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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後餘生的鬆弛感隻持續了片刻,雲逍便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
不行,不能躺。
在這鬼地方,放鬆就等於找死。
他靠著金大強冰冷的小腿,抬頭仰望著這張冇有任何表情的金屬麵孔,開始認真思考如何鞏固這來之不易的革命友誼。
“大哥,你看,咱們現在是兄弟了。”雲逍清了清嗓子,語氣誠懇,“往後小弟我就跟你混了。”
金大強低頭,沙啞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兄弟。”
“對,兄弟!”雲逍用力點頭,感覺自己像是在教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娃娃,“我叫雲逍,你叫金大強。記住了嗎?”
“金……大……強。”傀儡一字一頓地重複著,似乎在將這個名字烙印進核心。
很好,有反應就行。
雲逍心中稍定,繼續套近乎:“大哥,你剛纔說,要帶我去看個好地方?”
“嗯。”金大強點頭,動作有些僵硬,但幅度很大。
“那好地方……在哪兒?”
金大強的金屬頭顱轉向北方,抬起巨大的手臂,指向遠方:“北。”
“北方?”雲逍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邊一片混沌,什麼也看不清。他心裡一動,那若有若無的神秘蟬鳴,似乎也是從北方傳來。
莫非二者有什麼關聯?
“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能具體形容一下嗎?比如,是山洞啊,還是宮殿啊?”雲逍循循善誘,像是在哄騙小孩。
金大強似乎陷入了長久的思考,內部可能有零件在過熱。過了許久,他才艱難地吐出幾個詞:“方盒子。”
“方盒子?”雲逍一愣,“棺材?”
金大強的頭顱微微搖動。
“不是棺材……那是……房子?”
“像。”金大強似乎找到了一個貼切的形容詞,補充道,“很大。睡覺。變強。”
睡覺就能變強的好地方?
雲逍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說的不就是我嗎?我的人生理想就是躺著變強啊!
“大哥,你可真是我的知音!”雲逍激動地差點又抱住他的腿,“這地方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咱們快去!現在就去!”
他已經受夠了白天被武僧傀儡當沙包打,晚上被魔氣當澡堂泡的苦日子了。
金大強似乎對他的激動情緒有些不解,但還是邁開了沉重的步伐。
“跟上。”
“好嘞!”
雲逍連滾帶爬地跟上,一步不敢落下。金大強的步伐看似緩慢,但一步跨出便有數丈之遠,他必須全力奔跑才能勉強跟上。
一人一傀儡,就這麼一前一後,朝著秘境深處的北方前進。
路上,為了避免尷尬的沉默,也為了從這位新認的大哥口中套取更多情報,雲逍開啟了話癆模式。
“大哥,你在……呃,你在這裡待了多久了?”
“……”金大強沉默。
“不記得了?”
“久。”
“很久是多久?一百年?一千年?”
“……萬。”
“一萬年?”雲逍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天,這鐵疙瘩是個活了一萬年的老古董?
“那你一直待在這裡?就你一個?”
“嗯。”
“……不孤單嗎?”
金大強停下腳步,巨大的金屬頭顱緩緩轉向他,似乎在理解“孤單”這個詞的含義。
“以前……冇感覺。”他沙啞地說道,“你來了……有感覺了。”
雲逍心中莫名一顫。
一個守護了此地萬年的存在,說出這樣的話,其中蘊含的孤寂,重如山嶽。
“咳,大哥放心,以後有小弟陪著你,保證不讓你孤單!”雲逍拍著胸脯保證,“咱們有酒一起喝,有肉……呃,這個以後再說。對了大哥,你一直守護在這裡,是在等什麼人嗎?”
“守護。”金大強似乎隻抓住了這兩個字,他點了點頭,“等。有緣人。”
“有緣人?”雲逍眼珠一轉,“你看我像不像那個有緣人?”
金大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搖了搖頭。
雲逍的表情垮了下來:“不像嗎?我這麼英俊瀟灑,根正苗紅……”
“你太弱。”金大強給出了一個樸實無華卻極具殺傷力的答案。
雲逍感覺自己的心被紮了一箭。
行吧,你強你有理。
他決定換個話題:“那這個‘方盒子’,是誰建造的?總得有個主人吧?”
這個問題似乎觸及了金大強記憶的深處。他再次陷入了沉默,步伐都停了下來。雲逍也不催促,耐心地等著。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金大強纔像是從古老的塵埃中翻找出了一個名字,用一種帶著無限敬畏的語氣,緩緩吐出。
“玄奘……佛主。”
轟!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雲逍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玄奘!
竟然是玄奘!
他瞬間將所有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這個秘境,名為【金蟬捨身崖】。
金蟬!
前世神話傳說中,玄奘不就是金蟬子轉世嗎?
這個巧合,絕對不是巧合!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雲逍的心跳開始加速,一個大膽到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的猜測,浮現在腦海中。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上古武道試煉場那麼簡單。這裡的一切,都是玄奘佈下的一個局!一個橫跨萬古的驚天佈局!
他為什麼要做這個局?目的是什麼?
還有那個將自己一腳踹進來的無經……她又在這個局裡扮演著什麼角色?
雲逍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沸騰了,無數的謎團在翻滾,但一條核心的主線已經無比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西行,騙局!
這四個字,再次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大哥,你……你認識玄奘佛主?”雲逍的聲音有些乾澀。
金大強搖了搖頭:“不認得。名字……在腦子裡。”
“那你見過他嗎?”
“冇。”
原來隻是一個被設定了程式的守護者。雲逍心中瞭然,但隨即又燃起了新的希望。金大強不知道,不代表他腦子裡的資訊冇用。
他舔了舔嘴唇,試探著問道:“大哥,那你認不認識一個叫‘無經’的人?”
他特意加重了“無經”兩個字的發音,想要看看金大強的反應。
金大強偏著金屬頭顱,似乎在資料庫裡檢索這個名字。
片刻後,他搖頭:“無。經。”
冇聽過?
雲逍皺起了眉。這不對啊,無經能把自己一行人傳送到這裡,還一腳把自己踹了進來,明顯對這裡瞭如指掌,怎麼可能跟這裡的守護者冇交集?
難道是用的假名?
雲逍換了個問法:“就是一個……長得特彆好看的人,嗯,比我還好看那麼一點點。個子很高,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僧袍,說話……嗯,有點噎人。”
他努力回憶著無經的特征,尤其是那張讓淩風都自慚形穢的臉。
這一次,金大強有了反應。
他點了點頭:“見過。”
“見過?”雲逍精神一振,“她經常來?”
“不常。”金大強似乎在回憶,“來過……幾次。”
“她叫什麼名字?”雲逍追問道。
金大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那個名字。
“殺……生。”
雲逍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殺……生?
那個阿鼻城的城主?那個女尊佛國的統治者?那個讓八戒都忌憚不已,說她是自己女扮男裝的師妹,因愛慕師父玄奘被拒而性情大變的……殺生?
無經,就是殺生?
一個驚天霹靂,把雲逍劈得外焦裡嫩。
他回想起自己和辯機、淩風他們煞有介事地分析,說“無經”是個為了生存而男扮女裝,在淨身院受過巨大創傷導致心理扭曲的“可憐人”。
他回想起自己還當著殺生的麵,瘋狂吐槽阿鼻城的城主是個“縮頭烏龜”。
他回想起淩風還信誓旦旦地跟人家稱兄道弟,說要罩著人家。
……
大型社死現場,已經不足以形容雲逍此刻的心情。
這簡直是墳頭蹦迪,還是在閻王爺的墳頭上!
怪不得,怪不得她當時的表情那麼古怪,原來是在看一群傻子上躥下跳。
雲...雲逍感覺自己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完了,芭比q了。
等從這鬼地方出去,殺生不得把自己挫骨揚灰,做成花肥?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位城主大人麵帶微笑,語氣溫柔地對自己說:“櫻桃,本座聽聞你的道心治療術獨步天下,不如先給自己治治?”
“大哥……你確定……她叫殺生?”雲逍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顫聲問道。
“嗯。”金大強給予了肯定的回答,徹底擊碎了他的幻想。
雲逍整個人都蔫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垂頭喪氣地跟在金大強身後。
求生的**,從未如此強烈。
必須變強!
必須在這個【金蟬捨身崖】裡,找到變強的辦法!否則出去就是個死!
在強烈的求生欲驅使下,他那快要宕機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
殺生……無經……
等等。
雲逍的腳步猛地一頓。
無經……悟淨?
沙悟淨?!
他腦中靈光一閃,一個荒誕卻又無比合理的邏輯鏈條形成了。
玄奘,對應金蟬子。
殺生,化名無經,對應沙悟淨。
雲逍感覺自己觸控到了一個巨大謎團的核心,但更多的迷霧也隨之湧來。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殺生把自己踹到這裡來,絕對不是想弄死自己那麼簡單。
她把自己這個玄奘神念認定的“真正傳人”弄到玄奘的秘境裡,其目的,不言而喻。
考驗!
這是一場來zisha生的考驗?
想通了這一點,雲逍的心情反而平複了下來。
怕歸怕,但小命暫時是保住了。隻要能通過考驗,自己就有活下去的資本,甚至有和殺生談判的籌碼。
他的鬥誌,再次被點燃。
“大哥,我們快走!”雲逍一掃頹勢,催促道。
金大強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加快了腳步。
越往北走,周圍的景象就越是荒涼。地麵不再是堅硬的岩石,而是一種呈現出暗金色的奇異土壤,散發著古老而蒼茫的氣息。
空氣中,那股神秘的蟬鳴聲,也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
一開始,它還像是從天邊傳來,縹緲不定。
而現在,它就像是有無數隻蟬,就在雲逍的耳邊,在他的腦海裡,瘋狂地鳴叫著。
“唧——唧——”
那聲音清越、洪亮,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要洞穿他的靈魂,滌盪他的一切雜念。
雲逍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這蟬鳴聲中微微震顫,金丹境的神魂之力,在這聲音麵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這蟬鳴聲在催促著他,在呼喚著他。
“大哥,你有冇有覺得,這蟬叫聲越來越吵了?”雲逍一邊揉著耳朵,一邊大聲對旁邊的金大強喊道。
他不得不喊,因為蟬鳴聲已經大到有些震耳欲聾的地步了。
然而,金大強卻停下了腳步,巨大的金屬頭顱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似於“茫然”的情緒。
他緩緩地轉向雲逍,那沙啞的金屬摩擦聲,在震耳的蟬鳴中,顯得有些微弱。
“蟬鳴?”
“什麼……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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