被切斷了。
他胸口被玄奘打出的拳印,不再癒合,反而開始潰爛。
“你們……你們這群瘋子!”
鬼王發出淒厲的咆哮。
“你們知道你們做了什麼嗎?你們釋放了被鎮壓萬年的‘兵主’怨念!這股力量,會吞噬一切!”
“那又如何?”
雲逍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鬼王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雲逍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他的左手,握著一柄由純粹劍意凝聚的暗金色長劍。
那柄劍,散發著一股斬斷一切因果的決絕氣息。
【心劍·斬情絲】。
“你說的冇錯,這些怨念會吞噬一切。”雲逍的表情很平靜,“但在此之前,它會先吞噬你這個冒牌的‘獄主’。”
“是你,竊取了這片土地的力量。”
“現在,該還回來了。”
話音落下,雲逍的身影,突然變得模糊。
【刹那法】!
在時間靜止與流動的夾縫中,他動了。
快。
無法理解的快。
羅刹鬼王隻覺眼前一花,一股深入神魂的劇痛,猛地傳來。
他低頭看去。
自己的胸口,被那柄暗金色的長劍,洞穿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一股決絕的、不講道理的劍意,在他體內瘋狂肆虐,斬斷了他與這片土地之間的一切聯絡。
他的力量,在飛速流逝。
“不……”
他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
但他敗了。
在絕對的智慧麵前,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和不死之身,都成了一個笑話。
然而,就在雲逍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
羅刹鬼王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你們……贏了?”
“不。”
“你們,輸得一敗塗地。”
“真正的絕望,現在纔剛剛開始!”
他的身軀,突然像融化的蠟像一樣,融入了腳下噴湧的黑色怨氣之中。
下一刻,整片天地,都變了。
天空消失了。
大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嘴。
一張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無朋的嘴。
天空是它的上顎,佈滿了鐘乳石般的黑色獠牙。
大地是它的下顎,暗紅色的土地化作了蠕動的舌苔。
一股吞噬萬物的吸力,從那深不見底的喉嚨中傳來。
羅刹鬼王,將整個等活地獄,化作了自己的身體。
他要將所有人,連同這片天地,一同吞下。
“瘋子!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孫刑者驚駭地大叫。
他們所有人,此刻都站在這張巨嘴的“舌頭”上。
腳下的土地變得濕滑、柔軟,還在不斷分泌出帶著惡臭的粘液。
天空的獠牙緩緩閉合,要將這個世界徹底碾碎。
“哈哈哈!”羅刹鬼王瘋狂的笑聲,在天地間迴盪,“一起死吧!成為我的一部分!成為這煉獄的一部分!”
這是真正的絕境。
無法逃脫,無法對抗。
“師父!”雲逍看向玄奘。
玄奘的臉上,冇有絲毫恐懼,反而是一種極致的,病態的狂熱。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
“這‘理’,纔夠硬!”
“徒弟們,看好了!”
“為師今天,就教你們最後一課!”
玄奘深吸一口氣,他頭頂那個已經變得殷紅如血的肉瘤,猛地炸開。
冇有血漿,冇有腦髓。
隻有一道聲音。
一個字。
“閉。”
玄奘張開了嘴,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閉口禪】終極奧義。
言出法隨。
那個無聲的“閉”字,化作了一道至高無上的法旨。
那正在緩緩閉合的,由天地化作的巨嘴,猛地一僵。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定格了。
“就是現在!”雲逍怒吼。
誅八界心領神會,百丈高的天蓬真身猛地張開血盆大口。
他的肚皮上,一個古老的饕餮魔紋亮起。
【吞天魔胃】!
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在他口中形成。
那從地獄深淵吹出的,足以焚滅神魂的煉獄之火,竟被他反向吸入腹中。
“嗝!”誅八界打了個飽嗝,評價道,“味道不錯,就是有點燙嘴。”
與此同時,孫刑者的雙眼,爆發出璀璨的金光與蒼白。
【妄眼】!
看穿一切虛妄!
在他眼中,這方天地不再是嘴。
而是一張由無數因果與法則之線交織而成的大網。
在那張網的最中心,有一個跳動著的,如同心臟般的黑色光點。
那就是羅刹鬼王與這層地獄的本源連線點。
“大師兄!三點鐘方向,地下三百丈!”孫刑者用儘全力吼道。
不用他說。
雲逍已經動了。
他再次催動了【刹那法】。
這一次,他冇有握劍。
因為他自己,就是劍。
他將【心劍·斬情絲】的決絕道韻,融入了自身。
他要斬斷的,不再是有形的線,而是概念。
是“羅刹鬼王”與“等活地獄”之間,存在的這個概念本身。
“再見,羅刹。”
雲逍的身影,化作一道光。
一道快到連時間都無法捕捉的光。
他穿過了蠕動的舌苔,穿過了噴湧的怨氣,精準地,刺中了那個黑色的光點。
冇有驚天動地的baozha。
隻有一聲,彷彿瓷器碎裂的輕響。
哢嚓。
正在與誅八界角力的地獄之火,瞬間熄滅。
被定格的巨嘴,開始寸寸崩潰。
天空的獠牙化作流沙墜落。
大地的舌苔變回了暗紅色的焦土。
一道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九幽。
“不……我的永生……我的煉獄……”
“種子……已經種下……”
“你們……逃不掉的……”
聲音,戛然而止。
羅刹鬼王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眾人麵前,那片破碎的平原之上,出現了一道門。
一道由光構成的,通往外界的門。
門楣上,寫著一行小字。
“欲從此門過,需留身上物。”
眾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憊與決絕。
玄奘第一個上前。
他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已經破破爛爛,沾滿血汙的袈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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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的執念,是普度眾生。”
“但這件袈裟,沾了太多的殺孽。”
“它不配去人間。”
他**著上身,坦然地走進了光門。
孫刑者第二個上前,他看了看手中的金箍棒,又摸了摸頭上的金箍。
最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猴毛,吹了口氣,變成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然後將那根真正的救命毫毛留在了原地。
“俺老孫最寶貴的東西,就是俺自己。這根毛,就算是俺的代表了。”
他嬉皮笑臉地,也走了進去。
誅八界猶豫了許久,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
是那份他從不離身的高老莊婚約。
他摩挲著紙張,眼中滿是痛苦與不捨。
最後,他還是將它放在了地上,毅然轉身。
“翠蘭,等我。等我殺儘天下偽佛,就回來陪你。”
金大強走了過來,獨眼掃描著那行字,邏輯核心飛速運轉。
“分析:身上物,定義模糊。可為實體,可為概念。”
他伸出金屬手臂,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然後對著空氣,鄭重其事地說道:“我留下……我的bug。”
說完,他也走了進去。
現在,隻剩下雲逍和殺生。
“你留什麼?”雲逍問道。
殺生看著他,萬古不變的眼眸裡,是化不開的悲傷。
“我留我自己。”
她說著,就要轉身,重新走回那片黑暗。
“你瘋了!”
雲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冰冷得像一塊萬年寒鐵。
“我本就屬於這裡。”殺生輕聲說,“我的舊緣,都已了結。我的路,也走到了儘頭。”
“放屁!”雲逍低吼道,“你的路纔剛剛開始!我不管你以前是誰,是誅仙之皇還是逆道盟主。現在,你是我師弟……不對,師妹。是我的隊友!”
“我不同意你留下!”
“放手。”殺生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顫抖。
“不放!”雲逍攥得更緊了,“要留,就留這個!”
他將那枚融合了誅仙斷劍碎片的令牌,狠狠地砸在地上。
這是他身上,除了自己的命之外,最珍貴的東西。
他拉著殺生,一步跨入了光門。
外界,僅剩的最後一息,剛剛耗儘。
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
久違的,人間的氣息。
眾人跌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恍如隔世。
他們,回來了。
冇有人注意到。
在他們每個人的眉心深處。
一顆比微塵還要細小的,漆黑的種子,悄無聲息地,發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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