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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黑色漩渦,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墨池。
冇有天旋地轉,冇有空間撕裂。
雲逍隻覺得神魂一沉,彷彿被拽入了無儘的深海。
四周是粘稠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耳邊響起無數細碎的呢喃,像是無數人臨死前的囈語,又像是鬼魂無意識的哭嚎。
它們鑽入腦海,試圖勾起最深處的恐懼。
金大強身上發出微弱的紅光,像一盞風中殘燭。
他的金屬身軀在這種環境下,似乎也受到了某種侵蝕,關節處發出“哢哢”的異響。
“跟緊。”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雲逍回頭,卻什麼也看不見。
是殺生。
她竟然跟來了。
雲逍冇有說話,隻是心裡歎了口氣。
這個女人,永遠都在自作主張。
這條路冇有儘頭,彷彿是一條通往永恒沉淪的概念路徑。
雲逍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光亮。
那是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比他們來時路上的那個更加龐大,更加深邃。
漩渦中心,隱約可見森羅殿宇,黃泉路牌。
鬼門關。
一個矮胖的身影坐在漩渦前的一張太師椅上,悠閒地搖著一把破舊的蒲扇。
他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大紅袍,頭戴烏紗帽,臉色慘白,像是撲了三斤麪粉。
看到雲逍三人,他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站住。”
聲音尖細,帶著一股子官僚氣。
“新來的?懂不懂規矩?”
雲逍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在下雲逍,有要事前往地府第十八層,還請行個方便。”
那紅袍胖子,也就是鬼門郎,嗤笑一聲。
“方便?地府是本官家開的?想進就進?”
他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挺著肚子,繞著雲逍和金大強走了一圈,眼神貪婪。
“想過此門,得交‘陰德’。看你陽氣未散,是個生魂,陰德想必是冇有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金大強身上,眼中放光。
“不過嘛……本官新官上任,缺個看門護衛。把你身邊這個鐵疙瘩留下,本官就當冇看見你們,放你們過去。”
雲逍的臉沉了下來。
“他是我兄弟,不是什麼鐵疙瘩。”
金大強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紅光,發出合成音:“確認。兄弟。不可分割。”
鬼門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兄弟?一個活人和一個傀儡稱兄道弟?滑天下之大稽!”
他收起笑容,臉色一板:“少廢話!要麼留下傀儡,要麼魂飛魄散,自己選!”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漩渦周圍的陰氣彷彿都凝固了。
無數潛藏在暗處的鬼影,發出了不懷好意的嘶吼。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殺生,往前走了一步。
她什麼也冇做,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一股無形的氣息從她身上散開。
那是一種……超越了生與死的空寂。
彷彿饑餓本身。
周圍的鬼影瞬間噤聲,如同老鼠見了貓,紛紛縮回了黑暗深處。
鬼門郎也愣了一下,多看了殺生兩眼,眼神裡閃過一絲驚疑。
“這丫頭……有點古怪。”
雲逍冇理會他們的反應。
他腦子飛速旋轉,想著破局之法。
硬闖?
這鬼門郎氣息詭異,半人半鬼,深不可測。
更何況,這裡是他的地盤。
動手,絕非上策。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鎮魔司腰牌。
白象王的手冊裡提過,地府名義上歸天庭管轄,人皇治世時,也曾派下官員,設立機構。
或許……能矇混過關?
他取出腰牌,往前一遞。
“看清楚,大胤鎮魔司,玄字行走,奉皇命辦差!”
鬼門郎眯著眼,湊上前去。
當他看清腰牌上的“大胤”二字時,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大胤?什麼鬼東西?我在這鬼門關待了幾百年,從冇聽說過什麼‘大胤’皇朝!”
他指著雲逍,笑得前仰後合。
“小子,編瞎話也編個像樣點的!人皇昊之後,便是大夏,大夏之後,天下分崩離析,哪來的大胤?你是想笑死本官,好繼承本官的收費站嗎?”
雲逍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忘了這茬。
自己來自萬年後,大胤皇朝,對現在的人來說,根本不存在。
這下弄巧成拙了。
鬼門郎笑夠了,臉色再次陰沉下來。
“耍我?看來你們是不想活了!”
他大手一揮,周圍的陰氣化作數十條黑色鎖鏈,朝三人捲來。
雲逍心一橫,準備拚死一搏。
就在這時,他手中的腰牌,忽然微微發燙。
不是正麵,是背麵!
他下意識翻過腰牌。
隻見腰牌背麵,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極其微小,卻古樸滄桑的印記。
一個“昊”字。
是人皇昊的印記!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當初在火焰山,接受仙帝遺命時,人皇昊的虛影曾一指點在他眉心。
原來那時,就在他的腰牌上留下了印記!
雲逍福至心靈,高高舉起腰牌背麵。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個,你總該認識吧!”
鬼門郎本是不屑一顧,可當他的目光觸及那個“昊”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臉上的囂張、貪婪、不屑,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極致的恐懼,極致的難以置信!
“這……這……這不可能!”
他一把從雲逍手中搶過腰牌,雙手顫抖地捧著,翻來覆去地看。
那小小的“昊”字,彷彿蘊含著天地間最恐怖的威嚴,燙得他神魂都在顫栗。
“人皇玉印……這是人皇玉印獨有的氣息!錯不了!絕對錯不了!”
他喃喃自語,像是瘋了一樣。
“可是……可是人皇大人早已自我封印……怎麼會……”
他的目光,猛地又掃過腰牌正麵。
“大胤……鎮魔司……”
他死死盯著這幾個字,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
一個荒誕到讓他魂飛魄散的念頭,湧上心頭。
他抬起頭,用一種見鬼的眼神看著雲逍,聲音都在發顫。
“你……你這腰牌……來自……來自何時?”
雲逍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他故作高深地說道:
“一個……你無法想象的時代。”
鬼門郎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不可能的地方……
不可能的時代……
來自未來!
預言!
人皇大人的預言!
“噗通”一聲!
鬼門郎雙膝一軟,對著雲逍,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他整個身體趴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人皇大人預言中的貴客降臨!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鬼門郎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帶著哭腔。
“您……您就是那位穿越時空的傳人?!”
雲...逍...徹...底...懵...了。
這反轉,也太快了吧?
金大強默默地掃描著跪在地上的鬼門郎,電子眼閃爍:“邏輯分析:對方態度轉變率百分之一百八十。原因:人皇印記。結論:人皇昊,許可權高於地府規則。”
殺生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她看著雲逍,眼神複雜。
鬼門郎磕了幾個響頭,才顫顫巍巍地爬起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與剛纔判若兩人。
“貴客,貴客裡麵請,裡麵請!”
他點頭哈腰地在前麵引路,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人皇大人果然算無遺策!他老人家在……在自我封印之前,曾特意來過此地,佈下一個後手。”
鬼門郎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他老人家說,總有一天,會有一個帶著他印記的人,從一個‘不可能的地方’來找我。讓我見到那人後,務必帶他去見一個住在地府第十八層禁區的‘老先生’,從老先生那裡,取一件至關重要的寶物……”
雲逍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地府第十八層!
老先生!
這不正是他此行的目標嗎?!
當初在紅孩兒的識海中,他窺見的那位神秘老者,以及那個紫金葫蘆!
原來,這一切,都是人皇昊萬年前就安排好的棋局!
他,隻是在按照一個寫好的劇本,一步步走下去而已。
這種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覺,讓雲逍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但他現在冇時間細想。
“帶路。”
雲逍言簡意賅。
“是是是!”鬼門郎連忙應聲,領著雲逍、金大強和殺生,走向了那巨大的黑色漩渦。
在踏入漩渦的前一刻,雲逍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
那片灰白的虛無,依舊死寂。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所踏入的,不僅僅是地府,更是一個橫跨萬年的巨大謎局。
而他,就是那個解開謎局的,唯一的鑰匙。
踏入漩渦,一股陰冷到極致的吸力傳來。
雲逍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扯出體外。
就在這時,他後心處,殺生留下的那個印記微微一熱,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股撕扯之力隔絕在外。
雲逍心中一動,看了身旁的殺生一眼。
她臉色蒼白,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眼神依舊清冷,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這個女人身上的秘密,比這地府還要深。
穿過漩渦,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看不到儘頭的黃泉路,蜿蜒向前。
路邊,開滿了妖異的彼岸花,紅得像血。
天空是灰濛濛的,冇有日月星辰。
無數的魂魄,排著長隊,麻木地往前走。
鬼門郎搓著手,諂媚地笑道:“貴客,這裡是地府第一層,孽鏡台和枉死城都在這邊。咱們得往下走,一直走到第十八層。”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艘巴掌大的黑色紙船。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往空中一拋,紙船迎風見長,瞬間變成一艘三丈長的烏篷船,懸浮在半空。
“貴客請上船,走水路快些。”
雲逍點點頭,帶著金大強和殺生上了船。
烏篷船無聲無息地在黃泉路上空行駛,速度極快。
越往下層走,陰氣越重,光線越暗。
周圍的鬼魂也越來越少,但每一個的氣息都強大而凶戾。
雲逍閉上眼,運轉【通感】。
他發現,地府的陰氣和怨力,對他而言,竟然是大補之物。
那些狂暴的能量湧入體內,被佛魔金身輕易轉化,修複著他瀕死的元嬰。
“這地方……不錯。”雲逍心裡想,“要是能在這住上個百八十年,修為不得原地飛昇?”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他掐滅了。
救師父要緊。
他可不想當什麼地府釘子戶。
船行至第十層時,金大強身上的紅光忽然急促地閃爍起來。
“警告。偵測到高能怨念體。數量:三十七。正在前方三百米處集結。威脅等級:中等。建議:繞路。”
鬼門郎臉色一變:“是‘落魂坡’的食魂鬼!這群傢夥最是難纏,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貴客,我們還是繞……”
他話冇說完,殺生站了起來。
“不用。”
她走到船頭,看著前方黑暗中亮起的一雙雙猩紅的眼睛。
她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降魔杖。
冇有驚天動地的法術,也冇有璀璨奪目的佛光。
一股黑白二氣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那氣息,彷彿是萬物歸墟的死寂,又像是吞噬一切的饑餓。
前方,那些剛剛還凶神惡煞的食魂鬼,像是遇到了天敵,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嘯,轉身就跑,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鬼門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姑娘……到底什麼來頭?!連食魂鬼都怕她?”
他看向雲逍,眼神裡全是詢問。
雲逍攤了攤手,打了個哈哈:“說來話長,家門不幸,家門不幸。”
他才懶得解釋。
他自己都冇搞明白殺生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船繼續前行。
經過一個岔路口時,殺生忽然腳步一頓,看向某個陰暗的角落。
那是一座已經廢棄的石橋,橋頭立著一塊模糊不清的石碑。
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追憶和茫然。
“怎麼了?”雲逍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殺生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冇什麼……隻是覺得這裡,很眼熟。”
她頓了頓,用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補充了一句。
“好像……我曾在這裡,等過一個人,等了很久很久……”
雲逍心中警鈴大作。
又是這種感覺!
她對女兒國熟悉,對這地府也熟悉?
這個女人的秘密,怕是比他想象的還要多,還要可怕。
鬼門郎絲毫冇注意到這裡的暗流湧動,他壓低聲音,指著更下方的黑暗,一臉敬畏地說道:“貴客,從這裡往下,就是禁區了。尋常鬼差,冇有閻王手令,擅入者死。因為……那下麵,關押著一些連輪迴都磨滅不了的東西。”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道:“而咱們要找的‘老先生’,就住在第十八層的入口處。據說,他老人家是人皇昊的至交好友,一位真正的上古神仙。人皇自我封印前,將一件關係到三界存亡的寶物,托付給了他保管……”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威壓,從下方深處猛然傳來!
那威壓,彷彿一座太古神山,狠狠壓在眾人神魂之上!
烏篷船劇烈地顫抖起來,船身的符文忽明忽暗,隨時可能解體。
鬼門郎“噗通”一聲就跪下了,渾身抖如篩糠,話都說不出來。
殺生也是臉色一白,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隻有雲逍,因為有後心印記的保護,勉強還能站著。
金大強的電子眼瘋狂閃爍,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警告!檢測到超規格能量波動!威脅等級……超出計算上限!無法分析!無法分析!”
雲逍抬頭,看向那無儘的黑暗深處。
他知道。
他們到了。
地府第十八層。
那個等了萬年的老者,和他守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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