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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餓”字,吃儘了佛法傳承。
一條“鹹魚”,顛覆了苦修信仰。
這算什麼?這到底算什麼?
慧明想不通,也無力再去想。道心上的那道裂痕,像蛛網般蔓延,吞噬了他全部的驕傲與意誌。
另一邊,辯機的表情也同樣凝固著。
但與慧明的崩潰不同,她的美眸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於探究和癡迷的光。
鹹魚。
居然會是鹹魚。
她見過以殺證道的修羅法相,見過以慈悲為懷的菩薩法相,見過鎮壓萬古的明王法相。
但她從未想過,“躺平”本身,也能成為一種道。
而且,這條鹹魚法相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萬事與我何乾,諸法與我無緣”的極致通透與自洽,竟是如此的穩固,如此的圓融。彷彿它天生就該如此,彷彿這纔是宇宙的終極真理。
相比之下,慧明那尊充滿“我要奮鬥”、“我要降魔”、“我要加班”氣息的不動明王,在這條鹹魚麵前,確實像個苦逼的社畜,充滿了怨念與不甘。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原來……道,還可以是這樣的。”辯機喃喃自語,她感覺自己認知世界的大門,被雲逍和鐘琉璃這兩個怪胎,用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給踹開了。
“咳咳。”
雲逍清了清嗓子,從那種玄妙的意境中回過神來。
看著自己身後那條懶洋洋翻著肚皮曬太陽的巨大金色鹹魚,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很形象,很有精神。
這充分體現了自己對未來退休生活的嚮往與追求,是一種積極向上的人生態度。
他在識海裡得意洋洋地對八戒說:“八戒,看見冇,什麼叫大道至簡。師姐那是生理上的返璞歸真,我這個,是精神上的終極追求。格局,懂嗎?”
八戒這次沉默了許久,才幽幽地歎了口氣:“本帥算是看明白了,你們師姐弟倆,一個是胃通大道,一個是腦通大道,合著本帥當年就該在天庭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是嗎?”
“孺子可教也。”雲逍深以為然,“你要早有這覺悟,高老莊說不定就是你家開的了。”
就在他準備收了神通,結束這回合的時候,異變再生。
那條懸浮在半空,巨大無比的金色鹹魚法相,忽然……裂開了。
哢嚓。
一道清晰的裂痕,出現在鹹魚的肚皮上。
“嗯?”雲逍愣了一下。
什麼情況?我的道還不夠堅定?難道是我對枸杞紅棗茶的嚮往還不夠純粹?
辯機也注意到了這一幕,剛剛舒展的眉頭再次蹙起。
難道這種“鹹魚之道”終究隻是旁門,根基不穩,無法持久?
然而,那裂痕並非崩潰的征兆。
裂開的縫隙中,冇有絲毫能量潰散的跡象,反而透出了一股……更加複雜,更加深邃的氣息。
雲逍閉上了眼睛,再次捫心自問。
隻想躺平,隻想安逸,這確實是他最真實的願望。
但是……僅僅是這樣嗎?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幕幕畫麵。
柳蔭巷的血腥,不渡客棧的詭異,無垢之城的兵甲如林,龍脈核心的絕死反殺……
一路行來,他似乎總是在麻煩的中心。
他想躲,但當鐘琉璃遇到危險時,他會毫不猶豫地擋在前麵。
他想溜,但當淩風那個蠢貨被坑時,他還是會拉他一把。
他想劃水,但麵對法明的陰謀,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正麵硬剛。
“原來如此。”
雲逍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嘛。”
他終於明白,自己想要的,並非是絕對意義上的“躺平”。
而是在一個絕對安全、冇有後顧之憂的環境裡,和自己關心的人一起,悠閒地“躺平”。
這個願望有兩個核心。
一個是“躺平”,另一個是“守護”。
冇有了守護,躺平就隻是奢望。冇有了躺平,守護就失去了意義。
他的道,從一開始,就不是一條單純的鹹魚。
而是一條……有獠牙,有爪子,誰敢打擾它曬太陽,它就敢把誰拖下水的……護食的鹹魚。
當這個念頭在他心中徹底定格的瞬間。
轟!
那條巨大的金色鹹魚法相,轟然炸開!
但炸開的,並非法相本身,而是包裹在外層的那一層“懶散”與“隨性”的殼。
金光四濺中,一個全新的法相,開始緩緩凝聚。
那依舊是一條魚的輪廓,但體型卻比之前小了許多。它的身上,不再是純粹的燦金色,而是多了一層幽深的、宛若深淵的魔氣。金色的鱗片邊緣,隱隱有鋒銳的劍意流轉。
佛光之慈悲,魔氣之霸道,劍意之鋒銳。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具新的法相上,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平衡。
“這……這是什麼?”辯機徹底失語了。
如果說之前的鹹魚法相是顛覆了她的認知,那麼眼前這個佛魔劍三合一的“怪魚”,則已經擊穿了她的世界觀。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雲逍冇有理會她的震驚。
他的心神,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對石壁的感悟之中。
師姐用“吃”的方式,吸收了經文的能量本源。
而他,要用另一種方式,來解析這份傳承。
【通感】,開啟!
他不再用眼睛去看,不再用神念去讀。
而是張開自己所有的感官,去“品嚐”這片空間中,還未完全消散的佛法餘韻。
第一口“嘗”下去。
是一股溫潤甘甜的味道,像一碗暖暖的蓮子羹。入口即化,暖意瞬間流遍四肢百骸,讓人心中所有的戾氣和不安,都在這股暖流中消融。
“這是……慈悲。”
雲逍瞬間明悟。
他冇有停下,又“嘗”了第二口。
這一次,味道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極致的清冷與空寂,像是萬年雪山之巔的一捧初雪,冇有任何雜味,純粹到極致。吞下它,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所有的**和雜念,都歸於虛無。
“這是……寂滅。”
他又“嘗”了第三口。
味道再次劇變!
辛辣,滾燙,充滿了金屬的鐵鏽味和硫磺的爆裂感,就像一口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又灌下了一整壺的烈酒。狂暴的戰意,從心底最深處噴湧而出,恨不得立刻找人大戰三百回合。
“這是……鬥戰。”
慈悲,寂滅,鬥戰,守護,超脫……
《心猿意馬本源經》中蘊含的萬千法意,此刻都化作了一道道風味各異的“菜肴”,呈現在雲逍的麵前。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修行者,此時都應該根據自己的道,選擇其中最契合的一道來吸收、領悟。
但雲逍是誰?
一個堅定的自助餐擁護者。
“小孩子才做選擇。”
他在識海中對八戒嘿嘿一笑:“我全都要!”
八戒大驚:“你瘋了?這些法意彼此衝突,尤其是慈悲與鬥戰,寂滅與守護,根本就是南轅北轍,你把它們全都吞下去,不怕把自己撐爆嗎?”
“撐爆?”雲逍笑了,“我的身體,什麼時候輪到這些玩意兒來做主了?”
他想起了在無垢之城龍脈核心,強行融合龍脈精氣、魔氣和帝王龍氣,催生【佛魔金身】時的場景。
那種在鋼絲上跳舞的凶險與刺激,他早就習慣了。
對他來說,這些所謂的“佛法真意”,不是什麼需要頂禮膜拜的大道。
它們隻是……養料。
是讓他的【佛魔金身】和【心劍】,變得更強的養料!
“來吧,都到我碗裡來!”
雲逍心念一動,身後的“佛魔劍魚”法相猛地張開了嘴。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那張魚嘴中爆發出來。
空間中,那些殘留的、無形的佛法餘韻,像是受到了某種絕對命令的召喚,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流,瘋狂地朝著雲逍的身體,奔湧而去!
溫潤的“慈悲”,化作一股暖流,融入【佛魔金身】,讓金身表麵的佛光愈發柔和,多了一絲“渡化”的韻味。
空寂的“寂滅”,化作一股清氣,融入【心劍】,讓那本就鋒銳的劍意,變得更加純粹,更加內斂。
而那狂暴的“鬥戰”,則被他毫不客氣地,全部灌注進了金身的魔氣之中。
轟!
雲逍的體內,彷彿有億萬座火山在同時噴發。
刺目的金光與幽深的魔氣,在他身上瘋狂交織、碰撞、融合。他的麵板表麵,時而浮現出莊嚴的佛陀聖像,時而又轉變為猙獰的修羅魔影。
一股遠超凝血境巔峰的恐怖氣息,如風暴般席捲了整個空間。
他的骨骼在劈啪作響,彷彿在被一錘錘地敲碎重組。
他的血液在奔騰咆哮,每一次流動,都帶走了舊的雜質,換來了新的生機。
換髓!
武道第四境,換髓境!
他竟然就在這悟道之中,藉助這萬千佛法真意為燃料,強行衝破了境界的瓶頸!
辯機已經完全看傻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沐浴在佛光與魔氣中的身影,感受著那股節節攀升、彷彿冇有止境的恐怖氣息,腦子裡隻剩下一片空白。
在佛門聖地,藉助佛法傳承,領悟出了一個佛魔合體的怪物法相。
然後,把佛法真意當成大補藥給“吃”了,用來淬鍊自己的魔身。
最後,還順便在悟道的過程中,強行破了個境。
這……這究竟是什麼操作?
她感覺自己的修行觀,在今天被反覆按在地上摩擦,已經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終於,當最後一縷金色氣流被雲逍吸入體內,整個空間徹底恢複了平靜。
雲逍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雙眸之中,左眼金光流轉,彷彿蘊藏著一個慈悲的佛國;右眼魔氣翻騰,彷彿連線著一座屍山血海的地獄。
金光與魔氣在他的眼底交彙,最終化作一抹深邃的平靜。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前所未有的好。
【佛魔金身】經過萬千法意的淬鍊,已經徹底穩固下來,強度比之前提升了數倍不止。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佛魔共存的奇異韻味。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而他自身的修為,也順理成章地踏入了換髓境。
“不錯,這頓自助餐,吃得挺飽。”
雲逍滿意地舒展了一下身體,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鳴。
他將目光投向那麵已經變得樸實無華的石壁,想了想,對著石壁,同樣遙遙彈出一指。
嗡!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麵光滑的石壁上,一個個蝌蚪般的古老經文,竟然主動浮現了出來。
它們冇有散發出任何光芒,隻是靜靜地排列著,然後,所有的文字,都朝著雲逍的方向,微微地……傾斜了身體。
那姿態,彷彿不是在呈現,而是在……朝拜。
朝拜它們的新主人。
“他……他究竟修的是什麼道……”
一直跪在地上的慧明,看到這一幕,發出了絕望的囈語。
他徹底想不通了。
為什麼鐘琉璃寫個“餓”字,經文就主動投懷送抱?
為什麼雲逍把佛法當飯吃,修煉出了不倫不類的魔身,這些蘊含著上古佛尊真意的經文,還要對他頂禮膜拜?
這世間的道理,到底在哪裡?
慧明眼前一黑,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昏死了過去。
雲逍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心理素質太差,不行啊。”
他不再理會這個失敗者,轉頭看向辯機,卻發現這位佛子殿下,正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眼神裡,有震撼,有迷茫,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於狂熱的崇拜。
就像一個虔誠的信徒,突然見到了行走在人間的神隻。
雲逍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看我乾嘛?這考驗算是結束了吧?下一關在哪?”
辯機冇有回答,她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學著雲逍的樣子,也閉上了眼睛,似乎想從這片空間中,領悟出屬於自己的“道”。
雲逍見狀,聳了聳肩,乾脆拉著鐘琉璃坐到一旁,從儲物袋裡摸出兩包牛肉乾,開始補充能量。
“師姐,剛纔那個桂花糕味道怎麼樣?”
“還行。”鐘琉璃撕開包裝,小口地嚼著牛肉乾,含糊不清地說道,“就是不太頂餓。”
雲逍笑了笑,覺得師姐的人生追求,真是樸實無華。
就在這時,一旁的石壁,突然又亮了起來。
雲逍好奇地望過去,隻見石壁上,光影流轉,漸漸浮現出了一副畫麵。
畫麵中,是一個**著上半身的男子。
那男子麵容英俊,寶相莊嚴,渾身上下是遒勁的肌肉,充滿了baozha性的力量感。
他正對著石壁外的眾人,擺出了一個極其騷包的姿勢,一手叉腰,一手秀著自己的肱二頭肌,臉上還帶著一絲邪魅的微笑。
雲逍定睛一看,差點冇把嘴裡的牛肉乾噴出來。
這畫麵裡的人,不正是淨壇使者的模樣嗎?
他猛地看向辯機,隻見這位佛子殿下,正雙目緊閉,俏臉微紅,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晶瑩。
雲逍瞬間明白了。
好傢夥,你的本心,就是這個?
“豈有此理!簡直是褻瀆!是對本帥英俊神武形象的最大侮辱!”
雲逍的識海裡,傳來了八戒氣急敗壞的咆哮。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精純的神魂之力,從雲逍的體內逸散而出,在空中打了個轉,然後,“精準”地,敲在了辯機光潔的小腦袋瓜上。
“哎喲!”
辯機一聲痛呼,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捂著腦袋,一臉的茫然和委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捱了一下。
而石壁上的畫麵,隨著她心神的波動,也瞬間發生了變化。
淨壇使者的肌肉猛男形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具**的上半身。
那身軀,不像八戒那樣充滿了力量感,線條更加流暢柔和,麵板白皙如玉,卻又隱隱透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在佛光與魔氣的映襯下,顯得神聖而又充滿了禁忌的誘惑。
正是雲逍剛剛突破時,【佛魔金身】顯化出的模樣。
“庫庫庫……”
辯機看著這幅新的畫麵,非但冇有收斂,反而下意識地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神變得更加迷離了。
雲逍的臉,徹底黑了。
鐘琉璃的臉,也鼓了起來。
她看看石壁上雲逍的身體,又看看旁邊流口水的辯機,湛藍色的眸子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啪!”
“啪!”
兩聲清脆的響聲,幾乎同時響起。
雲逍和鐘琉璃,一人一邊,毫不客氣地,也給了辯機的小光頭一下。
“啊!”
辯機再次慘叫一聲,這次是真的被打醒了。
她捂著自己嗡嗡作響的腦袋,看著麵前怒氣沖沖的師姐弟二人,終於意識到,自己剛纔的“悟道”,好像出了點問題。
“那個……我……”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發現根本無從開口。
“不健康!”鐘琉璃氣鼓鼓地指著她,霸道地宣佈,“師弟是我的,不許你看!”
雲逍則是一臉的無語,扶著額頭歎了口氣。
“佛子殿下,我覺得,你的修行,可能需要加強一下思想品德建設。”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第五層的考驗,簡直就是一個照妖鏡。
師姐照出來的是“餓”。
自己照出來的是“鹹魚”。
而辯機……照出來的,是一腦子的黃色廢料。
隨著這場鬨劇的結束,前方的空間,開始緩緩扭曲。
一座通往上層的、由光芒構成的階梯,在他們麵前緩緩浮現。
第五層的考驗,至此,算是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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