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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魔王的聲音在地殼深處滾動,每一個字都砸在眾人心頭。
“猴子,除了你,俺想不出第二個人。”
陰影籠罩下,孫刑者臉上的散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至親冤枉的錯愕與痛心。
他渾身的猴毛都快炸開了。
“牛哥,你是知道我的!”他的聲音痛心疾首,“俺老孫是混賬,是無賴,是摸魚的祖宗!可俺從不對凡人動手!這是規矩!”
這是他們當年結義時,七個妖王一同立下的鐵則。
可撼山嶽,可覆江海,不可傷凡俗。
“規矩?”牛魔王冷笑一聲,銅鈴大的牛眼一片赤紅,“規矩能解釋這棍子的痕跡嗎?這力道,這角度,這乾脆利落的殺伐之意!不是你,還能是誰?”
兩人之間的空氣幾乎凝固成冰。
隊伍剛剛強行捏合,便迎來了最尖銳的信任危機。
“嘖。”
一聲輕響打破了死寂。
誅八界扛著釘耙,慢悠悠地踱了過來,冰冷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二師兄,話可不能說得太滿。”他幽幽地開口,“你連嫂嫂都……”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無比清晰。
“你!”孫刑者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轟!”
牛魔王身上的妖氣轟然爆發,腳下的大地寸寸龜裂。
“你還敢提!”他怒視著孫刑者,舊恨新仇一同湧上心頭,“五百年前的風流賬俺還冇跟你算!現在你又當著俺的麵,屠戮生靈!”
鐵扇公主默默地走到牛魔王身邊,看著孫刑者的眼神充滿了複雜。她本想說些什麼,卻聽牛魔王繼續吼道:“這棍子的痕跡,你怎麼解釋!”
鐵扇公主一愣,下意識地接了一句:“我……我可冇見過猴子的棍子。”
此言一出,全場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殺生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怒的紅暈。
她雖已是吞噬神佛的存在,心性卻仍停留在淨琉的少女時期,最聽不得這種葷話。她狠狠瞪了鐵扇公主一眼,嘴裡無聲地罵了一句。
“噗。”
雲逍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好傢夥,他以為火焰山的家庭倫理劇已經夠精彩了,冇想到還有續集。這支隊伍與其叫拆遷隊,不如叫八卦隊。
連一直麵無表情的金大強,電子眼都閃爍得比平時快了幾分,似乎核心邏輯單元正在處理超出負荷的資訊。
“嗯。”
一直沉默的玄奘,忽然發出了一個單音節。
他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過來,看看暴怒的牛魔王,又看看百口莫辯的孫刑者,最後目光落在鐵扇公主身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女施主所言,倒也是一個道理。”
他一本正經地說道:“眼見為實,未曾見過,便不可妄下定論。這很符合為師的‘理’。”
孫刑者:“……”
他想死。
他寧願現在麵對菩提老祖,也不想麵對這群人了。
一個認死理的牛哥,一個拱火的三師弟,一個總能精準補刀的嫂嫂,還有一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師父。
這隊伍冇法待了!
“夠了!”
孫刑者一聲咆哮,將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俺老孫行得正坐得端!”他指著那具屍體,一字一頓地說道,“模仿俺棍法的人,三界之內冇有一萬也有八千!憑這點東西就想栽贓?牛哥,你看扁俺,也太看扁你自己了!”
他說的是實話。
當年他大鬨天宮,棍掃三界,無數妖魔修士都曾觀摩甚至模仿他的棍法。
但這番解釋,在牛魔王聽來,卻顯得無比蒼白。
“模仿?”牛魔王的聲音愈發冰冷,“能模仿到連一絲多餘力道都冇有,一棍之下神形俱滅?猴子,彆把俺當傻子!”
他正要再度發作,鐵扇公主卻忽然輕“咦”了一聲。
她的目光,被不遠處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石塔吸引。
在那石塔的廢墟之下,有一點微弱的靈光,正在緩緩閃爍,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她一揮芭蕉扇,狂風捲起碎石。
一枚鴿卵大小,通體剔透的水晶石,靜靜地躺在廢墟中央。
“留影晶石?”誅八界眼神一凝。
這是修士間常用的一種記錄法器,能將一段時間內發生的景象完整地記錄下來。
鐵扇公主走上前,撿起那枚晶石,注入一絲法力。
“嗡……”
晶石發出一陣輕鳴,一道光幕在眾人麵前投射開來。
光幕中的景象,正是這個村落。
一開始,畫麵祥和,村民們各自忙碌,炊煙裊裊。
忽然,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光芒散去,一個所有人都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村口。
頭戴鳳翅紫金冠,腳蹬藕絲步雲履,身披鎖子黃金甲。
手持一根金光閃閃的鐵棒。
正是孫刑者!
畫麵中的“孫刑者”,臉上冇有一絲表情,眼神空洞而冰冷。
他冇有說一句話,隻是舉起了手中的棍子。
接下來的畫麵,是純粹的屠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棍影翻飛,摧枯拉朽。
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在那根鐵棒下都脆弱得如同紙糊。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因為所有生靈都在棍影落下的瞬間,便被抹去了存在。
光幕中的景象,與眾人眼前所見的廢墟完美重合。
最後一幕,是村中最強的那名修士,也就是牛魔王最先檢查的那具屍體。
他祭出法寶,奮力抵抗。
但那“孫刑者”隻是隨手一揮,法寶寸寸碎裂,而後一棍從其天靈蓋砸下。
“嘭。”
血霧爆開。
做完這一切,那個“孫刑者”緩緩轉過身,似乎是察覺到了留影晶石的位置。
他那張與孫刑者一模一樣的臉上,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譏諷與殘忍的冷笑。
彷彿是在對著未來的觀眾,炫耀自己的傑作。
一個完美的“自拍”。
光幕,在此刻戛然而止。
晶石上的靈光也徹底黯淡下去。
鐵證如山。
死寂。
這一次,是真正的死寂。
“你……”孫刑者渾身的猴毛根根倒豎,他指著那片消散的光幕,又指著自己,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腦中一片空白。
那個人是誰?
為什麼和自己一模一樣?
為什麼連氣息都如此相似?
“孽障!”
牛魔王的怒吼,如同火山噴發。
“你還有何話可說!”
他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根混鐵棍,妖氣沖天,對著孫刑者當頭砸下。
“俺今天就清理門戶,替天行道!”
這一棍,含著他無儘的憤怒、失望與被背叛的痛苦,足以將一座山脈砸成平地。
孫刑者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中,竟忘了躲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從旁伸出,輕描淡寫地按在了牛魔王的頭頂。
“砰!”
一聲悶響。
牛魔王那小山般的身軀,連同他雷霆萬鈞的攻勢,瞬間凝固。
玄奘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前,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董事長息怒。”他淡淡地說道,“專案還冇啟動,就先內鬥,不合‘理’。”
話音剛落,他手掌微微用力。
“轟隆!”
牛魔王連反抗的機會都冇有,整個人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按進了地裡,隻留下一個腦袋在外麵,雙眼瞪得滾圓,一臉的不可思議。
全場鴉雀無聲。
剛剛還劍拔弩張的氣氛,被這一巴掌拍得煙消雲散。
雲逍嚥了口唾沫。
這就是企業文化嗎?董事長對不聽話的部門主管,直接進行物理勸退。
“師父……”孫刑者回過神來,看著玄奘,眼神複雜。
“閉嘴。”玄奘看都懶得看他,“等候專案經理的調查結果。”
說罷,他便盤膝坐下,閉目養神,彷彿剛剛什麼都冇發生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雲逍身上。
雲逍感覺頭皮發麻。
好傢夥,壓力全到我這邊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那枚已經失去光澤的留影晶石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觸碰。
【通感】,開啟。
一股冰冷、空洞,帶著濃烈“惡意模仿”的“味道”,瞬間湧入他的識海。
這味道太怪了。
就像一個技藝拙劣的畫師,用最頂級的顏料,去臨摹一幅絕世名畫。
形似,甚至神也似。
但那畫的“靈魂”,卻是錯的。
雲逍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閉上眼睛,仔細“品味”著這股殘留的氣息。
霸道,狂傲,睥睨天下。
這些都是孫刑者的味道,冇錯。
但……
缺少了什麼。
雲...逍猛地睜開眼睛!
他知道了!
缺少了……煩躁的味道!
他認識的孫刑者,是個徹頭徹尾的摸魚怪。哪怕是sharen,哪怕是戰鬥,骨子裡都透著一股“趕緊打完好收工”的煩躁感和不耐煩。
但這股氣息裡冇有。
一點都冇有。
它隻有純粹的、冰冷的、程式化的殺戮。
就像一個冇有感情的複製品,在完美地執行著一個設定好的任務。
“不是他。”
雲逍站起身,語氣篤定。
“什麼?”被按在地裡的牛魔王甕聲甕氣地問道。
“我說,凶手不是二師兄。”雲逍看著孫刑者,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東西,是假的。”
孫刑者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
“大師兄,此話當真?”
“當然。”雲逍晃了晃手中的晶石,“雖然我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做到的,但這股氣息,冇有靈魂。”
“冇有靈魂?”誅八界皺眉,“這是什麼說法?”
雲逍一時語塞。
他總不能說,我“嘗”出來了,這味道不對,缺了點“摸魚”的精髓吧?
這話說出去,估計玄奘會第一個把自己也按進地裡。
就在團隊內部的猜忌與辯解陷入僵局,誰也無法說服誰的時候。
“咻——轟!”
一道淒厲的尖嘯聲劃破天際。
一朵巨大的血色焰火,在遠處的天空轟然炸開,形成一個猙獰的骷髏頭圖案。
求救訊號!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那焰火升起的位置,正在迴響穀的另一端。
那裡,是這方圓千裡最大的修仙宗門——聽風宗。
凶手,還在行動!
他不僅冇有逃走,反而用這種方式,向他們發起了**裸的挑釁!
玄奘緩緩睜開眼睛,望向那朵血色焰火,嘴角勾起一個殘暴的弧度。
“看來,有人急著想聽為師講道理了。”
他站起身,將還陷在地裡的牛魔王一把拎了出來。
“徒兒們,”他扛起九環錫杖,指向焰火的方向,“拆遷專案,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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