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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
雲逍一聲厲喝,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癲狂。
他衣衫襤褸,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月白之色,變成了一條條破布掛在身上。
大胤天子所賜的丹藥吃完了。
魏知之前給的儲物袋裡,連琉璃師姐的牛肉乾也啃光了。
唉。不知道回去師姐會不會哭鼻子。
關鍵是無經這傢夥是不是不想讓自己回去,怎麼還不來接自己?
實在不想努力了,想擺爛,這段日子,雲逍把能罵人的話都罵完了,無經也冇有任何反應,如果不是這些武僧追的太急,自己冇時間下跪求情,要不然非得讓無經看看自己的鐵骨錚錚!
他現在,一窮二白。
迴應他的,是沉默。
數十尊古銅色的武僧傀儡,麵無表情,邁著沉重而規律的步伐,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它們不會說話。
它們不會疲倦。
它們是這片絕境裡最敬業的“陪練”。
雲逍感覺自己的精神快要被逼瘋了。
日複一日。
除了捱打,就是捱打。
冇有交流。
冇有希望。
隻有無儘的、精準的、隻傷不殺的痛苦。
“媽的。”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眼神卻透著一股狠勁。
“繼續乾!”真男人就應該淦男人。
他不再躲閃,主動衝入了傀儡陣中。
砰!
一記重拳,結結實實地印在他的胸口。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雲逍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在地上犁出一條長長的溝壑。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但他冇有慘叫,反而咧嘴笑了。
就是這種感覺。
不夠。
還不夠!
他掙紮著爬起,識海中的金丹被此地法則壓製得晦暗無光,靈力運轉艱難如牛車。
他唯一能依靠的,隻有這具肉身。
而這具肉身,也到了極限。
麵板之下,淡淡的金光與絲絲縷縷的黑氣交織,順著血管遊走,彷彿兩條互不相容的真龍,在他的體內廝殺。
每一次重擊,都讓這兩種力量的衝突更加劇烈。
每一次修複,都讓他的肉身在崩潰的邊緣被強行拉回。
他能感覺到,一層無形的壁壘。
隻差一點。
就差那臨門一腳。
僅僅依靠被動的捱打與夜晚的魔氣修複,已經無法完成最後的質變。
必須來點更狠的。
不破不立。
要破,就要破得更徹底!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滋生。
……
夜幕,如約而至。
“嗡——”
那滌盪靈魂的神秘蟬鳴,再次從遙遠的北方響起。
洶湧的魔潮自大地深處湧出,帶著最原始的混亂與死寂,開始吞噬這片平台。
武僧傀儡們像是接到了下班的指令,身體開始變得虛幻,準備融入黑暗。
往常這個時候,是雲逍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刻。
但今天,他冇有找地方坐下。
他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一尊即將消失的傀儡。
那是所有傀儡中最高大,拳頭最重的一尊。
雲逍給它起了個外號,叫“一拳師兄”。
他被這位師兄一拳打碎的骨頭,冇有一百也有八十。
“師兄,彆急著下班啊。”
雲逍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加個鐘。”
他猛地衝了上去,在一拳師兄徹底虛化前,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抱住了它的大腿。
同時,他閉上眼睛,將【通感】異能催動到了極致。
不再是小心翼翼地吸收。
而是鯨吞!
轟!
方圓百丈之內,剛剛湧起的魔氣,像是受到了一個巨大漩渦的牽引,瘋狂地朝著雲逍的身體倒灌而入!
即將融入黑暗的一拳師兄,動作猛地一滯。
它那空洞的眼眶裡,似乎閃過一絲程式錯亂的紅光。
它被激怒了。
或者說,它那死板的規則,被雲逍這種挑釁行為觸發了。
它的攻擊目標,本該在夜晚消失。
可現在,這個目標不僅冇消失,還主動拉住了它,並且在它“下班”的區域裡,搞出了巨大的能量波動。
這是對規則的踐踏!
一拳師兄抬起了它那砂鍋大的拳頭。
古銅色的手臂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佛門符文,一股剛猛、純粹、足以摧毀一切的武道意誌,轟然爆發。
而另一邊,雲逍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個魔氣的風暴眼。
精純至極的魔氣,帶著磅礴的生命能量與毀滅意誌,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麵板表麵,黑氣繚繞,如同魔神降世。
一邊,是上古新佛一脈,至剛至陽的武道神韻。
另一邊,是萬魔窟深處,至陰至邪的本源魔氣。
雲逍,將自己置於了這兩種極端力量的交彙點。
他要以佛為錘。
以魔為火。
以身為鐵。
於此地,鑄金身!
“來啊!”
雲逍仰天狂吼,雙目赤紅。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轟!!!
一拳師兄那蘊含著毀滅性力量的拳頭,冇有任何花哨,筆直地轟在了雲逍的胸膛。
這一次,不再是骨骼碎裂。
雲逍的整個胸膛,都凹陷了下去。
他的身體像是被一座大山正麵撞中,五臟六腑瞬間化為血泥。
足以讓任何凝血境武修瞬間斃命的恐怖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肆虐。
毀滅。
純粹的毀滅。
然而,就在這毀滅的下一刹那。
那早已被吸入體內,奔騰如江河的磅礴魔氣,化作了最精純的生命能量,瘋狂地湧向那片破碎的地帶。
血肉在蠕動。
筋骨在重塑。
內臟在再生。
破而後立!
極致的痛苦,幾乎讓雲逍的意識當場崩潰。
他的識海中,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尖叫,在哀嚎。
一半的臉龐,魔氣森森,充滿了混亂。
另一半的臉龐,卻在那毀滅性的拳勁下,隱隱透出佛性的金光。
“我靠……”
劇痛的間隙,雲逍的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玩脫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試圖給電腦同時安裝兩種不相容係統的程式員,結果主機板當場燒了。
佛門拳勁,就像是最霸道的防毒軟體,要清除一切“病毒”。
而魔氣,就是那最頑固的病毒本身,不僅殺不死,還能利用係統資源瘋狂複製。
他的身體,就是那塊可憐的主機板。
“不行……會死……”
雲逍的意誌開始模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就在這時,他想起了那些傀儡。
它們的攻擊,精準,剛猛,蘊含著上古武道的至理。
但,缺少了某種東西。
是“神”。
是“意”。
它們隻是遵循規則的機器。
它們的武道,是死的。
而自己,是活的!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混亂的識海。
既然傀儡的武道意誌是“死”的,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活”意,來填補這個空缺!
他不再被動地承受那股毀滅性的拳勁。
而是主動敞開神魂,用【通感】去“品嚐”!
去解析!
去駕馭!
他以自己的意誌,化作一道無形的韁繩,強行套在了那股狂暴的佛門拳勁之上。
“你不是要毀滅嗎?”
“來,聽我的指揮!”
“往這裡打!”
他強忍著神魂撕裂的痛苦,引導著那股毀滅之力,像一個最嚴苛的鐵匠,精準地錘鍊著自己的每一寸筋骨。
同時,他將鯨吞而來的魔氣,也用同樣的意誌進行引導。
“你不是要重塑嗎?”
“彆瞎長!”
“按照這個模板來!”
他以那被駕馭的佛門拳勁為模具,以磅礴的魔氣為材料,開始在自己的體內,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再造”!
這是一個無比瘋狂,也無比精妙的過程。
需要對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都有著超乎想象的理解與掌控力。
更需要的,是一顆敢於在刀尖上跳舞的大心臟。
雲逍恰好兩者都有。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重塑中,緩緩流逝。
一拳師兄的拳頭,一刻不停地落下。
每一拳,都將雲逍的身體打得瀕臨崩潰。
魔潮的能量,也源源不絕地湧入。
每一次的修複,都讓他的肉身比之前更加堅韌一分。
他的氣血,從最初的沸騰,漸漸變得粘稠,最終,化作了奔流不息的汞漿,在血管中發出江河般的巨響。
他的五臟六腑,在千百次的破碎與重塑後,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堅不可摧。
他的骨骼,則泛著一層幽深的黑色,卻又帶著金色的紋路,佛魔二力在其中達到了詭異的平衡。
麵板,是他最後,也是最難的一道關隘。
夜,將儘。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魔潮開始退去。
一拳師兄的身體,也變得愈發虛幻,它似乎已經完成了程式設定的最後一擊,即將徹底消失。
雲逍知道,成敗,在此一舉!
“還不夠!”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源自神魂的咆哮。
他猛地張開雙臂,徹底放棄了所有防禦。
左手,捏了一個古拙的佛印,掌心金光彙聚。
右手,化作一隻漆黑的魔爪,指尖黑氣繚繞。
“合!”
他將雙手,在胸前重重合十。
轟隆!
他體內,兩種被強行壓製、引導了整整一夜的力量,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佛光與魔氣,不再彼此衝突。
而是在他強大的意誌駕馭下,以一種玄奧的方式,開始融合!
金與黑,在他的體表瘋狂交織、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他的身體,就像一塊被燒得通紅的凡鐵,被投入了冰冷的淬火之水中。
嗤——
劇烈的聲響,不是從外界傳來,而是從他的每一個毛孔中發出。
無法言喻的劇痛,與脫胎換骨的舒爽,兩種極端的感覺,同時衝擊著他的神魂。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當第一縷晨光,撕裂黑暗,照耀在這片平台上時。
光芒中,一道人影,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渾身上下,再無一絲傷痕。
麵板表麵,泛著一層堅不可摧的淡金色光華,光華流轉間,又有絲絲縷縷的黑色魔氣一閃而逝。
雲逍緩緩睜開眼。
他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竟是左金右黑,涇渭分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依舊是那雙手,卻又彷彿完全不同了。
他能感覺到,麵板之下,氣血如汞,筋骨如鋼。
他輕輕一握拳。
啪!
空氣,竟被他捏爆,發出一聲清脆的炸響。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到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感,充斥著他的心神。
武道金身境。
成了!
“哈哈……”
雲逍先是低笑,接著,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他感受著體內澎湃如海的力量,再看看遠方那些剛剛“上班打卡”,正朝著他這邊移動的黑點。
嘴角的笑容,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戰意。
他覺得自己現在天下無敵。
仙道金丹中期。
武道金身初成。
這叫什麼?
雙金境界!
聽起來雖然有點俗氣,但感覺……真他孃的爽!
他扭了扭脖子,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目光鎖定了遠處那些“陪練們”。
“來吧,我的技師們。”
“今天的課程,該換個內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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