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要結束了。
我看著麵前的郵件,最後關上了電腦,站起身,環顧一圈我關了十三年的客廳。
我緩緩走向大門,刺眼的陽光照得我睜不開眼。
我有多久沒走出來過了。
外麵在下雪,我走進雪裡,在莊園慢慢散著步。
莊園已經不再像之前一樣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現在隻有雜草橫生,一片蕭條。
天地間隻剩下細微的踩雪聲,它好像在告訴我。
我也隻有孤身一人。
停下腳步,我站在一棵巨樹下,這裡有個鞦韆,管家給我做的。
可惜現在的我已經坐不上去了。
我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鞦韆。
鞦韆在風雪中晃晃悠悠地搖著。
管家曾經說過,在這麼大的莊園裡生活,要是沒有和愛的人一起,那隻會瘋掉。
確實,哪怕我再怎麼逃避,這棟滿是回憶的莊園還是快要把我壓垮了。
每走一步,我都能回憶起以前的我和管家在這裡的故事。
這像是一種,物是人非的淩遲。
“看來記憶力太好也不是件好事。”
我喃喃道,最後轉身,朝著外麵走去。
坐在車上的時候,我看著外麵的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心突然被觸動了一下。
我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我。
更不知道我是一個正在朝著死亡走去的人。
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人正在和他們擦肩而過,但卻誰也看不出,誰也不知道。
這種割裂感好像把我排擠在世界外。
但會不會這些路人中,也有像我一樣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點好奇他們的故事。
管家說過,人是由過去的一切經歷堆砌,然後才塑造出一個又一個不一樣的獨立個體。
每個人擁有的人生都不一樣,如果能瞭解到的話,那會很有趣吧。
等我踏上這片久別重逢的土地,親身來到廢墟的時候,我有點恍惚。
從我被管家接走後,到現在它創立的這些年我都沒有來過。
但選址的時候,我還是下意識選了這裡。
有始有終。
如果沒有管家的話,我可能就是會死在這裡。
成為少爺後,我讓人把那些屍體都挖了出來,帶去正經的墓園裡安葬。
但沒有來祭拜過。
我去墓園看了一眼,也算補上正式告別了。
當初離開的時候,我確實因為討厭這裡,想逃離這種生活,才願意和管家走的。
處理完一切後事,我坐在那個滿是炸彈的房間裡,等待著最終結束的時刻。
其實我還以為我會先打他一頓,發泄一下。
可在見到他的時候,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太累了。
我不想動了。
或許那十三年暗無天地的日子裡,早已經把我的心蛀空了。
我提不起精神,更恨不動。
可能恨太久了,恨到最後,連在恨什麼都不知道。
也重新像小時候那樣,心裡沒什麼大的波動。
不過,我最恨的應該還是自己。
而能聽我亂七八糟描述自己情緒的人也再沒有了。
我隻想解脫。
所以我一直平靜地,內心沒有一點波瀾。
哪怕那個人用著管家的臉,做著些煩人的事,說著些難聽的話。
我清楚地知道他不是管家,也慶幸我的管家不是他。
這樣的人,纔不配成為我的管家。
我跟他說了很多話,比這些年加起來的話還要多。
醫生在的時候還能多一點,自從他走後,我更說不了多少話。
突然能理解為什麼反派在死前喜歡嘴遁了。
但好累,有下輩子的話,我希望能當個啞巴。
不要再說話了,也不要再說錯話了。
還有睡覺。
醫生的那通電話我沒能接到。
睡覺果然還是太耽誤事了。
我好像什麼也做不好,深深的疲倦和無力包裹著我。
在剩下的一點時間裡,我閉上眼,等待這遲到的死亡。
所以到現在,我還是沒有想出自己的名字。
“少爺,名字不急的,慢慢想就好,說不定哪天靈光一閃,它就來了呢。”
在走馬燈回憶這輩子的時候,時間好像被拉得長長,它漫長到我可以慢慢回味我的一生。
最後,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了一個字。
延。
有點喜歡。
或許它能成為一個名字。
應該是個不錯的名字。
我釋懷地笑笑。
管家要是知道了,會滿意吧。
醫生也會吧。
他留下的那句話我還是猜不出來。
會是什麼,我不知道。
但我想見他們。
到時候他們不用叫我少爺了。
叫我延吧。
……………………
延續生命,延緩歲月;延慢時間,延延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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