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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金箍棒挾萬鈞之勢,狠狠砸在玄蛟那根溫潤如玉的獨角上。
預想中骨骼碎裂的聲音冇有傳來。
取而代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鐺!
火星四濺。
孫刑者隻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反震之力順著棒身湧回,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
“好硬!”
他在空中翻了個跟鬥,落在遠處一塊巨石上,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臂,滿臉的難以置信。
“大師兄,你這法子不靈光!”
另一側,誅八界的身影如鬼魅般從陰影中竄出。
九齒釘耙劃出一道森冷的弧線,精準地釘向玄蛟相對脆弱的脖頸鱗甲縫隙。
然而,狂暴狀態下的玄蛟,周身妖氣鼓盪,形成了一層無形的護罩。
嗤啦!
耙刃與護罩摩擦,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
誅八界一擊得手,卻也隻在玄蛟身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他借力後撤,與孫刑者並肩而立,眼神冰冷。
“它的軀殼,比之前堅韌了十倍不止。”
雲逍躲在石柱後麵,摸著下巴,一臉嚴肅。
“理論冇錯。”他一本正經地說道,“是你們的力度不夠。”
孫刑者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你行你上?”
“我不行。”雲逍回答得理直氣壯,“我是動腦子的,你們是動手的。分工要明確。”
孫刑者被噎得直翻白眼。
“吼!”
黑水玄蛟被兩人的攻擊徹底激怒。
它不再理會高空中的獨角,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巨尾如同一條黑色山脈,橫掃而來。
孫刑者和誅八界不敢硬接,身形暴退。
轟隆隆!
他們原先站立的地方,巨石連同半座山壁,都被一尾抽得粉碎。
“這玩意兒,力氣也變大了。”孫刑者咧了咧嘴。
“大師兄,現在怎麼辦?”
雲逍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狂暴的玄蛟,看向了村莊中央。
那裡,淨琉的身體正漂浮在半空中,眉心的佛光越來越亮。
她口中無意識唸誦的經文,聲音也越來越大,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奇特的韻律,彷彿在與腳下的大地共鳴。
“嗡……嗡……”
大地開始劇烈震動。
渾濁的流沙河水麵,咕咚咕咚冒起一個個巨大的氣泡,如同沸騰。
嘩啦啦!
水花四濺。
一個個手持兵刃,身披甲冑的蝦兵蟹將,從河裡爬了出來。
它們雙眼猩紅,身上散發著與玄蛟同源的妖氣,以及那種虛假的香火願力。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還有援軍?”孫刑者頭皮發麻。
誅八界握緊了九齒釘耙,眼中殺意更濃。
這些東西,和高老莊那些被獻祭的村民,何其相似。
雲逍歎了口氣。
“看來,摸魚是摸不成了。”
他拍了拍身邊那個巨大的鐵疙瘩。
“大哥,乾活了。”
金大強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好。”
它邁開沉重的步伐,主動迎向了潮水般湧來的蝦兵蟹將,像一堵移動的金色城牆。
雲逍也從石柱後走了出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身上同樣亮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武道金身。
同時,丹田內的金丹高速旋轉,法力流轉全身。
仙武同修。
“師父。”雲逍扭頭,看向遠處那座最高的山峰。
玄奘依舊盤坐在那裡,閉著眼,像一尊雕塑。
“您老人家就乾看著?”雲逍喊道。
玄奘眼皮都冇抬一下。
“為師在思考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們幾個,到底能撐多久。”玄奘的聲音平淡無波,“為師想看看你們的極限在哪裡。”
雲逍扯了扯嘴角。
這師父,果然不靠譜。
“行吧。”雲逍聳聳肩,“二師弟,三師弟,大的交給你倆了。這些小的,我跟大哥包了。”
孫刑者撇嘴:“你可悠著點,彆把自己玩冇了。”
話音未落,一隻螃蟹精已經揮舞著巨螯,衝到了雲逍麵前。
雲逍看都冇看,反手就是一拳。
拳頭上金光一閃。
砰!
那隻螃蟹精連同它堅硬的外殼,瞬間炸成了一蓬綠色的汁液。
簡單。
直接。
甚至有點優雅。
孫刑者看得眼角一抽。
這位大師兄,好像……也不是隻會耍嘴皮子。
“大哥,左邊!”
雲逍喊了一聲。
金大強巨大的拳頭轟然砸下,地麵震動,七八個蝦兵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大哥,右邊!”
金大強轉身一記掃堂腿,又是十幾個蟹將被掃飛出去。
雲逍則跟在金大強身後,如同閒庭信步。
偶爾有漏網之魚衝過來,他就輕飄飄地補上一拳。
一拳一個,不多不少。
他甚至還有閒工夫跟金大強聊天。
“大哥,你說這玩意兒,是煮了好吃,還是烤了好吃?”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金大強想了想,認真回答:“硬。不好吃。”
“有道理。”雲逍點點頭,“殼太厚,肉肯定老。”
遠處的孫刑者和誅八界聽得滿頭黑線。
這都什麼時候了。
他倆還在討論食材的做法。
“猴子。”誅八界忽然開口。
“乾嘛?”孫刑者冇好氣地迴應,一棒將玄蛟抽得一個趔趄。
“你這位大師兄,有點意思。”誅八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孫刑者哼了一聲:“何止是有意思。簡直是有病。”
嘴上這麼說,但他心裡卻踏實了不少。
至少,後方無憂了。
他和誅八界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不用分心,全力對付眼前這個大傢夥!
“老豬,左邊!”
“猴子,右邊!”
兩人一左一右,再次向玄蛟發起了猛攻。
金箍棒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萬鈞之力。
九齒釘耙則陰毒狠辣,專攻玄蛟的薄弱之處。
一時間,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狂暴的能量四處飛濺。
戰鬥,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雲逍一邊清理著雜兵,一邊觀察著整個戰局。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
孫刑者和誅八界的攻擊,雖然看似猛烈,但效果並不好。
玄蛟的防禦太強了。
這樣耗下去,先撐不住的,肯定是他們。
而真正的關鍵,是那個小尼姑。
淨琉的身體越升越高,眉心的佛光已經亮如星辰。
她唸誦經文的速度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高亢。
腳下的大地,震動得如同篩糠。
流沙河中,翻湧的浪濤已經高達數丈。
一股恐怖的氣息,正在從地底深處,緩緩甦醒。
彷彿有什麼毀天滅地的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師父!”孫刑者也察覺到了不對,急忙大喊,“這地底下有東西!”
玄奘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在玄蛟攻擊下左支右絀的兩個徒弟。
又看了一眼被蝦兵蟹將圍攻,卻還在討論菜譜的大徒弟和那個鐵疙瘩。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半空中那個如同訊號塔一般的小尼姑身上。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嫌棄。
“唉。”
他輕輕歎了口氣。
“真不讓人省心。”
話音未落。
他的身影,從山巔之上,消失了。
不是快。
是消失。
彷彿他從未在那裡出現過。
下一刻。
他出現在了村莊的廢墟中央。
出現在了淨琉的身邊。
整個戰場上狂暴的能量,肆虐的妖氣,似乎都對他無效。
他就像一個走錯了片場的路人,悠閒地踱步到了風暴的中心。
正在瘋狂攻擊孫刑者的玄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它猛地調轉頭顱,那雙猩紅的巨眼,死死鎖定了玄奘。
“吼!”
一聲怒吼,它放棄了孫刑者,龐大的身軀攜著毀天滅地之勢,朝玄奘衝了過去。
“師父小心!”孫刑者大驚失色。
雲逍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玄奘看都冇看那頭衝來的巨獸。
他隻是伸出了兩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併攏。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柔。
彷彿不是在麵對一場危機,而是在拈起一朵花。
指尖,亮起了一點金光。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很溫和。
像一粒芥子。
又像一輪初生的太陽。
他將那點金光,輕輕地,點在了淨琉的眉心。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冇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隻有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滲透。
那點金光,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墨,迅速在淨琉的眉心暈染開來。
金色的紋路,以眉心為中心,向四周蔓延,形成一朵小小的金色蓮花。
淨琉口中高亢的誦經聲,戛然而止。
她眉心那亮如星辰的佛光,瞬間黯淡下去。
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緩緩飄落。
與此同時。
那頭已經衝到玄奘麵前,張開血盆大口的黑水玄蛟,動作猛地一僵。
它龐大的身軀,停在了離玄奘隻有不到三尺的地方。
它那雙猩紅的眼眸中,狂暴與毀滅的神色,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
一種空洞。
一種……不知所措。
彷彿一個正在執行最高指令的傀儡,忽然之間,接收指令的源頭,被掐斷了。
它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像一尊巨大的黑色雕塑。
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劇烈震動的大地,恢複了平靜。
翻湧咆哮的流沙河,也瞬間風平浪靜。
那些悍不畏死的蝦兵蟹將,全都停下了動作,茫然地四處張望。
孫刑者張大了嘴巴,手裡的金箍棒差點掉在地上。
誅八界冰冷的眼神中,也充滿了震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雲逍看著這一幕,喃喃自語。
“這……纔是真正的,以理服人啊。”
道理的源頭,都給你掐了。
你還怎麼不服?
“呆子!看什麼!”
玄奘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還不動手!”
孫刑者一個激靈,瞬間反應過來。
千載難逢的機會!
“妖孽,吃俺老孫最後一棒!”
他一聲暴喝,用儘全身力氣,高高躍起。
手中的金箍棒,金光大盛。
這一次,他冇有絲毫保留。
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這一擊之上。
目標,依舊是那根獨角!
玄蛟依舊停在原地,冇有任何反應。
它似乎還在處理那個“訊號中斷”的邏輯錯誤。
哢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音,響徹整個廢墟。
那根堅不可摧,連金箍棒都無法撼動的獨角,應聲而斷。
孫刑者心中一喜。
成了!
然而,下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斷角之處,噴湧而出的,不是想象中的鮮血,也不是汙穢的妖氣。
而是一股……耀眼的,精純到了極致的金色佛光!
那佛光,沖天而起,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金色。
祥和。
神聖。
甚至帶著一絲慈悲。
這股氣息,與之前玄蛟身上那狂暴的妖氣,截然不同。
“這……”孫刑者傻眼了。
“偽佛。”誅八界的聲音,冷得像冰。
雲逍則咧嘴一笑。
“拆開一看,果然是原廠零件。”
他看著那沖天的佛光,悠悠地補充了一句。
“就是被奸商,給暴力改裝過了。”
話音剛落。
那頭巨大的黑水玄蛟,龐大的身軀,開始寸寸碎裂。
它不是在死亡。
而是在消散。
黑色的鱗甲,化作點點黑氣,逸散在空中。
而它體內的血肉,則化作了最純粹的金色光點,紛紛揚揚,朝著那道沖天的佛光彙聚而去。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
那頭不可一世的妖王,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隻留下一地狼藉,和那道越來越璀璨的金色光柱。
那些蝦兵蟹將,也如同失去了能源一般,紛紛倒地,化作一灘灘腥臭的爛泥。
一場大戰,就以這樣一種詭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孫刑者扛著金箍棒,落在雲逍身邊。
“大師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撓著頭,一臉的想不通,“這泥鰍,怎麼身體裡全是佛光?”
“很簡單。”雲逍打了個響指,“它本來就不是妖。”
“不是妖?”
“它是個護法。”雲逍解釋道,“一個被汙染了的,佛門護法。就像高老莊那個金身一樣,都是人造的。”
誅八界也走了過來,他看著那道光柱,眼神複雜。
“又是那些傢夥的手筆。”
玄奘抱著雙臂,站在光柱前,麵無表情地看著。
他扶起昏迷的淨琉,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檢查了一下她眉心的金色蓮花印記。
“嗯,睡得很沉。”他點點頭,像是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
“師父。”雲逍湊了過去,“這小尼姑,冇事吧?”
“冇事。”玄奘隨口道,“為師給她設了個休眠的禁製,暫時醒不過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也省得她嘰嘰喳喳,吵得人心煩。”
雲逍:“……”
您老人家這慈悲,真是彆具一格。
就在這時,那道沖天的金色光柱,開始發生變化。
光芒漸漸收斂,凝聚。
在半空中,緩緩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
那是一個老僧的模樣。
身披金色袈裟,手持念珠,寶相莊嚴,慈眉善目。
他的身影,由虛到實,最後化作一個半透明的虛影,盤坐在半空中。
他一出現,一股祥和的佛韻,便籠罩了整個廢墟。
彷彿他就是佛法的化身。
昏迷中的淨琉,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眼皮動了動,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
“師父……”
老僧的虛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掃過玄奘,掃過孫刑者和誅八界,最後,落在了雲逍身上。
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那笑容,充滿了慈悲與智慧,讓人如沐春風。
“幾位施主。”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壞我佛門大事,罪過,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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