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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
修士一生,一道天塹。
此境之前,皆為凡俗,縱使築基,亦不過是壽元稍長的煉氣士,終有油儘燈枯之日。
可一旦渡過此劫,於氣海之內,凝氣成丹,便是另一番天地。
靈力自成周天,迴圈往複,生生不息。
從此,辟穀斷食,禦器騰空,不過等閒。
壽元更是暴漲至五百載。
一步登天,仙凡之彆。
此刻,雲逍的丹田氣海中,一枚龍眼大小的丹丸,正滴溜溜地旋轉著。
它通體流淌著淡淡的金光,神聖而純粹。
可在那金光深處,又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漆黑魔氣,如龍蛇盤踞,為其平添了幾分妖異與霸道。
佛魔同爐,淬鍊而成的金丹。
前無古人。
“呼……”
雲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息,離唇之後,竟化作一道凝而不散的黑白二色氣箭,射出十數丈遠,方纔消散。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眼眸,漸漸恢複了清明,眼白與瞳孔重現。
臉上猙獰的魔紋,也如潮水般褪去,消失無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內視了一番體內那顆嶄新的金丹。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之感,充斥著四肢百骸。
彷彿一拳,可碎山河。
一念,可動風雲。
“原來這就是金丹境。”
雲逍喃喃自語。
“感覺……還不錯。”
“五百年帶薪長假,這波不虧。”
識海中,八戒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濃濃的見鬼般的不可思議。
“瘋子,你真是個瘋子!”
“本帥活了這麼久,就冇見過誰敢這麼結丹的!”
“直接吞噬戰場魔氣,還是化神境魔猿逸散的本源魔氣,你就不怕把自己撐成一頭純種的魔物嗎?”
“也就是你這【通感】異能變態,能轉化靈力,換個人來,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雲逍冇搭理他。
他隻是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靈力,淨海將軍戰死帶來的悲愴,被這股新生的力量暫時壓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豪情。
和一種……加班被打斷後,想要把老闆按在地上摩擦的暴怒。
他緩緩抬頭,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死死鎖定了那道頂天立地的身影。
六臂魔猿。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打斷了雲逍的自我陶醉。
那頭被淨海將軍以生命為代價重創的魔猿,終於掙脫了最後一道佛法鎖鏈的束縛。
“轟隆!”
它一拳,將那根已經佈滿裂紋的巨大封印石柱,徹底轟成了齏粉。
恐怖的魔氣,如核彈baozha後的衝擊波,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
倖存的女武僧們,本就靈力枯竭,在這股氣浪的衝擊下,如下餃子般被紛紛掀飛,口噴鮮血,陣型瞬間崩潰。
戰場之上,一片狼藉。
淨海將軍的遺體,早已被幾名雙目赤紅的親衛,拚死搶回,正朝著城牆方向退去。
剩下的女武僧,還在與那些悍不畏死的光頭魔僧進行著最後的廝殺。
這些墮落的古佛,肉身強悍,招式詭異,同樣會用佛門秘技。
一時間,金光與魔氣交織,梵音與嘶吼並存。
一個個光頭,在戰場上撞來撞去,場麵慘烈,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喜感。
可隨著魔猿的徹底脫困,這脆弱的平衡,被瞬間打破。
它那雙猩紅如血月的巨眼,掃過全場,帶著蔑視眾生的殘暴與冰冷。
它冇有理會那些仍在纏鬥的“小嘍囉”。
它的目光,直接投向了阿鼻城的方向,投向了那封印的最核心。
它要完成剛纔未儘的事業。
徹底,摧毀這裡。
“chusheng!”
雲逍雙目赤紅,一聲怒喝。
他看見了魔猿眼中的意圖。
他想起了淨海將軍臨終前的托付。
他感受到了體內洶湧澎湃的力量。
三者疊加,讓他做出了一生中最衝動的一個決定。
他要,殺了它。
“雲兄,彆去!”
不遠處,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淩風,看到雲逍的動作,駭得魂飛魄散,失聲驚呼。
“那玩意兒不是築基境能碰的瓷!”
雲逍回頭,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現在是金丹了。”
“新版本,新裝備,總得找個boss試試刀吧。”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一踏。
“轟!”
地麵炸開一個深坑。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裹挾著無可匹敵的氣勢,逆著魔氣狂潮,直衝那百丈魔猿而去。
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長長的白色氣浪。
“臥槽……”
淩風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金丹境的速度?
這也太快了吧!
倖存的女武僧們,也注意到了這道逆流而上的金色身影。
她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是櫻桃大人!”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突破了!”
“他要為將軍報仇!”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雲逍的身影,如一粒塵埃,悍然撞向了那頂天立地的魔神。
他體內的金丹瘋狂運轉,精純的靈力湧遍全身。
識海中,心劍嗡鳴,蓄勢待發。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連招。
先用剛領悟的空間法則,瞬移到它麵前,給它一個驚喜。
再用心劍,直刺它的眉心要害。
最後,將所有金丹靈力彙於一指,給它來個透心涼。
完美。
他為自己的戰鬥天賦,感到由衷的欽佩。
然而……
就在他距離魔猿還有數十丈距離之時。
那頭巨大的魔猿,似乎纔剛剛注意到這隻飛向自己的“蒼蠅”。
它甚至冇有低頭。
也冇有用正眼看他。
隻是隨意地,彷彿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蚊子般,抬起了它六條手臂中最不起眼的一條。
然後,輕輕一揮。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冇有法則之力的波動。
就是那麼簡簡單單,樸實無華的一巴掌。
雲逍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一個針尖。
他的【通感】異能在瘋狂示警,識海中一片血紅。
他引以為傲的速度,在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掌麵前,慢得像蝸牛。
他精心構思的戰術,在那絕對的力量麵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空間,彷彿被凝固了。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巨掌,在自己的視野中,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直到,填滿了他的整個世界。
“啪!”
一聲清脆得彷彿夏日裡拍碎一個西瓜的聲音,響徹戰場。
然後。
就冇有然後了。
剛剛還氣勢如虹、化身金色流光的雲逍,就像一顆被職業選手全力揮杆擊中的高爾夫球。
以比來時快了至少三倍的速度,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倒飛了出去。
“轟隆——!”
數百丈外的一座山壁,被他渺小的身軀,硬生生砸出了一個人形的大洞。
碎石簌簌落下,煙塵瀰漫。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倖存的女武僧,都呆住了。
淩風張大了嘴巴,半天冇能合上。
就連那些瘋狂的魔僧,攻勢都為之一滯,齊刷刷地扭頭看向那座山壁。
做完這一切的六臂魔猿,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它收回手掌,甚至都懶得看一眼自己的戰果。
它轉過身,邁開沉重的步伐,繼續朝著阿鼻城的方向走去。
一步,地動山搖。
兩步,山川戰栗。
絕望,如瘟疫般,再次籠罩了整個戰場。
“咳……咳咳……”
山壁的破洞中,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雲逍掙紮著,從碎石堆裡滑落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張開嘴,“哇”地一聲,噴出了一大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百個辯機在同時唸經。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至少斷了七八成。
五臟六腑,更是像被放進了滾筒洗衣機裡,甩乾了三遍。
他下意識地內視丹田。
隻見那顆剛剛成型,還熱乎著的金丹,此刻正以一種極不規律的軌跡,在氣海裡瘋狂翻滾、跳躍、旋轉。
嗡……嗡……
它轉了整整三圈半,纔像喝醉了酒一樣,顫巍巍地停了下來。
金丹表麵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我……草……”
雲逍眼前發黑,憋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這就……秒了?
我金丹境的體驗卡,還冇捂熱乎呢?
連個新手教程都冇有,直接就刪號了?
這不科學!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渾身使不上一絲力氣。
那一巴掌,不僅拍碎了他的肉身,更拍碎了他剛剛膨脹起來的自信。
他終於深刻地理解了,什麼叫“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勞”。
也終於明白了,淨海將軍燃燒金身時的決絕與無奈。
那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戰鬥。
築基打化神,那是投胎。
金丹打化神……好像也冇什麼區彆,頂多就是從普通投胎,升級成了vip加急投胎。
“雲兄!你冇事吧!”
淩風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驚恐和擔憂。
他扶起雲逍,看到他那淒慘的模樣,倒吸一口涼氣。
“你……你還活著?”
“暫時……還喘著氣。”雲逍有氣無力地回答。
“你剛纔就不該衝上去的!我喊你你聽不見嗎?”淩風急得直跺腳。
“聽見了。”雲逍翻了個白眼,“當時有點上頭,感覺自己又行了。”
結果證明,他不行。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熱流,從雲逍的四肢百骸中湧出。
那是他修煉《養劍心經》帶來的強悍肉身底子,在自行修複。
仙武同修的好處,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儘致。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斷裂的骨骼,在劈啪作響中迅速癒合。
破損的經脈,在靈力的滋潤下重新連線。
破碎的內臟,也在緩緩蠕動,恢複生機。
他的恢複速度,快得不像個人。
甚至,在那股沛然巨力的壓迫和摧殘下,他一直停滯在凝血境巔峰的武道修為,竟然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一縷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光芒,開始在他的麵板表麵流轉。
雖然隻是一閃而逝,卻代表著,他的肉身,正在朝著下一個境界——金身境,邁出微小卻關鍵的一步。
“咦?”
雲逍發出一聲驚奇的輕咦。
他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
劇痛在迅速消退,力量在重新迴歸。
甚至……比之前更強了一絲。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那頭已經走出很遠的六臂魔猿的背影。
這一次,他眼中的怒火和豪情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一種極其古怪,甚至可以說是火辣辣的眼神。
那眼神,不像是看仇人。
倒像是……一個饑腸轆轆的窮光蛋,看到了一座堆滿金山銀山的寶庫。
一個沉迷遊戲的肝帝,發現了一個可以無限刷經驗、還不會被封號的超級bug。
“好靶子……”
雲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喃喃自語。
“真是……練級的好靶子啊。”
“……”
淩風看著雲逍的眼神,又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遠處的魔猿,整個人都麻了。
他忍不住後退了半步,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雲逍。
“雲兄……”
“我知道淨海將軍走了,我也很難過,很傷心。”
“但你……你實在冇必要對一個猿猴,露出這種奇怪的眼神吧?”
這眼神,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啊!
充滿了貪婪、渴望,還有一絲……變態的興奮?
他不會是被那一巴掌,把腦子給拍壞了吧?
“你不懂。”
雲逍搖了搖頭,冇有解釋。
他掙紮著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一陣炒豆子般的爆響。
傷勢,已經好了七七八八。
這就是仙武同修的變態之處。
隻要金丹不碎,神魂不滅,再重的傷,都能在短時間內恢複。
“本帥也不懂。”
識海中,八戒的聲音幽幽響起,充滿了無語。
“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不想著怎麼跑路,居然還想著去刮痧?”
“你那點攻擊力,給它撓癢癢都嫌力氣小。”
“你是不是對自己的實力,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雲逍在心中平靜地回答,“恰恰相反,我剛剛對自己的實力,有了一個無比清晰且準確的認知。”
“那就是,我就是個菜雞。”
八戒:“……那你還?”
“菜雞,就不能有夢想嗎?”雲逍反問,“打不過,我還不能把它當成沙包,練練抗擊打能力嗎?”
“反正死不了,多挨幾巴掌,說不定我這武道修為就突破到金身境了。”
“這麼好的陪練,上哪兒找去?”
“……”
八戒徹底冇話說了。
他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宿主的腦迴路。
正常人捱了這麼一下,不應該是道心破碎,或者嚇得屁滾尿流嗎?
怎麼到他這兒,就變成“刷經驗的野怪”了?
這傢夥的道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鹹魚乾嗎?
又鹹又硬?
就在他們交流的時候,那頭六臂魔猿,已經走到了封印區的邊緣。
它停下腳步,緩緩舉起了六條手臂。
滔天的魔氣,在它的掌心彙聚,形成六顆高速旋轉的、令人心悸的黑色能量球。
倖存的女武僧們,臉上露出了徹底的絕望。
她們知道,當這六顆能量球落下時,一切都將結束。
阿鼻城,這座守護了南疆數千年的壁壘,將不複存在。
“完了……”
淩風麵如死灰。
雲逍的臉色,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雖然硬剛是送死,但坐以待斃,同樣是死。
必須想辦法,阻止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八戒的聲音,突然在雲逍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極度的驚疑和不確定。
“等等……這魔猿的氣息……”
“本帥好像……在哪兒聞到過?”
雲逍一愣:“你認識它?”
“不……不認識。”八戒的聲音有些迷茫,“本帥的神魂受損太嚴重了,當年西行滅魔的很多事,都記不清了。”
“隻記得那些該死的古佛,一群道貌岸然的王八蛋。”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地從破碎的記憶中搜尋著什麼。
那魔猿掌心的能量球,已經膨脹到了極致,散發出毀天滅地的氣息。
就在它即將揮臂砸下的一瞬間。
八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恍然和難以置信的鄙夷。
“想起來了!”
“萬年前,靈山腳下,看門的一個小角色而已!”
“連給師父親手超度的資格都冇有,就被戰鬥餘波給震死了。”
“就這麼個玩意兒,也敢在這裡撒野?”
“真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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