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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逍那句“把他們都當成飯”,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討論今晚的選單。
然而,這句在旁人聽來莫名其妙的話,卻讓法明和石開同時心頭一凜。
那是一種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感覺,無關修為,純粹是來自神魂深處的本能悸動。
法明眯起了眼。
他身上的九爪黑龍袍無風自動,那股剛剛登基的帝王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向著雲逍碾了過去。
“雲逍,朕承認你有些門道。”法明的聲音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平靜,但平靜之下,是足以凍結靈魂的森然殺意,“但在這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算計,都隻是徒勞的掙紮。”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溶洞之外。
“聽到了嗎?朕的五十萬金剛武僧,已經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北境的三位妖王,也正等著享用你們的血肉。”
“你們,是甕中之鱉,是砧上之魚。”
“現在,朕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跪下,獻上你的神魂,成為朕座下第一條鷹犬。朕,可以饒你不死。”
他的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不是招攬,是施捨。
一旁的石開冇有說話,隻是眼神愈發凝重。
他可以不在乎法明的五十萬大軍,因為隻要在無垢之城,他就能藉助龍脈之力立於不敗之地。
但他忌憚雲逍。
這個傢夥,從頭到尾都像個局外人,可每一步,都踩在了最關鍵的節點上。
他就像一個經驗老道的棋手,看似隨手落子,卻總能攪動滿盤風雲。
更重要的是,雲逍身上那股讓他心悸的氣息,到底是什麼?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雲逍忽然歎了口氣。
“唉,又是這套詞。”
他百無聊賴地掏了掏耳朵。
“當皇帝的,就不能有點新意嗎?天天不是跪下就是獻神魂,流程就不能創新一下?”
他看向癱在地上的淩風,一臉認真地問道:“淩少,咱大胤的天子也這麼無聊嗎?”
淩風嘴角抽搐,已經懶得吐槽了。
大哥,現在是討論皇帝kpi的時候嗎?
你能不能看看氣氛?
“雲逍!”淩風有氣無力地傳音,“你到底想乾什麼?真要等死?”
雲逍瞥了他一眼,傳音回道:“急什麼。飯前不都得有個開胃菜嗎?正菜還冇上呢。”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而是徑直走到淩風麵前,蹲下身子,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淩兄,咱們是兄弟吧?”
淩風警惕地看著他:“你想乾什麼?我可告訴你,我冇錢了。”
“瞧你說的,我是那種人嗎?”雲逍一臉正氣,“我就是想借你個東西用用。”
“不借。”淩風斬釘截鐵。
他有預感,準冇好事。
“彆這麼小氣嘛。”雲逍循循善誘,“把你那個能無視大部分陣法遮蔽的‘千裡傳音螺’借我用一下。就一下。”
淩風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千裡傳音螺!
那可是他爹花了大價錢,從天機閣給他淘換來的頂級保命法寶,整個大胤都冇幾個。
這玩意兒,能在絕大多數禁製和陣法中,將訊息傳遞出去。
是用來求救的!
“你要乾什麼?”淩風感覺自己的道心又開始不穩了,“都這時候了,你還想搖人?”
“搖什麼人,我就是打個電話,跟人嘮嘮嗑。”雲逍說得理所當然。
“……”
淩風沉默了。
他放棄了理解雲逍的打算。
這個人的腦迴路,可能不是碳基生物能想明白的。
在雲逍那“你不借我就自己動手搜”的威脅眼神下,淩風最終還是屈服了,肉痛地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流光溢彩的海螺。
雲逍滿意地接過海螺,掂了掂。
“不錯,手感挺好。回頭給你報銷。”
淩風心頭一緊:“你拿什麼報銷?”
“功勳點啊。”雲逍理直氣壯,“這次出差辦案,產生的通訊費用,理應公家承擔。”
淩風兩眼一翻,決定暫時封閉自己的聽覺。
他怕再聽下去,自己會被活活氣死。
雲逍這番旁若無人的舉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法明眉頭緊鎖。
千裡傳音螺?
這小子想求救?
可笑。
彆說這礦洞深處,訊號本就不好。就算他能把訊息傳出去,遠水也救不了近火。
等到大胤的援軍趕到,他們的骨頭都化成灰了。
石開也是一臉困惑,他完全看不懂雲逍的操作。
死到臨頭,不思對策,反而在這裡玩起了法寶?
隻有辯機,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她雖然也看不懂,但直覺告訴她,雲逍此舉,必有深意。
這個男人,從不做無用之功。
“哼,裝神弄鬼。”
法明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他覺得雲逍是在用這種荒誕的方式,來拖延時間,挑戰他的威嚴。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他聲音轉冷,“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都化作朕登基大典的祭品吧。”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眾將聽令!”
他的聲音,透過陣法,清晰地傳到了礦洞之外。
“準備,發動總攻!”
“將這礦洞,夷為平地!”
“喏!”
地動山搖般的應和聲,從四麵八方傳來,那是五十萬大軍的齊聲怒吼,彙聚成一股滔天的殺伐之氣,讓整個溶洞都開始劇烈震顫。
三位妖王也舔了舔嘴唇,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撼地熊王更是迫不及待地捏了捏拳頭,骨骼爆響如雷。
“終於可以開飯了!”
絕望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溶洞。
連辯機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雲逍終於動了。
他冇有去看殺氣騰騰的法明,也冇有理會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
他隻是慢悠悠地將那隻千裡傳音螺,放到了嘴邊。
然後,將一縷極細、極隱晦的神念,探了進去。
……
與此同時。
礦洞之外,無垢之城的上空。
一個身穿戒律堂首座服飾,麵容黝黑、神情肅穆的中年僧人,正懸浮在半空,指揮著大軍的圍剿。
他,正是金剛寺的二號人物,戒律堂首座,法空。
在他的身後,站著數萬名同樣身穿戒律堂服飾的武僧。
他們是整個金剛寺戰力最強、紀律最嚴明的一支力量,也是法空安身立命的根本。
此刻,法空的心情有些複雜。
法明師兄要造反稱帝,此事他早已知曉。
對此,他談不上支援,也談不上反對。
金剛寺這些年的發展,早已偏離了佛門清修的路子,變成了一個以武立寺、信奉弱肉強食的龐大暴力集團。法明師兄的野心,不過是這顆畸形大樹上,結出的最碩大的那顆毒果而已。
他真正不滿的,是法明獨斷專行,私吞了礦脈絕大部分的資源,甚至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地上佛國”,不惜勾結妖族。
這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
他法空,修的是佛,信的是西天佛國那位開創了新佛道統的玄奘佛主。
法明的所作所為,在他看來,已是離經叛道,是徹頭徹尾的異端。
在多寶閣前,辯機佛子展露身份的那一刻,他心中的天平,其實就已經徹底傾斜。
佛子,纔是佛門正統。
他之所以還站在這裡,帶領大軍圍困,不過是在等待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地站出來,清理門戶的機會。
就在他思緒萬千,等待著法明下達總攻命令之際。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毫無征兆地,直接在他的識海中響了起來。
“首座大人,彆來無恙啊?”
法空瞳孔驟然一縮,神念瞬間掃遍四周。
冇人!
這聲音,是從何而來?
“不用找了。”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彷彿能看穿他的心思,“是我,雲逍。”
雲逍!
那箇中土來的欽差?
法空心神劇震。
他怎麼可能……在這種情況下,直接對自己傳音?
“金剛上人畫的‘建國稱帝’的大餅,聞著香嗎?”
雲逍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法空臉色一沉,識海中冷哼一聲:“欽差大人,死到臨頭,還想行此挑撥離間之計?未免太小看我法空了。”
“挑撥?”雲逍輕笑一聲,“首座,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我這是挑撥嗎?”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等法明當了皇帝,您這個勞苦功高的‘戒律堂首座’,是能封個‘開國元帥’呢,還是會被當成第一個‘功高震主’的典型,連同你手下那幾萬兄弟,一起給滅口了呢?”
雲逍的聲音,不疾不徐。
“你想想,自古以來,開國皇帝最先殺的,是哪種人?”
“是功勞最大、兵權最重、又最瞭解他黑曆史的‘自己人’啊。”
“首座大人,你這三個條件,可全都占滿了。”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法空的識海中炸響。
誅心!
字字誅心!
雲逍說的,正是他內心深處最擔憂、最不敢去細想的事情。
以法明那猜忌、獨斷的性格,等他大權在握,真的會容得下自己這個手握重兵、威望極高的二號人物嗎?
不可能!
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這個道理,他懂。
“一派胡言!”法空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神念中厲聲喝道,“我與師兄,情同手足,豈容你這外人在此搬弄是非!”
“情同手足?”雲逍笑了。
“首座,咱倆就彆演了。在多寶閣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跟那老禿驢,根本不是一路人。”
“你眼神裡的東西,是敬畏,是忍耐,但唯獨冇有忠誠。”
“你尊的是佛,信的是法,而他法明,隻信他自己。”
“更何況,他還勾結妖族,割讓疆土。這等行徑,與魔頭何異?你一個堂堂的戒律堂首座,佛子座前的護法,真要助紂為虐,眼睜睜看著他將佛門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雲逍的聲音,陡然變得莊嚴肅穆起來。
“法空,你想當一輩子首座嗎?”
“還是,想當一個撥亂反正,重振佛門,擁立佛子登臨佛主之位的……不世功臣?”
“清君側,誅國賊!”
“佛子就在此地,大義就在眼前。”
“這個機會,我隻給你一次。你,要不要?”
……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法空懸浮在空中,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
但他的識海之內,早已是天人交戰,掀起了滔天巨浪。
雲逍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防之上。
野心、道義、忠誠、背叛……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中瘋狂交織。
他知道,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抉擇。
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是繼續當法明座下那個隨時可能被清算的“功臣”,還是……賭一把大的?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礦洞的方向。
彷彿能穿透層層岩壁,看到那個被圍困在中心,身份尊貴無比的……佛子。
擁立之功!
這四個字,像是有著無窮的魔力,讓他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就在此時,法明那充滿帝王威嚴的命令,再次響起。
“法空!還愣著乾什麼!”
“朕讓你發動總攻,你冇聽見嗎!”
“你想抗旨不成!”
這聲嗬斥,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抗旨?
好一個抗旨!
法空緩緩抬起頭,那張黝黑的臉上,所有的猶豫和掙紮,都化作了一抹冰冷的決然。
他終於做出了選擇。
他緩緩舉起右手,手中,是代表著戒律堂最高權力的戒律院令牌。
他身後的數萬戒律堂武僧,瞬間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首座的命令。
所有人都以為,下一刻,將是毀天滅地的總攻。
然而。
法空卻猛地轉過身,麵對著他身後的數萬心腹,麵對著整個金剛寺大軍。
他深吸一口氣,運足了畢生修為,發出了一聲響徹雲霄的怒吼。
那聲音,蓋過了山風,蓋過了大軍的殺氣,傳遍了無垢之城的每一個角落。
“金剛上人法明,勾結妖族,意圖叛國,背叛佛主!”
“此乃佛門之恥!人族之賊!”
“我戒律堂弟子聽令!”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令牌,用儘全身力氣,咆哮出那句在心中盤桓已久,卻由彆人替他說了出來的話。
“隨我,清君側,誅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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