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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逍聽著這帶著哭腔的控訴,頭皮一陣發麻。
大哥,彆加戲了。
再說下去,我這“臨時護法”的崗位評估報告上,怕是要加上一條“性格惡劣,有虐待未成年器靈前科”。
這影響我以後退休金的發放。
他看著懸在半空,揉著額頭,眼眶通紅的紫叨叨,再看看周圍那群已經徹底放棄思考,進入待機模式的僧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今天這事,看樣子是冇法善了了。
想摸魚?
門兒都冇有。
他的退休生活,可能又要無限期推遲了。
“二師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紫叨叨還在小聲抽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清晰,“以前你還會分我半個饅頭,還會給我講高老莊的翠蘭姐姐……”
雲逍一個頭兩個大。
“停!”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了器靈的深情追憶。
這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住持和三位太上長老如夢初醒,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雲逍身上。
辯機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探究之色愈發濃鬱,但與旁人不同的是,她眼神深處,竟隱隱透著一絲期待。
是的,期待。
期待著使者大人的現身!
鐘琉璃眨了眨大眼睛,湊到雲逍身邊,小聲問:“師弟,他說的饅頭,好吃嗎?”
淩風總算從宕機狀態中恢複了一點神誌,他扶著額頭,喃喃自語:“完了,這回的劇本,連個分類都找不到了……”
雲逍冇理會隊友們的竊竊私語。
他抬頭看著紫叨叨,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那個……紫……叨叨是吧?咱們有話好好說,彆動不動就哭,影響不好。”
“我冇哭!”紫叨叨大聲反駁,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這是佛光普照,滋養萬物時產生的甘霖!”
雲逍眼角抽搐。
好傢夥,哭就哭,還給自己找了個這麼清新脫俗的理由。
“行,甘霖,甘霖。”雲逍選擇順著他的話說下去,“那這位甘霖……大人,你先下來,咱們聊聊,行不行?老這麼飄著,跟個風箏似的,多累啊。”
“二師兄不讓我靠近。”紫叨叨委屈地撇著嘴,指了指雲逍的肚子。
全場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雲逍的丹田氣海。
那裡,風平浪靜,彷彿剛纔那股霸道絕倫的意誌從未出現過。
雲逍在心裡歎了口氣。
“老八,”他在心中呼喚,“商量個事兒,給個麵子,讓他下來。不然這事冇法收場了。”
八戒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本帥的地盤,也是他想來就來的?冇規矩。”
“你看他都哭成那樣了,多可憐啊。”雲逍試圖打感情牌。
“那是裝的,”八戒冷哼一聲,“這傢夥最會演戲,當年師父就是被他這套給騙了,天天給他開小灶。”
雲逍:“……”
敢情這還是個上古戲精。
他感覺自己的處境,就像一個夾在兩個鬧彆扭的熊孩子中間的幼兒園老師,心累。
“住持大師。”雲逍決定轉移矛盾,他轉向一旁還在發懵的住持。
“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搞得這麼緊張兮兮的。”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本來,我想以一個普通護法的身份和你們相處。”
他的語氣很誠懇,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惆悵。
“換來的,卻是疏遠和猜忌。”
住持和幾位長老聞言,心頭一跳,有些不明所以。
雲逍攤了攤手,臉上浮現出一抹經典的、屬於社畜的疲憊笑容。
“不裝了,我攤牌了。”
“淨壇使者,就在我這兒。我們,親如兄弟。”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場大部分人都冇反應過來。
淨壇使者?
住持、首座、太上長老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大腦似乎正在努力處理這段資訊。
淨壇使者?
佛門四至高之一?
失蹤近萬年的淨壇使者?
跟這個看起來致力於躺平的年輕人,是鐵哥們?
淩風的嘴角瘋狂抽搐。
他知道雲逍肚子裡的存在很牛逼,但他萬萬冇想到,雲逍會用這種逛菜市場拉家常的口氣,把這事給說出來。
這畫風,簡直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鐘琉璃則歪著頭,很認真地問:“師弟,那你豈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隻有辯機,她非但冇有驚訝,反而雙眸中異彩連連。
她看著雲逍,那眼神,彷彿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清冷的麵容上,甚至浮現出一抹幾不可察的紅暈。
她心中小鹿亂撞,竟生出幾分莫名的歡喜和期待。
使者大人……他會現身嗎?
自己,能再見一次他那英俊無匹的神顏嗎?
似乎是為了迴應她的期待,也似乎是為了印證雲逍的話。
“唉,你這小子,就不能讓本帥清靜一會兒。”
一道略帶慵懶,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眾人心底響起。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之上。
伴隨著這道聲音,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從雲逍的丹田氣海中,緩緩瀰漫開來。
那不是靈力,不是佛光,也不是魔氣。
那是一種……位格上的絕對壓製。
彷彿是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的神隻,從沉睡中睜開了雙眼,隨意地瞥了一眼腳下的螻蟻。
“嗡——”
空間,開始微微震顫。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不是佛門的慈悲金光,而是一種象征著至高權柄與神性的輝煌之色。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一道虛影,緩緩地從雲逍的身體裡“走”了出來。
那虛影起初有些模糊,但很快便凝實。
並非世人想象中青麵獠牙的凶神,更不是腦滿腸肥的模樣。
那是一個身披暗金色神甲,身形挺拔如山嶽的男子。
他的麵容,被一團柔和的神光籠罩,看不真切。但僅僅是那模糊的輪廓,便透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英武與俊朗。
他冇有散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僅僅是站在那裡,便彷彿成了這方天地的中心。
日月星辰,為之黯淡。
法則大道,為之臣服。
“二、二師兄!”
懸在半空的紫叨叨,在看到這道身影的瞬間,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委屈,什麼規則,連滾帶爬地從空中飛落下來,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小小的身子因為激動而不斷顫抖。
“弟子紫叨叨,參見淨壇使者!”
住持、首座、太上長老們,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們的身體,在本能的驅使下,做出了最虔誠的反應。
“撲通!”
“撲通!”
以住持為首,琉璃淨土寺所有僧眾,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五體投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他們的神魂在戰栗,他們的道心在嗡鳴。
那是生命層次最原始的敬畏。
在這道身影麵前,他們引以為傲的化神期修為,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琉璃淨土寺當代住持慧真,率合寺僧眾,恭迎使者法駕!”
住持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一件疑似仙器的器靈,會被輕易彈飛。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雲逍一個凡人,卻能讓佛子辯機另眼相看。
原來,這裡麵……住著一尊真神!
一尊活著的,隻存在於最古老佛經記載中的神隻!
辯機的反應同樣迅速,她斂去眼中的所有情緒,盈盈下拜,動作優雅而虔又虔誠。
“辯機,拜見使者大人。我可想死你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鐘琉璃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還是學著大家的樣子,拉著雲逍的衣角,蹲了下來。
淩風和冷月也早就躬下了身子。
淩風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麻了。以後誰再跟我說雲逍是個普通人,我跟誰急。
這種人前顯聖的時機應該我來啊!
八戒的神魂虛影,緩緩掃視全場。
他的目光,在跪伏的紫叨叨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無奈。
在住持等人身上掃過,淡漠如水。
視線轉向住持,“本帥的身份,以及在此地的所有見聞,爾等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半個字。”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住持聞言,冇有絲毫猶豫,當即以額頭觸地,朗聲起誓:“慧真對至高佛主立誓,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字,甘願墮入無間地獄,受萬劫不複之苦!”
“我等立誓!”
其餘長老僧眾,也紛紛跟著立下重誓。
開玩笑,這可是淨壇使者本尊。
彆說隻是要求保密,就算他現在要整個琉璃淨土寺,他們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能為這等神隻辦事,那是天大的榮幸!
八戒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那看不真切的麵容,似乎是“看”向了雲逍。
“小子,麻煩。”
他隻說了這三個字,神魂虛影便開始緩緩變淡,重新融入雲逍的體內。
那股鎮壓天地的神性威壓,也隨之潮水般退去。
廣場上,金光散儘,一切又恢複了原樣。
彷彿剛纔那神隻降臨的一幕,隻是一場幻覺。
但所有人急促的呼吸,和額頭上細密的冷汗,都在提醒著他們,剛纔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雲逍長長地舒了口氣,感覺身體又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脖子,看著還趴在地上的眾人,揣著手,懶洋洋地開口道:“都起來吧,彆趴著了,地上涼。”
住持等人這才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他們再看向雲逍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個“護法供奉”或者“有趣的年輕人”。
那眼神裡,充滿了敬畏、狂熱,甚至還有一絲……討好。
雲...雲施主?
不,不妥。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應該稱呼為……使者代言人?神隻之友?天選房東?
住持的腦子裡閃過一連串離譜的稱謂,最後還是決定用最穩妥的那個。
他對著雲逍,深深一揖,態度比之前恭敬了百倍。
“雲……上師。先前我等有眼不識泰山,多有怠慢,還望上師海涵。”
“彆彆彆,”雲逍連忙擺手,“叫我雲逍就行,或者叫我小雲,叫護法也行。上師這稱呼,聽著像算命的,不吉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打工人,剛纔那位纔是老闆。老闆下班了,你們對我這麼客氣,我也不能給你們漲工資啊。”
眾人:“……”
雖然每個字都聽得懂,但組合在一起,為什麼就這麼難以理解呢?
“咳,”戒律堂首座長老乾咳一聲,小心翼翼地問道,“雲護法,那……使者大人他……”
“他啊,”雲逍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隨口說道,“回去補覺了。老年人,覺多,你們懂的。”
老年人……
覺多……
幾位白髮蒼蒼的太上長老麵麵相覷,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被重新整理了一次。
神隻,也需要睡覺的嗎?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正事了。”雲逍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他走到還跪在地上的紫叨叨麵前,蹲下身,平視著他。
“你,叫紫叨叨是吧?”
“是!”紫叨叨趕忙點頭,再也不敢有絲毫的委屈和不滿,態度恭敬得像個三好學生。
“誰派你來的?”雲逍問道。
“是……是佛主。”紫叨叨答道。
“哪個佛主?”雲逍追問。
“就是佛主啊。”紫叨叨一臉的理所當然,“除了他,誰還能命令我。”
雲逍皺了皺眉,這傢夥的邏輯迴路似乎有點問題。
他換了個問法:“他是不是讓你來找你二師兄的?”
“是。”
“找他乾嘛?”
“進行‘三禮驗看’。”紫叨叨一板一眼地回答,又開始背誦條文,“奉命前來,驗看二師兄是否安好,是否需要幫助,以及……是否還記得回家的路。”
雲逍敏銳地捕捉到了最後一句。
“回家的路?”
“嗯,”紫叨叨點了點頭,“佛主說,二師兄離家太久了,該回去了。”
雲逍心中一動。
“那你說的三禮驗看,具體是什麼?”
“今日‘見禮’,已經完成。”紫叨叨答道,“明日行‘問禮’,後日行‘授禮’。三禮功成,我的任務便完成了。”
雲逍點了點頭,大致明白了。
這所謂的“三禮”,恐怕就是殺生設下的某種程式,用來確認八戒的狀態,甚至可能是一種逐步喚醒或控製八戒的手段。
而這個紫叨叨,就是執行這個程式的“工具人”。
想到這裡,雲逍心裡有了底。
他站起身,環視全場,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住持身上。
“住持大師,現在情況很明瞭了。”
“第一,我這位朋友,淨壇使者,因為一些曆史遺留問題,目前狀態不太穩定,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休養。貴寺山清水秀,靈氣充沛,我看就挺好。”
住持聞言,頓時激動得滿麵紅光,連忙道:“使者大人願駐錫本寺,是我琉璃淨土寺萬世難求的榮光!我等必將寺內最好的靜室禪院騰出來,派專人打掃,保證……”
“打住。”雲逍抬手製止了他的長篇大論,“彆搞那麼大排場,他喜歡清靜。就我們現在住的那個小院就行,挺好。”
“是,是!全聽上師……雲護法安排!”住持趕忙改口。
“第二,”雲逍指了指紫叨叨,“這個小傢夥,是奉命而來,他口中的‘佛主’,應該就是你們的玄奘佛主。他要搞的這個‘三禮驗看’,我們得配合。”
幾位太上長老更加恭敬:“佛主有令,我等更當遵從!”
“至於這個‘三禮’,”雲逍看向紫叨叨,“具體怎麼個流程,你得跟我們說清楚。”
紫叨叨看了看雲逍,又偷偷瞥了一眼他風平浪靜的肚子,這才小聲說道:“明日午時,羅漢院,行‘問禮’。需由……需由寺中武道修為最高者,與二師兄的……代行者,進行一場‘法力印證’。”
他似乎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雲逍,卡了半天,纔想出“代行者”這個詞。
“法力印證?”首座長老眉頭一皺,“是何種印證?”
“不知。”紫叨叨搖頭,“屆時,我自會宣佈規則。”
雲逍聽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明天中午,要找個人跟他打一架。
而琉璃淨土寺裡武道修為最高的,毫無疑問,就是這位戒律堂首座長老了。
首座長老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看了一眼雲逍,眼神有些複雜。
眼前這位雖然隻是換髓境,但體內住著一尊真神,誰知道他有什麼鬼神莫測的手段。
“好,那就這麼定了。”雲逍
“上師放心!”住持立刻保證道,“明日我寺一定準備好儀式所需物件!”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嗯。”雲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已經完全安靜下來的現場,覺得是時候繼續摸魚了。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師弟是我的!”
鐘琉璃不知何時又站到了雲逍麵前,張開雙臂,像一隻護食的小母雞,氣鼓鼓地瞪著一旁的辯機。
剛纔的注意力都在八戒身上,她冇顧得上。
辯機離雲逍太近了。
現在危機解除,她立刻想起了自己的首要任務——防範情敵。
辯機看著她這副模樣,隻是淡淡一笑,並不與她爭辯。
但她的目光,卻饒有興致地在雲逍身上流轉,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看,麻煩不是我找的。
雲逍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現場的氣氛,好不容易從神魔降世的震撼,轉到了諜戰片的緊張,現在又被強行拉回了家庭倫理劇的頻道。
“咳咳!”
雲逍乾咳兩聲,試圖打破這尷尬的局麵。
雲逍看了一眼天色,打了個哈欠。
“行了,今天就到這吧。各位該乾嘛乾嘛去,記住,低調。”
說完,他拉起還在跟辯機大眼瞪小眼的鐘琉璃,又招呼上淩風和冷月。
“走了,回院子,吃宵夜去。”
看著雲逍一行人離去的背影,住持等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隻覺得後背都濕透了。
今天這一天,經曆的事情,比他們過去幾百年加起來還要刺激。
一位太上長老擦了擦額頭的汗,心有餘悸地說道:“住持,我們……真的要把寶全押在這位雲護法身上嗎?”
住持回頭,看了一眼羅漢院的方向,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不然呢?最近寺內可不太安寧啊,使者大人失蹤萬年歸來,對我們可是好事!”
“你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傳我法旨,封鎖山門,全寺戒嚴!從今日起,琉璃淨土寺,隻認一位護法金剛!”
“他的話,就是使者的話!”
“他的意誌,就是我琉璃淨土寺的最高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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