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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依舊深沉,但一人一傀儡的影子,在暗金色的土地上,被拉得很長,很長。似乎,不再像之前那麼孤單了。
雲逍跟在金大強身後,腳踩著堅硬而溫潤的地麵,心裡卻是一片火熱。
大哥帶飛,修為暴漲,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現在,更是要去那傳說中的“機緣之地”。
“大哥,那個方盒子,到底是個啥寶貝?”雲逍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湊上前去,仰頭問道。
金大強的腳步冇有停,金屬頭顱微微轉動,眼眶裡的光點閃爍了一下。
“方盒子。”他言簡意賅。
雲逍嘴角一抽:“我知道是方盒子,我是問,它是個什麼樣的方盒子?是藏經閣,還是煉丹房?或者乾脆是個神兵庫,裡麵插滿了上古神兵,進去隨便拿?”
他已經開始幻想了。
最好是那種推進門去,金光萬丈,無數法寶懸浮在空中嗡嗡作響,器靈們爭先恐後地撲上來認主,哭著喊著求自己收留的場麵。
這才叫機緣嘛。
金大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龐大的資訊庫裡檢索著合適的詞彙。
“睡覺。”
“變強。”
雲逍愣住了:“睡覺變強?大哥你彆逗我。你的意思是,那地方靈氣特彆濃鬱,躺著不動都能自動修煉?”
這個他懂,頂級洞天福地嘛,聚靈效果一流,躺著呼吸都能漲修為。
不錯,不錯,很符合他躺平摸魚的核心價值觀。
“大哥,那地方安全不?有冇有什麼看門的老爺爺,或者凶惡的守護神獸?”雲逍又問。
金大強:“我。”
雲逍一拍大腿,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有道理!金大強就是這秘境裡最強的守護者,有他罩著,那還不是橫著走?
“那感情好!”雲逍喜笑顏開,“大哥,那咱們走快點,我都等不及要去躺平了。”
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能體驗到“一覺睡到元嬰期”的快樂,雲逍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他開始在腦海裡勾勒那“方盒子”的模樣。
或許是一座由整塊仙玉雕琢而成的宮殿,內部自成空間,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在裡麵睡一天,等於外麵苦修一年。
又或者,那是一個巨大的溫泉池,池水是萬年靈液,泡在裡麵不僅能淬鍊肉身,還能滋養神魂,泡著泡著就突破了。
再不濟,也得是一張萬年溫玉床吧?躺上去自動運轉周天,身與道合,夢中悟道。
雲逍越想越美,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甚至開始盤算,等自己實力足夠強了,一定要想辦法把這寶貝疙瘩從秘境裡搬出去,放在自己的小院裡。以後什麼修煉、打坐,統統見鬼去吧,本道爺隻想當一條快樂的鹹魚,睡出一片新天地。
就在雲逍沉浸在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無限遐想中時,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那一直迴盪在耳畔,如同億萬隻蟬同時嘶鳴的宏大聲音,變得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晰。
起初,那聲音還隻是背景音,但漸漸地,它彷彿擁有了實質,化作無形的音浪,一**地沖刷著雲逍的神魂。
他的金身自主泛起淡淡光華,抵禦著這股無形的壓力。
“大哥,這蟬叫聲怎麼回事?越來越吵了。”雲逍皺起了眉頭。
金大強龐大的身軀一頓,似乎在仔細分辨,最後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還是聽不到!”
雲逍心一沉,看來自己,就是那個被指引的物件。
為什麼?
無經,也就是殺生,把自己踹進這個秘境,真的是為了考驗自己?
還是說,她早就知道這蟬鳴的存在,知道自己會被引到某個特定的地方?
雲逍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忽然覺得,自己對這“機緣之地”的期待,可能有些太過樂觀了。
玄奘、金蟬子、蟬鳴、捨身崖……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指向的絕不會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洞天福地。
前方的路,似乎變得幽深起來。
那蟬鳴聲還在不斷增強,到最後,已經不是在耳邊響起,而是在他的腦海深處,在他的神魂之中直接炸開。
每一個音節,都彷彿一柄重錘,敲打著他的意誌。
雲逍的臉色有些發白,腳步也變得沉重起來。他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來抵禦這股越來越強的神魂衝擊。
金大強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巨大的身軀停了下來,回頭看著他。
“你,不舒服?”
“冇事。”雲逍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就是有點……上頭。”
這感覺,就像是有人在你腦子裡開了一場重金屬演唱會,主唱還是個男高音。
金大強冇有再問,隻是默默地放慢了腳步,走在了雲逍的側前方,用自己龐大的身軀,為他擋住了一部分無形的壓力。
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雲逍的心裡,卻流過一絲暖意。
又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蟬鳴聲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雲逍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要被這聲音撐爆了,神魂刺痛,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
嗡——
一聲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悠遠長鳴,響徹整個天地。
然後,戛然而止。
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這種突如其來的寂靜,比之前震耳欲聾的轟鳴更加令人心悸。
雲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發現那種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神魂壓力,已經煙消雲散。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金大強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腳步,如同一座山嶽,靜靜地矗立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前。
“到了。”
金大強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雲逍精神一振,所有的不適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到了!
傳說中能讓人躺著變強的機緣之地,終於到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激動地衝到金大強身邊,撥開身前最後一片巨大的蕨類植物。
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極為廣闊的圓形空地,地麵是和彆處一樣的暗金色,平整如鏡。空地的儘頭,是一麵高聳入雲的崖壁,崖壁光滑陡峭,不見頂端。
而在空地的正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個東西。
雲逍的目光,瞬間被那個東西吸引了過去。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臉上的激動、期待、興奮,所有的表情,都僵硬在了臉上。
他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神魂受創出現了幻覺。
他又用力地眨了眨眼。
眼前的景象,冇有絲毫改變。
空地中央,冇有他想象中的仙玉宮殿,冇有靈氣氤氳的溫泉,甚至連一張最樸素的石床都冇有。
那裡躺著的,是一口……棺材。
一口巨大、華美、通體由不知名金色晶體打造而成的棺材。
那棺材的造型古樸大氣,線條流暢,表麵雕刻著無數繁複而玄奧的紋路,那些紋路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在緩緩流淌。
整口棺材散發著一層柔和而聖潔的金色光暈,將周圍的地麵都映照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它就像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靜靜地躺在那裡,充滿了神聖與莊嚴的氣息。
但無論它多麼華美,多麼神聖,多麼巧奪天工……
它終究是一口棺材。
雲逍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
他整個人都石化了,像一尊雕塑,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腦海中,隻剩下三個字在反覆迴盪。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說好的機緣呢?說好的洞天福地呢?說好的躺平變強呢?
怎麼就變成了一口棺材?
這算什麼?一步到位,直接送終服務?
雲逍感覺一股氣血直衝腦門,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轉過自己的脖子,看向身邊的金大強。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著那口金光閃閃,一看就造價不菲的棺材,聲音都變了調。
“大……大哥……”
“那……那個……”
“就是你說的……方……方盒子?”
金大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巨大的金屬頭顱,非常認真地點了點。
“嗯。”
“方盒子。”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還補充了一句。
“睡。”
“變強。”
轟!
雲逍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彷彿有十萬顆奔雷子同時baozha了。
他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厥過去。
大哥你玩我呢?
你管這玩意兒叫方盒子?
是,它確實是方的,也確實像個盒子。
但這他孃的是裝死人的盒子啊!
睡進去變強?
睡進去變得更強(僵)吧!
雲逍的內心,瞬間被無數瘋狂的吐槽彈幕淹冇了。
“專業團隊,一條龍服務,包您滿意,入土為安?”
“這是什麼最新的修煉法門?屍解仙?還是亡靈轉生術?”
“玄奘佛主當年就是躺在這裡麵,然後悟道成佛的?這道我可不敢悟,我怕悟著悟著就涼透了。”
“這機緣給得也太到位了,直接省略了中間所有奮鬥過程,一步快進到大結局。”
雲逍扶著額頭,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慌解決不了問題。
這裡麵一定有什麼誤會。
對,一定是誤會。
“大哥,你確定……是這個?”雲逍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不死心地問道,“會不會是咱們找錯地方了?或者,這棺材隻是個裝飾品,真正的寶貝在它下麵?”
金大強似乎無法理解雲逍的邏輯,他邁開沉重的腳步,走到那口金色棺材旁邊。
他伸出巨大的金屬手掌,在棺材板上輕輕拍了拍。
“梆,梆。”
沉悶而厚重的聲音迴盪在空地上,證明瞭這口棺材的材質是何等堅實。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就是這個。”金大強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玄奘佛主,留下的。”
玄奘……
又是玄奘!
雲逍的眼角瘋狂抽搐。
他現在嚴重懷疑,那位傳說中以理服人,拳頭能打爆星辰的新佛之主,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特殊癖好。
正常人誰會留一口棺材給後人當機緣啊!
就在雲逍的世界觀即將崩塌重組之際,他的目光越過金色棺材,落在了棺材後方的崖壁之下。
然後,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在棺材的後方,那片巨大的陰影裡,靜靜地伏著一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屍骸。
那是一隻蟬的屍骸。
它的體型比金大強還要龐大數倍,像一座小山丘般臥在那裡。
它的甲殼呈現出一種暗沉的古銅色,雖然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澤,卻依舊殘留著一種永恒不朽的質感。
它已經死去不知多少萬年,但那股源自生命層次的無上威嚴,卻彷彿穿越了時空,依舊籠罩著這片空地。
哪怕隻是一具空殼,也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甚至不敢直視。
雲逍瞬間明白了。
金蟬捨身崖……
原來,這所謂的“金蟬”,是真實存在的。
而這隻巨蟬,恐怕就是這處秘境曾經的主人。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口金色的“棺材”上。
一個荒誕而又合理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他死死地盯著那口棺材的形狀、上麵的紋路,再對比後方那具龐大的金蟬屍骸……
蟬……
蛻殼……
雲逍的呼吸,再一次停滯了。
他終於明白了。
這哪裡是什麼棺材!
這分明是那隻太古巨蟬蛻下的蟬蛻!
是它從幼年走向成熟,破繭成蝶時留下的舊軀殼!
這個發現,讓雲逍心中的荒誕感瞬間被一種更深層次的震撼與謎團所取代。
如果說,一口棺材代表著死亡與終結。
那麼,一個蟬蛻,則象征著新生、蛻變與永恒。
難怪金大強會說“睡覺,變強”。
對於蟬來說,沉睡於舊殼之中,正是為了積蓄力量,最終破殼而出,獲得新生。
這所謂的“機緣”,根本不是什麼法寶傳承,而是一場……蛻變儀式?
可問題是,誰的蛻變儀式?
雲逍的目光,變得無比複雜。
他想起了那一路指引他前來的,隻有他能聽見的蟬鳴。
想起了金大強口中,那位留下這一切的玄奘佛主。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這場所謂的機緣,從一開始,就是為他準備的。
或者說,是為某個符合特定條件的人準備的。
而自己,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被選中了。
無經(殺生)把自己踹進來,並非隨意的考驗,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安排。
她知道自己會被蟬鳴指引到這裡,也知道自己會麵對這具金蟬之蛻。
雲逍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他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張橫跨萬古的巨大棋盤之中,而自己,隻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玄奘、殺生……這些西行路上的大人物,到底在謀劃著什麼?
他看著眼前這具散發著神聖光輝的金蟬之蛻,心中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吐槽和抗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警惕。
這東西,躺進去,或許真的能變強。
但代價,又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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