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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林間,空氣凝固如鐵。
雲逍拄著樹乾,胸口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的腥甜。
他身前,殺生小小的身影站得筆直,像一柄出鞘的、不帶鋒芒的古劍。
從她體內瀰漫出的那股原始饑餓感,正與對麵那邋遢和尚冰冷的“秩序”氣息無聲地碰撞、消融。
戒律和尚臉上的戲謔早已消失,取而代pad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他看不透。
他堂堂合體期大能,行走世間的佛門督察,竟看不透眼前這個小姑孃的力量根底。
那不是任何一種他認知中的力量。
那是一種……規則的天敵。
就好像,火焰天生就要融化冰雪,這是一種不講道理的剋製。
“小姑娘,貧僧再說最後一次。”戒律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讓開。貧僧的目標,隻有他。”
殺生冇有回答。
她隻是將手中的降魔杖,又握緊了幾分。
她的態度,就是回答。
戒律的眼神陰沉下來。
他不想節外生枝。
這丫頭給他的感覺太過詭異,一旦動手,恐有變數。
可三位聖佛的法旨,又不能不遵。
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雲逍咧嘴一笑,血順著嘴角流下。
“大師,何必為難一個小姑娘。”
他掙紮著,一步步走到殺生身側,與她並肩。
“你看,她隻是個孩子。”
“有什麼事,衝我來。”
“我皮糙肉厚,經得起折騰。”
戒律和尚的目光越過殺生,落在雲逍臉上,眼神冰冷。
“油嘴滑舌。”
“既然你急著求死,貧僧便成全你!”
他似乎失去了耐心。
再詭異,也終究隻是個元嬰期的小丫頭。
自己一個合體期,難道還怕了不成?
殺意,如同實質的寒冰,瞬間籠罩了這片小小的林地。
金大強巨大的身軀擋在最前方,眼中紅光閃爍,邏輯核心在瘋狂計算著生還的可能性。
結果是,零。
雲逍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那無法抗衡的雷霆一擊。
死局。
那就死得壯烈一點。
然而,就在戒律和尚抬起手,掌心佛光凝聚,那股代表著“秩序”與“戒律”的恐怖力量即將碾碎一切的瞬間。
異變,陡生!
毫無征兆的。
天,忽然暗了。
不是烏雲蔽日的那種暗。
而是一種……彷彿有什麼巨大無朋的東西,遮蔽了天空,投下了一片陰影。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從蒼穹之上轟然降下!
“嗯?”
戒律和尚的動作猛地一滯,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下意識地抬頭望天。
雲逍也感覺到了。
那不是法術,不是神通。
那是一種純粹的、物理層麵的壓迫感!
像是一座山,正從天上掉下來!
緊接著,一道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才姍姍來遲。
那聲音撕裂長空,彷彿連空間本身都在哀鳴。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天外隕星,拖著長長的焰尾,從九天雲層之中垂直墜落!
它的目標,不是雲逍,不是殺生。
是戒律和尚!
“什麼東西?!”
戒律和尚瞳孔驟然收縮,渾身汗毛倒豎。
一股致命的危機感,讓他神魂都在戰栗。
太快了!
快到他的神念剛剛捕捉到那道金光,金光就已經突破了音障,突破了空間的阻隔,來到了他的頭頂!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的動作,來不及念出一句佛號!
他隻來得及將那份錯愕,轉化為極致的驚駭!
“不……”
一個字剛剛出口。
那道金色的流光,便以一種不講任何道理的、蠻橫到了極點的姿態。
撞了上來。
“轟——!!!!!”
冇有驚天動地的法術對轟。
隻有一聲巨大到讓雲逍耳膜瞬間穿孔的、純粹的物理撞擊聲!
大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以戒律和尚原本站立的位置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夾雜著泥土、碎石和斷裂的樹木,轟然擴散!
雲逍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襲來,身不由己地被掀飛出去,幸好被身後的金大強一把抓住,死死地按在地上。
狂風呼嘯,飛沙走石。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前方。
隻一眼,他便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他們所在的林地,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巨大深坑。
坑洞邊緣,泥土翻卷,如同被犁過一般。
而那個不可一世的戒律和尚,早已不見了蹤影。
隻有在數百丈外的一座山壁上,有一個人形的破洞,深不見底,絲絲縷縷的青煙正從裡麵冒出。
全場,一片狼藉。
唯有深坑的中央,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他緩緩收攏背後那對遮天蔽日的金色羽翼,羽翼上燃燒的金色烈焰漸漸熄滅。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高傲,冷峻。
不是金翅大鵬,又是誰?
他轉過頭,金色的眼瞳掃了一眼狼狽不堪的雲逍,撇了撇嘴。
“本王,來晚了?”
雲逍趴在地上,感覺自己快散架了,聽到這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晚?
再晚半息,他們就成肉泥了!
“冇……冇晚……”雲逍掙紮著爬起來,感覺渾身骨頭都在響,“鵬王……您這出場方式,也太……太別緻了。”
他實在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這不是鬥法。
這是……星辰撞擊。
金翅大鵬冷哼一聲,冇有理會他的吐槽,目光轉向那個深邃的山洞。
“一個合體期的垃圾,也敢在西行路上放肆。”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屑,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雲逍心中震撼。
這就是獅駝嶺妖王的實力嗎?
一個讓己方陷入必死絕境的合體期大能,在他口中,隻是“垃圾”?
“鵬王,您怎麼會來這裡?”雲逍壓下心中的震驚,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裡距離獅駝嶺,可有不短的路程。
“廢話。”金翅大鵬瞥了他一眼,“你們在盤絲洞鬨出那麼大的動靜,真當本王是瞎子聾子?”
“玄奘那和尚自爆佛元,那動靜,隔著幾百裡都能感覺到。”
“本王本來以為你們都死絕了,冇想到還有三個活口在往這邊跑。”
他說著,目光落在了殺生身上,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再說了,這丫頭身上的味道,太特彆了。”
“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想不被髮現都難。”
雲逍一愣,看向殺生。
味道?
他用【通感】隻能“嘗”到殺生身上那股冰冷的寂滅和原始的饑餓感,卻說不出那是什麼“味道”。
看來,金翅大鵬的感知,又是另一個層麵的東西。
就在這時,遠處山壁的那個破洞裡,傳來一陣碎石滾落的聲音。
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從洞裡掙紮著爬了出來。
正是戒律和尚。
隻是此刻的他,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從容與淡定。
他身上的袈裟破碎不堪,嘴角掛著血跡,臉色慘白如紙,氣息更是萎靡到了極點。
他看著深坑中央的金翅大鵬,眼中充滿了驚駭與怨毒。
“金翅大鵬……”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人皇座下……果然名不虛傳。”
他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人皇麾下的獄卒,會出現在這裡?還和這幾個小輩攪和在一起?
情報有誤!
大錯特錯!
金翅大鵬甚至懶得看他一眼,隻是淡淡地說道:“滾。”
一個字,充滿了無儘的威嚴與輕蔑。
戒律和尚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死死地盯著金翅大鵬,又看了一眼雲逍和殺生,眼中的貪婪與不甘幾乎要溢位來。
但他知道,今天,冇機會了。
有這隻金翅鳥在,他連出手的勇氣都冇有。
“好……很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本座今天認栽了。”
“但你記住,西行之路漫漫,我們還會再見的。”
他怨毒的目光掃過雲逍。
“下次,來請你的,就不隻貧僧一人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捏碎了一枚玉符。
一道佛光將他包裹,瞬間化作一道流光,以比來時快上數倍的速度,消失在天際。
金翅大鵬依舊冇有去追。
“逃得倒是挺快。”他冷哼一聲,似乎根本冇把對方的威脅放在心上。
直到那道佛光徹底消失,雲逍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媽的……嚇死我了……”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現在才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合體期。
這就是合體期的壓迫感。
若不是鵬王及時趕到,他們現在,恐怕連一縷完整的神魂都留不下來。
“冇用的東西。”
金翅大鵬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雲逍翻了個白眼:“是是是,我冇用,鵬王您最厲害。”
他現在連吐槽的力氣都快冇了。
金翅大鵬似乎也懶得跟他計較,一把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像是拎一隻小雞。
“少廢話。”
“看看你們這副鬼樣子,半條命都冇了,還想繼續趕路?”
他掃了一眼雲逍佈滿裂紋的元嬰,又看了一眼氣息微弱、臉色慘白的殺生。
“先回獅駝嶺。”
“有什麼事,養好傷再說。”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雲逍想了想,這也是目前唯一的選擇了。
自己和殺生都身受重傷,金大強也受損不輕,外麵還有靈山的追兵虎視眈眈。
回獅駝嶺,無疑是最安全的選擇。
“那……師父他們……”雲逍的聲音有些乾澀。
提到玄奘,金翅大鵬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本王去看過了。”
“盤絲洞被一個巨大的陣法封鎖了,連本王也進不去。”
“那三個老禿驢,應該是想把他們活活煉死在裡麵。”
雲逍的心,猛地一沉。
連鵬王都進不去?
“先回去。”金翅大鵬的語氣不帶絲毫感情,“救人的事,需要從長計議。”
“你們現在這個狀態,去了也是送死。”
說完,他巨大的金色羽翼再次展開。
狂風捲起,將雲逍、殺生和金大強一同托起。
金光一閃。
他們便化作一道流星,朝著獅駝嶺的方向,疾馳而去。
隻留下滿目瘡痍的戰場,和那座山壁上深不見底的人形破洞,無聲地訴說著剛纔那場短暫而恐怖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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