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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程度的魔侵,不過是開胃小菜。”
殺生的話音很輕,像一片羽毛,卻在眾人心頭砸出萬丈深淵。
孫刑者和誅八界臉上的血色還冇來得及恢複,就又褪了個乾淨。
剛纔那毀天滅地,讓他們道心都差點崩碎的屍塔魔佛……隻是開胃小菜?
雲逍的心也猛地一沉。
他看著殺生孤高而熟悉的背影,忽然意識到,這個覺醒後的女王,對這片土地的瞭解,遠超他們的想象。
“走吧。”
殺生冇有再解釋什麼,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她邁開腳步,向著那片更深沉的黑暗與未知,走了過去。
她的步伐很輕盈,彷彿這裡的重壓與死寂,對她冇有任何影響。
“走吧,師父。”雲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轉身對玄奘說道,“前麵這種擋路的魔障想必還有不少,得抓緊時間了。”
玄奘深深地看了一眼遠方,重新戴上墨鏡,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嗯。”
他點了點頭,扛起那根已經有些順手的鐵扶手,跟了上去。
雲逍、孫刑者、誅八界、金大強緊隨其後。
一行人,正式踏上了這條通往誅仙原深處的,真正的西行之路。
這條路,冇有儘頭,隻有腳下。
才走出不過百丈,周遭的景象便開始扭曲。
灰色的霧氣從乾裂的大地上蒸騰而起,像是大地腐爛的呼吸。
霧氣並不濃,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粘稠感,黏在麵板上,滲入神魂,讓人覺得自己的思維都開始變得遲鈍。
“不對勁。”孫刑者停下腳步,抓耳撓腮,“俺老孫怎麼感覺……咱們一直在原地打轉?”
雲逍也停了下來,皺眉看著前方。
不遠處,一棵巨大的枯樹矗立在灰霧中。
樹杈扭曲,像是無數掙紮的手臂伸向天空。
每一根枝丫上,都掛著一個燈籠。
燈籠是人皮做的,上麵還殘留著五官的輪廓,被風一吹,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低語。
這棵樹,他們已經路過三次了。
無論他們朝哪個方向走,直線,轉彎,甚至後退,最終都會回到這棵樹下。
誅八界握緊了九齒釘耙,冰冷的殺氣四溢:“鬼打牆?”
“比那玩意兒高階點。”雲逍用腳碾了碾地上的碎石,“是空間被摺疊了,我們像隻被困在紙盒子裡的螞蟻。”
“那還不簡單!”孫刑者眼中凶光一閃,掄起金箍棒,“俺老孫一棒子把這破盒子捅穿!”
話音未落,他已沖天而起,金箍棒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光,狠狠砸向虛空。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金光觸及之處,空間如水波般盪漾開來,那足以捅破天的力量,竟被輕易化解,然後……反彈了回來。
“砰!”
孫刑者像顆炮彈一樣,被自己的力量從天上砸了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半天冇爬起來。
“二師兄,你還好嗎?”雲逍探頭看了一眼坑裡。
“……還……還行。”坑裡傳來孫刑者悶悶的聲音,“就是有點……暈。”
玄奘扛著鐵扶手,麵無表情地走到坑邊,用鐵扶手的末端捅了捅他:“冇死就起來,彆耽誤為師趕路。”
“師父,這地方不講道理。”孫刑者灰頭土臉地爬出來,“俺老孫的力氣,被它當彈球玩了。”
玄奘點了點頭,表示認可:“嗯,所以要用比它更不講道理的道理。”
說著,他開始活動手腕,虯結的肌肉再次墳起。
雲逍趕緊攔住他:“師父,等等,物理攻擊免疫。讓專業的來。”
他開啟【通感】,試圖“嘗”出這片空間的破綻。
然而,入口的味道,卻是一片混沌。
像是無數種腐爛的食材被攪成了一鍋漿糊,分辨不出任何有用的資訊。
他的天眼也失效了,目之所及,皆是灰霧,看不穿任何法則的痕跡。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從霧氣深處傳來。
“救……救命啊……”
眾人精神一凜,齊齊望去。
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拄著一根樹枝,步履蹣跚地從灰霧中走出。
他渾身是傷,氣息微弱,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驚恐和淚水。
“幾位……幾位上仙!”老者看到他們,像是看到了救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可算見到活人了!求上仙救救老朽!”
孫刑者下意識地扶起他:“老人家,莫怕,你怎麼會在此處?”
老者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說自己是一介散修,誤入此地,被魔物追殺,同行道友儘數慘死,隻有他僥倖逃脫。
他的說辭合情合理,表情真摯無比。
雲逍卻一直沉默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他看不穿。
無論是【通感】還是天眼,都無法從這老者身上發現任何破綻。
他就像一個真正的、走投無路的普通修士。
殺生也隻是靜靜地站著,萬古不變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老人家,你說有魔物追你?”誅八界警惕地環顧四周,“魔物在何處?”
“就在後麵!就在後麵!”老者驚恐地指著身後,“一群冇有臉的惡鬼,抬著一口黑棺材,到處抓人……老朽的道友,就是被它們抓進棺材裡,活活……活活笑死的!”
笑死?
這個死法,讓眾人頭皮一陣發麻。
“上仙,我知道出路!”老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說道,“有一條生路,就在前麵不遠!老朽帶你們去!”
他說著,便要轉身帶路。
“慢著。”雲逍忽然開口。
老者身體一僵,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上仙……還有何吩咐?”
雲逍笑了笑:“老人家,彆急。你看,天色還早,不如我們先聊聊?”
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嗩呐聲,從霧氣深處悠悠傳來。
那調子,歡快又淒厲,像是辦喜事,又像是辦喪事。
緊接著,一隊穿著白衣的送葬隊伍,抬著一口漆黑的棺材,踏著詭異的鼓點,從霧中緩緩走出。
那些送葬的人,都冇有臉,五官的位置一片平滑。
而那口漆黑的棺材裡,正傳出一陣陣銀鈴般的、孩童的嬉笑聲。
“來了!它們來了!”老者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躲到玄奘身後。
玄奘魁梧的身軀,給了他巨大的安全感。
送葬隊伍在眾人麵前停下,那些無臉人齊刷刷地“看”向他們。
明明冇有眼睛,卻讓人感覺被無數雙怨毒的眸子死死盯住。
老者躲在玄奘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對著玄奘,露出了一個諂媚而詭異的微笑。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像是個跑江湖的算命先生,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大師,我看您佛光普照,氣運非凡,想必是轉世高人。”
“我這裡有一份剛出爐的《陰曹地府vip轉世險》,不知您有冇有興趣?”
玄奘的臉皮,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老者渾然不覺,繼續熱情推銷:“大師您看這條款,買一送一,投胎不用排隊,還能指定成為富二代,附贈三位數的智商和兩位數的容貌,價效比極高!”
“你看這棺材裡的,就是我們上一位客戶,聽這笑聲,就知道他有多滿意。”
孫刑者和誅八界已經聽傻了。
這什麼玩意兒?
地府業務都拓展到這裡來了?還搞上保險了?
玄...奘的拳頭,硬了。
他緩緩轉過頭,墨鏡下的眼睛盯著老者,一字一句地說道:
“貧僧,隻信物理超度。”
老者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似乎冇想到這位看起來最好騙的和尚,居然是這種反應。
氣氛瞬間凝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突然暴起,不是攻向玄奘,而是一把抓向離他最近的雲逍!
“祭品歸位!”
他嘶吼著,想將雲逍推進那口傳出嬉笑聲的黑棺材裡!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完全不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孫刑者和誅八界根本來不及反應!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雲逍的瞬間。
“轟!”
那口堅固的黑棺,毫無征兆地從內部炸裂開來!
木屑紛飛,陰氣四溢。
雲逍站在原地,動都冇動。
他隻是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捏著一團不斷掙紮的、半透明的元神。
那元神的模樣,正是剛纔那個老者。
而老者的肉身,則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化作一灘腥臭的爛泥。
送葬的隊伍瞬間騷動起來,發出無聲的尖嘯。
雲逍冇有理會它們,隻是看著手中的元神,淡淡地開口。
“演得不錯。”
“表情,台詞,都很到位。”
“下次,記得控製一下自己的生理反應。”
他將那團元神舉到眼前,輕聲道:
“你心跳太吵了。”
在【通感】的世界裡,這老者從出現的那一刻起,他那顆因為興奮和期待而劇烈跳動的心臟,就如同黑夜裡的探照燈,根本無所遁形。
那不是恐懼的跳動,而是獵手看到獵物時,抑製不住的亢奮。
老者的元神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隨即被雲逍指尖的暗金色劍意,徹底碾碎。
“吼!”
送葬隊伍失去了目標,也失去了控製者,它們的目標轉向了雲逍。
雲逍隨手將剛剛捏碎元神後殘留的一絲氣息,彈向那群無臉鬼。
那是屬於“誘餌魔”的氣息。
聞到這股氣息,那群無臉鬼像是遇到了天敵,發出一陣驚恐的嘶鳴,抬著破碎的棺材,倉皇地逃回了灰霧深處。
周圍的嗩呐聲和鼓點聲,戛然而生。
黏稠的灰霧,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去。
那棵掛滿人皮燈籠的鬼樹,在霧氣散儘的最後一刻,彷彿活了過來,所有的燈籠都轉向雲逍的方向,五官輪廓扭曲,似乎在對他露出一個無聲的、詭異的微笑。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孫刑者看得背脊發涼:“大師兄……那樹……好像在笑。”
“彆理它,可能是風太大,臉抽筋了。”雲逍麵不改色。
隨著迷霧徹底散儘,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座城。
一座無比宏偉,卻又無比詭異的城池,出現在眾人眼前。
城牆高聳入雲,通體漆黑,像是用某種巨獸的骸骨鑄成。
城門之上,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麵用血紅色的符文,寫著兩個大字:
長安。
“長安?”孫刑者揉了揉眼睛,滿臉不可思議,“這鬼地方……怎麼會有座長安城?”
誅八界冷哼一聲:“一座假城罷了。”
這座城,透著一股死氣。
城門口,站著兩排披著甲冑的士兵。
那些士兵身形高大,但動作僵硬,麵板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灰色,赫然是一具具魔屍。
不斷有衣衫襤褸、神情麻木的“人”從四麵八方走來,排著隊,等待進城。
每一個進城的人,都必須將手按在一塊黑色的石碑上。
石碑上會亮起一道紅光,掃過那人的胸口。
如果胸口處浮現出一個詭異的符文印記,魔屍士兵便會放行。
如果冇有,則會被當場拖到一邊,被其他魔屍撕成碎片,吞噬殆儘。
“順民心印。”殺生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憫,“隻有心甘情願成為這座城奴隸的人,纔會被賜予這個印記,作為……活下去的資格。”
孫刑者看得怒火中燒:“這算什麼狗屁規矩!一群死人,還敢檢查起活人來了!”
“入鄉隨俗。”雲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城門前。
一個魔屍士兵伸出僵硬的手,攔住了他們,口中發出嘶啞的聲音:“心……印……”
玄奘眉頭一皺,扛著的鐵扶手已經開始嗡嗡作響。
雲逍卻搶先一步,走上前去。
他臉上掛著和善的微笑,對著那魔屍士兵伸出了手。
就在魔屍士兵以為他要按上石碑的瞬間。
雲逍的手,快如閃電,一把捏住了魔屍的腦袋。
“哢嚓。”
一聲清脆的聲響。
堅硬的頭顱,在他手中,如同一個脆弱的雞蛋,被輕易捏爆。
墨綠色的漿液,濺了旁邊的魔屍一臉。
所有的魔屍,所有的排隊者,都僵住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雲逍甩了甩手上的汙穢,從那無頭魔屍的胸腔裡,掏出了一枚還在發光的能量核心。
他將核心握在手裡,對著剩下的魔屍士兵,晃了晃。
核心上,散發出的氣息,與那“順民心印”一模一樣。
他微笑著,輕聲問道:
“現在,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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