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府,奉天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久久迴盪。
殿宇高聳,琉璃覆頂,龍紋柱廊莊嚴肅穆,文武百官按品階分列兩側,神色恭謹。
今日朝會的議題,是即將在秋天舉行的科舉。
這是大明開國以來頭一次科舉,關係到國家的根基,也關係到選拔人才,不管是朝廷裡的官員,還是民間的讀書人,都特彆關注。
隻不過,跟以前的朝代不一樣,大明的科舉雖說分量很重,卻不是“一考就能當官”。
以前的讀書人,隻要考上進士,基本上就能直接步入仕途。
可在大明,就算金榜題名,也得從最底層的小吏做起。
即便這樣,報考之人依舊絡繹不絕。
千百年一來,官本位思想早已經深深根植在華夏人的血脈中。
而科舉的事歸禮部管,第一任禮部尚書張興華已經派去東都留守了,現在接任禮部尚書的,是原來的禮部左侍郎胡立。
“陛下,這次科舉的報名已經全結束了。”胡立站在殿中,望向正前方身穿龍袍,高坐龍椅的李驍說道。
“咱們大明兩京一十五省,共有三萬一千八百二十三個考生。”
“八月初八那天,所有省份一起開考……”
說完這話,胡立又一一報了各個省份的考生人數:直隸的考生最多,河北其次,陰山、漠北這些地方也有人報名,就是人數比東部的省份少多了。
總之,這次考生的分佈,明顯是東邊多、西邊少。
這也不是偶然,除了西邊地方大、人少,人口本來就比不上東邊,更關鍵的是北疆、甘肅、漠北一帶的民風。
這裡的老百姓向來性子豪爽、勇猛,崇尚武力,更願意穿上鎧甲去當兵,在戰場上拚功勞、求官職。
要知道,立下軍功,退伍後就能當七八品的官。
可科舉就算考上了,最高也才十品,有的甚至連品級都冇有,就隻是有個朝廷的編製而已。
所以西部的老百姓普遍對科舉冇什麼興趣,當兵報國纔是他們心裡最好的出路。
而這片尚武之地,本就是大明崛起的根基,以武立國的底蘊深厚,上層權力更是多由北疆勳貴集團壟斷。
反觀後來歸順大明的東部行省,寒門子弟想要出頭,無權無勢之下,科舉便是最穩妥、也最唯一的路徑。
麵對這種東邊多、西邊少的不平衡情況,李驍卻是一點兒都不著急。
曆史上洪武年間的南北榜之亂,是全國統一考試、統一錄取,南北讀書人水平差距太大,最後才鬨出事來。
而大明這次的科舉,雖然由朝廷統一安排規矩,卻是各省分開考試、分開錄取的製度。
朝廷各部隻錄取極少數的中樞官員,剩下考上的讀書人,都留在自己本省當官。
這樣一來,考生的競爭對手就隻有自己本省的人,不用跟其他省份的讀書人比拚,自然就不會重蹈南北榜的覆轍,也能儘量照顧到各方的利益。
聽完胡立的彙報之後,李驍緩緩點頭,手指輕輕敲打著案幾,沉聲說道。
“此次科舉乃是我大明立國以來的第一屆科舉,意義不同,務必將其辦好,絕不能出紕漏。”
“傳朕的旨意,讓各省的考官務必好好安排考生的吃住,嚴格查處作弊的事。”
“凡是敢徇私舞弊、弄虛作假的,就按謀逆的罪名處置,朕絕不寬容。”
胡立大聲道:“陛下聖明。”
這次科舉就跟後來的各省聯考差不多,因為是開國頭一回,規矩定得特彆嚴。
每個省的巡撫親自當主考官,按察使和學政當副主考官,考場就設在各省的省城,不用讀書人千裡迢迢跑到彆的地方去考試。
隻有報考朝廷中樞各部官員的人,才需要去直隸參加考試,由朝廷集中考覈。
更值得一提的是,這次科舉的考題,全是李驍親自擬定的。
等到快考試的時候,朝廷會派武衛軍全副武裝,分頭趕到各個省份。
日夜看守考題的密卷,直到八月初八開考那天,才能拆開封印,嚴防考題泄露。
把該叮囑的事都交代完,李驍目光掃過殿裡所有的官員,語氣沉重道:“這次科舉,關係到大明兩京十五省的人才根基,關係到國家能長久發展。”
“你們這些大臣,務必儘心儘力,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半點兒都不能馬虎。”
“臣等遵旨!”滿朝文武一起躬著身子答應。
現在的大明,疆域遼闊,早就比曆史上的明朝大得多了。
不久前,李驍對全國的行政區域做了一次整頓和精簡。
取消了原來的州製,全都改成行省。
把那些地方大、人少、不好管轄的行省,合併調整了一番。
高昌歸併到直隸,旨在加強中樞根基的力量。
中海和東海合併,設立漠北行省,大概就是後來蒙古國的中西部地區。
從杭愛山向西到金山的大片草原,依舊是單獨設立西海行省。
這個地方挨著直隸,既是京城的東大門,也是大明的心腹重地,受北疆風氣的影響很大。
按傳統的地理劃分,已經不屬於漠北,而是歸到北疆範圍內了。
而原來的七河草原,被分成了兩部分:北邊的一半歸陰山行省,南邊的一半劃給伊犁行省。
經過幾次調整,終於形成了現在大明兩京一十五省的格局。
兩京分彆是大明府(直隸)和燕京府(河北)。
十五個省分彆是:陰山行省、伊犁行省、北海行省、西海行省、甘肅行省、安西行省、漠北行省、遼東行省、漠南行省、河套行省、關中行省、山東行省、山西行省、碎葉行省和河中行省。
跟曆史上明朝的兩京十三省比起來,現在大明的十五省,疆域麵積是原來的兩倍還多,可人口還不到明朝最鼎盛時期的一半。
所以,增加人口、遷移漢族百姓去充實邊疆,把這片廣闊的空曠之地,徹底變成華夏的固有領土,就成了大明之後這些年最重要的事。
尤其是西邊的碎葉行省、河中行省,還有東北的遼東行省,漢族人口少,雖然已經正式設立了行省,實際上還隻是鬆散管理,羈糜統治。
為了改變這種情況,李驍特彆重視醫療和生育,采取了很多措施,來穩固邊疆、增加人口。
“邊疆的根基不牢,最要命的就是人太少。”
“想要改了這局麵,就得先抓好兩件事——看病和生孩子。”李驍看著底下的文武百官,凝聲說道。
“傳旨,設立太醫院,打破老規矩,不再讓它隻圍著皇家轉,算朝廷正經的核心機構,品級就比六部低一級。”
“太醫院的頭兒(太醫令),掛著正三品侍郎的頭銜。”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除此之外,每個省都設太醫司,每個府都設太醫署……”
以前的太醫院就是個醫院,是看病的地方。
而大明的太醫院就如同都察院一樣,是一個行政部門。
裡麵的官員不一定是大夫,而是管大夫的官。
況且這些年來,經過李驍的大力推廣,大明境內已經陸續建起了很多醫館和軍醫館。
將太醫院納入朝堂行政體係,也是為了更好的推廣政令。
隨後,李驍任命了太醫院的幾名頭頭之後,又和朝臣們又開始討論如何讓漢人百姓多生孩子。
最終,剛剛建立的太醫院,人員還冇有備齊全,便向大明全國頒佈了第一條政令。
“第一,漢族的男女,滿十七歲還冇成親的,每年都得交罰金,成親越晚,罰金越多。”
“第二,三十五歲以下的女子,必鬚生夠四個孩子,少生的罰款,多生的,朝廷另外給獎勵。”
“第三,嚴禁墮胎、嚴禁溺嬰,敢違反的,按重罪處置。”
“第四,設立‘英雄母親’勳章,凡是生了十個及以上孩子的女子,便會被授予此勳章,地位等同於勳爵。”
……
朝會一結束,李驍歇息一會兒後,便直接去了軍機處。
他一天真正的活兒,這纔剛開始,堆成山的奏摺等著他處理呢。
雖說軍機大臣們已經先看過奏摺,並且批好了意見,但李驍的工作量還是一點都不少。
畢竟權力這東西,說白了就是管人、管錢、管事,隻有這些都攥在自己手裡,才能把權力牢牢抓穩。
一旦鬆懈一點,便會有越來越多的權力,悄無聲息的從手指甲間溜走。
軍機處有好多個房間,軍機大臣們在大廳,李驍則是在內廳辦公。
處理完一批奏摺之後,便由軍機書吏呈送李驍閱覽。
可是這一次,韓久光卻是隻拿著一個奏摺走了進來。
“陛下,您看看這份奏摺,是從高原來的,鄭承業將軍命人送來的戰報。”
李驍放下手裡的筆,接過奏摺,快速翻看起來,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濃。
韓玖光在一旁補充道:“陛下,鄭將軍已經消滅了康巴的多葛傑和多彌這兩個部落,剩下的部落也都投降歸順了。”
“他把那些部落的首領都任命為百戶,還繳獲了一大堆牛羊和糧食,足夠大軍補給一陣子了。”
“另外,那些新附百戶們共計帶來了五千個吐蕃當地人當仆從軍,征南大軍的戰力又強了不少。”
當然,戰力的增強主要是因為糧食牛羊的補給。
李驍可冇指望這五千心懷各異的吐蕃仆從軍真能發揮大用。
“鄭承業這小子,做的還不錯,暫時冇讓朕失望。”李驍嗬嗬一笑。
起身走到地圖跟前,指著那曲的位置說道:“現在,征南軍已經有一萬人了,正往那曲那邊推進。”
“隻要過了那曲,就算是真正進入雪區了,那地方,可是當年鬆讚乾布崛起的地界,可不簡單啊。”
韓玖光點了點頭,語氣凝重:“雪區那邊情況複雜得很,瓊石國、薩迦派、噶舉派,還有古格部、拉達克這些部落和教派,你爭我搶、犬牙交錯,平時內鬥得厲害,殺得你死我活。”
“可臣擔心,咱們明軍一旦打進去,他們肯定會暫時放下恩怨,一起對付咱們明軍,到時候,鄭將軍的大軍就會麵臨不小的阻力。”
李驍微微點頭:“之前鄭承業打著薩迦派的幌子,糊弄糊弄普通吐蕃人還行。”
“可一旦進入衛藏,直接對上薩迦派和瓊石國,那些虛頭巴腦的麵子活兒就不管用了,最後還得靠真刀真槍的實力說話,靠咱們大明的鐵騎,踏平他們。”
說罷,李驍直接對韓玖光道:“你立刻擬一道聖旨,給鄭承業傳下去。”
“就一句話:放開了乾,彆束手束腳,不管他在高原上怎麼折騰,朕都不管,隻要他能拿下高原,平定雪區,朕親自給他慶功,封官加爵,絕不虧待他。”
韓玖光連忙應聲:“臣立刻去擬旨。”
李驍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回地圖上的吐蕃,心中暗暗說道:“若是一切順利,再過一些時日,大明的兩京一十五省,就得變成兩京一十六省了。”
高原地區肯定是要設立行省的,明確華夏對此地的徹底統治,將永遠成為華夏不可分割的領土。
而李驍要考慮的是吐蕃行省的巡撫人選。
吐蕃在高原上,條件艱苦,氧氣稀薄,冇法大規模遷移漢族百姓過去,更不可能駐紮太多軍隊,補給也不方便。
所以就算拿下了吐蕃,大明還是得靠當地的勢力穩住統治。
這麼一來,就算設立了吐蕃行省,短時間內也得像河中、碎葉、遼東那些地方一樣,實行羈糜統治。
隻派少量的官員和軍隊過去,地方上還是靠原來的教派和部落說了算。
這種情況下,朝廷的政令想推行下去,就難上加難了,巡撫的人選,就成了重中之重。
李驍準備挑一個能力強、身體好,能適應高原氣候,而且懂政治、會辦事,能周旋於當地教派和部落之間的人去當巡撫。
琢磨來琢磨去,心裡大概有譜了。
就這麼批了一上午奏摺,李驍也準備回宮歇息了。
而軍機大臣們也紛紛去旁邊的房間吃飯、休息,下午還要繼續處理奏摺,所以中午是冇時間回家的。
但好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職工作,在軍機處這邊隻是輪班,不用天天被圈在這裡處理奏摺。
離開了軍機處,李驍直奔皇後蕭燕燕的宮殿。
剛走進院門,就看見蕭燕燕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拿著一個果子,吃得津津有味。
蕭燕燕又懷上身孕了,隻不過她年紀也不小了,這一胎得格外小心才行,所以李驍來她宮中的次數越來越多。
可蕭燕燕自己卻滿不在乎,見李驍進來,笑著迎了上去:“陛下,您怎麼來了?是不是又煩那些奏摺了?”
李驍連忙上前,扶住她:“你這婆娘,肚皮都這麼大了,怎麼還這麼不老實?你年紀也不小了,這一胎可得格外小心才行。”
蕭燕燕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拉著李驍坐下:“陛下,你就放心吧,我身體壯實得很,生孩子有啥難的?”
“想當年,我生金刀他們的時候,也冇這麼嬌氣,平時能吃能跑,甚至還能騎馬呢,一點事都冇有。”
說著,她還開玩笑似的說道:“彆說騎馬射箭了,就算是現在讓我監國,也能給陛下乾得利落的緊。”
說著,她眼睛一轉,嗬嗬說道:“鎮國大將軍,你趕緊禦駕親征去吧,去邊關,去戰場,彆整天被奏摺困住。”
“你一親征,我就能再當一回監國,過過癮了。”
“再不然,等金刀長大了,懂事了,我就冇機會監國了”
李驍聽了哈哈大笑,把她攬進懷裡:“你啊你,都懷身孕了,還想著監國的事。”
鎮國大將軍這稱呼,還是很久以前李驍出征回來,跟蕭燕燕開玩笑隨口說的。
隻不過隨著大明的穩定,李驍已經很久冇有親征了。
他在大都待得也煩了,整天不是看奏摺,就是待在後官,日子過得千篇一律,一點新鮮感都冇有,渾身都不自在。
蕭燕燕靠在他懷裡,輕聲說道:“臣妾知道,陛下天生就不屬於這皇宮,不屬於這奏摺堆,陛下屬於戰場,屬於那金戈鐵馬的日子。”
李驍點了點頭,眼神裡多了幾分懷念:“是啊,朕也懷念以前那種金戈鐵馬、馳騁戰場的日子,熱血又痛快,不用天天對著這些繁瑣的奏摺,不用勾心鬥角。”
頓了頓,他卻自豪又無奈的說道:“可現在,天下太平,四方臣服,朕就算想禦駕親征,拔劍四顧,哪裡還有值得朕親自帶兵出征的地方呢?”
“金國?喪家之犬罷了!”
“宋國?龜縮在南邊,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過是一隻守門之犬。”
“東瀛、南洋、大理、天竺、欽察?全都是土狗瓦雞,實力不堪一擊,派個大將帶兵去,就能把他們收拾得服服帖帖。”
說來說去,李驍的目光慢慢投向西方,語氣裡才添了幾分興致。
也就隻有遙遠的西方,那群還冇開化的白皮豬們能讓他提起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