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離開陳家坳已有三日。
他沿著父親絹布上標注的模糊路線,一路向西而行,腳下的土路被寒風卷得滿是碎石,兩旁的枯樹光禿禿地佇立著,枝椏扭曲如鬼爪,在風中發出“嗚嗚”的哀鳴,像是在訴說著古道的蒼涼與凶險。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被塵土染髒,左臂的傷口雖已結痂,卻依舊隱隱作痛,每走一步,牽扯著經脈,都伴隨著一陣鑽心的疼。
這三日來,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白日趕路,夜晚便找一處避風的山坳,盤膝打坐,運轉青烏術,一邊休養傷勢,一邊恢複體內的功德力。龍脈玉貼身存放,溫潤的氣息日夜滋養著他的經脈,讓傷口癒合得更快,體內殘存的陰邪之氣,也在一點點被清除,隻是功德力的恢複,依舊緩慢,比起施展青烏焚邪術前,還差了大半。
絹布上的路線,隻標注了大致方向,並未明確途經之地,隻在角落處寫著“過黑風嶺,至青石鎮,尋青烏舊部”幾個字。陳硯知道,青烏舊部,是爺爺陳青嶽當年離開時,留下的一批青烏守陵人的後裔,他們隱匿在民間,守護著十八陵的相關線索,想要找到爺爺,查清十八陵的秘密,找到青烏舊部,或許是唯一的突破口。
暮色漸濃,寒風愈發凜冽,捲起漫天塵土,打在陳硯的臉上,生疼。他抬頭望去,前方不遠處,一座連綿的山嶺矗立在夜色中,山嶺漆黑一片,不見半點燈火,隻有狂風穿過山澗,發出“呼嘯”的聲響,令人不寒而栗——那便是黑風嶺,絹布上標注的必經之路。
陳硯握緊腰間的守陵印,眼底閃過一絲警惕。他早已聽聞,黑風嶺地勢險峻,常年刮著黑風,更有邪祟出沒,尋常路人,極少有人敢夜間穿行,就算是白天,也需結伴而行,否則,極易喪命。可他別無選擇,想要盡快找到青烏舊部,找到爺爺,隻能連夜穿過黑風嶺。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將《青烏秘要》和絹布貼身藏好,又檢查了一遍守陵印,確認無誤後,便深吸一口氣,邁步朝著黑風嶺走去。剛踏入嶺口,一股刺骨的黑風便撲麵而來,夾雜著淡淡的腥氣,吹得他睜不開眼睛,腳下的碎石被風吹得翻滾,發出“沙沙”的聲響。
陳硯放慢腳步,腳下踏出青烏步,身形穩穩地站在碎石路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嶺內漆黑一片,枯樹遮天蔽日,月光根本無法穿透,隻能憑借守陵印散發的微弱金光,勉強看清前方的道路。空氣中的陰邪之氣,比陳家坳祖陵外圍的還要濃鬱,隱隱帶著一絲熟悉的氣息——與血影教黑衣人身上的陰邪之氣,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雜亂,顯然,嶺內不僅有自然滋生的邪祟,還有人為留下的陰煞。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簌簌”聲,伴隨著低沉的低吼,陰邪之氣瞬間變得濃鬱起來。陳硯心頭一緊,立刻停下腳步,握緊守陵印,指尖金光微微亮起,凝神戒備。
隻見道路兩旁的枯樹後麵,竄出十幾道模糊的黑影,黑影身形佝僂,四肢扭曲,身上覆蓋著雜亂的毛發,雙眼猩紅,嘴角流著涎水,身上散發著刺鼻的腥氣和陰邪之氣——是黑風嶺特有的邪祟,黑毛怪,它們是被嶺內的陰煞浸染,由死去的野獸屍身所化,凶戾無比,且數量眾多,擅長群體圍攻。
黑毛怪們發出低吼,一擁而上,朝著陳硯猛撲過來,利爪揮舞,帶起一陣陰風。陳硯不敢大意,腳下青烏步急轉,身形靈巧地避開最前排黑毛怪的撲擊,同時右手一翻,守陵印高舉,金光暴漲,低喝一聲:“青烏鎮邪,金光退煞!”
金光閃過,最前排的幾隻黑毛怪被金光擊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身上的陰邪之氣瞬間消散,身體軟軟倒在地上,化作一灘黑泥。可其餘的黑毛怪,依舊悍不畏死,源源不斷地撲上來,它們數量太多,陳硯雖有守陵印加持,卻也漸漸體力不支,左臂的傷口被牽扯,再次滲出鮮血,疼痛感愈發強烈。
他知道,不能硬拚,隻能智取。目光掃過四周,隻見道路旁有一處狹窄的山澗,僅容一人通過,若是能將黑毛怪引到山澗旁,逐個擊破,或許能有一線生機。想到這裏,陳硯身形一晃,故意露出破綻,引誘黑毛怪跟在他身後,朝著山澗方向跑去。
黑毛怪果然中計,嘶吼著跟在陳硯身後,一路追來。陳硯跑到山澗旁,身形陡然停下,轉身,將守陵印的金光催至極致,朝著衝在最前麵的幾隻黑毛怪拍去。金光擊中黑毛怪,瞬間將它們擊退,後麵的黑毛怪來不及刹車,紛紛撞在一起,亂作一團。
趁此機會,陳硯縱身一躍,跳至山澗另一側,居高臨下,指尖凝出金光,一道道鎮邪印拍出,逐個擊殺黑毛怪。黑毛怪被困在狹窄的山澗口,無法展開圍攻,隻能逐個衝上來,被陳硯一一擊退、斬殺。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隻黑毛怪被金光擊殺,化作黑泥,散落在山澗旁。陳硯緊繃的身體一鬆,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枯樹上,大口喘著粗氣,左臂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染紅了衣衫,體內的功德力也幾乎耗盡,守陵印的金光變得微弱無比。
他休息了片刻,運轉青烏術,藉助龍脈玉的溫潤氣息,勉強恢複了一絲體力,然後繼續朝著黑風嶺深處走去。夜色更濃,黑風依舊呼嘯,可他的腳步,卻依舊堅定——他知道,黑風嶺的凶險,隻是西行之路的開始,前路還有更多的危險在等著他,可他別無選擇,隻能勇往直前,隻為救回爺爺,查清所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