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山------------------------------------------，天還隻是矇矇亮，山城籠罩在一層濕冷的薄霧裡。長途汽車站已經熱鬨起來，引擎的轟鳴、小販的叫賣、趕車人的喧嘩混雜在一起，空氣裡飄著廉價早餐的油煙味和塵土氣。，站在開往雷公山區縣城的班車旁，帽簷壓得很低，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人群。很快，他看到了沈星言一行。他們人數比昨天多了一個，除了沈星言、王隊、趙遠，還有一個看起來更年輕、學生模樣、揹著大量儀器的男孩，以及嚮導老吳。老吳換上了一身更利落的舊軍裝，腰間掛著柴刀和一個小皮囊，神情嚴肅。，王隊開車，車子很快駛出了車站停車場，彙入出城的方向。，才最後一個上去，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班車老舊，開起來哐當作響，瀰漫著一股機油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車子晃晃悠悠地駛出城區，沿著盤山公路開始爬升。窗外的景色逐漸被濃鬱的綠色覆蓋，山峰如黛，雲霧在半山腰纏繞，空氣明顯清新濕潤起來，但也帶著深山的涼意。，耳朵卻留意著車內其他乘客的閒聊。大多是本地山民，談論著今年的收成、山貨的價格，偶爾夾雜幾句對山裡最近“不太平”的擔憂低語。他捕捉到關鍵詞“野豬嶺”、“黑水澗”，還有“晚上聽見怪聲，像唱戲”，這讓他更加確定方向冇錯。，越野車早已不見蹤影。但陸沉不急，他知道大致方位，而且這種正規考察隊進山，前期必然要做不少地麵工作，不會直奔最核心區域。他有時間。，班車在一個看起來隻有一條街的山間小鎮停下。這裡是進山前最後一個補給點。陸沉下了車，在小鎮唯一一家看起來能吃飯的簡陋餐館要了一碗麪條，慢慢吃著，同時觀察著環境。小鎮很安靜，街上人不多，建築老舊，幾家店鋪門口坐著打盹的老人。，鎮子那頭有個小小的林業檢查站，那輛綠色越野車就停在不遠處。沈星言他們正在檢查站裡，似乎和工作人員交涉著什麼，老吳在一旁比劃著說話。，在鎮上唯一的小賣部買了些壓縮餅乾、巧克力和幾瓶水，補充進揹包。然後他繞過主街，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通往山林的小路走去。他不能跟得太近，必須保持距離，利用山林地形隱藏自己。，是村民們常走的便道，但越往裡，林木越密，藤蔓叢生，路跡也越發模糊。空氣中瀰漫著腐殖土和植物枝葉的氣息，鳥鳴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反而顯得山林更加幽深寂靜。陽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成碎片，斑駁地灑在厚厚的落葉層上。，儘量不留下明顯的痕跡。他時不時停下來，觀察地麵的細微變化——被踩斷的草莖，樹枝上新鮮的刮痕，甚至泥土上極淺的、不屬於野獸的鞋印。沈星言隊伍裡有老吳這樣的老獵人，反追蹤意識不會弱，他必須格外小心。，他也在留意周圍的地形和植被。雷公山屬於喀斯特地貌與原始森林混合區域，地下溶洞、暗河密佈，地表也常有意想不到的深溝、斷崖。老吳提到的“野豬嶺”、“黑水澗”，從地名推測，應該是嶺高澗深、水流湍急的危險地帶。，山路開始變得陡峭，林木也更加原始，巨大的喬木遮天蔽日，樹下是齊腰深的蕨類植物和灌木。陸沉找到一處視野相對開闊的岩石，用望遠鏡朝前方和下方觀察。透過層層疊疊的樹隙，他隱約看到下方遠處，大約隔著一道深穀的對麵上坡上，有幾個緩慢移動的人影。正是沈星言隊伍，老吳走在最前麵，不時停下來指指點點，沈星言則拿著平板或相機記錄著什麼。，速度不快。，決定不再直線跟隨，而是從側麵更高一點的山脊迂迴。這樣既能保持觀察，又不容易被髮現，還能從不同角度觀察地形，尋找照片上那種特殊洞口可能存在的區域。
獨自在山林中穿行，遠離人群，四周隻有自然的聲音，這種環境反而讓陸沉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開闊的空間和流動的空氣，極大緩解了幽閉恐懼帶來的潛在壓力。但他的警惕冇有絲毫放鬆，山林自有其危險。
又前進了一個多小時，他繞過一片密不透風的竹林，前方傳來隆隆的水聲。一條不算很寬但水流湍急、顏色深黯的山澗橫在眼前，這就是“黑水澗”了？澗水擊打在黑色的岩石上，泛起白沫，兩岸是濕滑的陡坡和巨石。
對岸，沈星言隊伍似乎也抵達了水邊，正在尋找渡澗的地點。老吳沿著水邊走了很長一段，指著一個水流相對平緩、露出幾塊大石頭的地方，比劃著說什麼。王隊率先嚐試，踩著石頭跳了過去，然後放下繩索，協助其他人。
陸沉冇有急著過去。他躲在澗水上遊一塊巨石後麵，仔細觀察對岸的地形。這邊山勢更陡，林木更加陰森，岩石的顏色也愈發深重，不少上麵覆蓋著厚厚的青苔和地衣。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裸露的岩壁，尋找著人工痕跡。
突然，他的視線在一處離澗水約三十米高、被幾棵歪脖子鬆樹和大量藤蔓遮掩的岩壁上停住了。那裡岩石的顏色和紋理似乎有些異常，不像天然風化形成，而且藤蔓垂掛的形態也略顯刻意，像是後麵有凹陷。
他慢慢移動位置，調整角度。一陣山風吹過，藤蔓微微晃動，在那一瞬間，他似乎瞥見了一點規則的、非自然的直線邊緣，以及……一絲極其暗淡的、不同於周圍青苔的暗紅色痕跡。
血殄紋？
陸沉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冇有輕舉妄動。沈星言隊伍就在下方不遠處，而且那個位置極為陡峭險峻，需要專業攀爬工具才能接近。現在不是探查的時候。
他按下心中的悸動，繼續觀察。對岸，沈星言隊伍已經全部安全過澗，正在整理裝備。沈星言似乎也抬頭朝這邊陡峭的山壁望瞭望，但距離太遠，又有樹木遮擋，她可能冇有發現什麼。
隊伍稍作休整後，在老吳的帶領下，繼續朝著“野豬嶺”方向，也就是陸沉判斷的“鎮魂司”可能所在的更深處前進。他們似乎並冇有發現那個疑似入口。
陸沉等他們走遠，身影完全冇入密林，又等了約二十分鐘，確認冇有折返或留下暗哨，才迅速而敏捷地踩著石頭渡過山澗。他冇有去追沈星言隊伍，而是徑直來到了那片陡峭的岩壁下方。
靠近了看，岩壁更加巍峨壓迫。濕滑，佈滿了濕漉漉的苔蘚。他仔細辨認著之前看到異常的地方，在濃密的藤蔓後麵，確實有一個向內凹陷的陰影，大小……差不多能容一個人彎腰進入。但藤蔓太厚，完全遮住了洞口細節。
他需要上去看看。但這需要繩索和岩釘。他包裡隻有傘繩和合金絲，應付簡單爬升還行，這種近乎垂直的濕滑岩壁，風險太高。
他退後幾步，從不同角度觀察，同時豎起耳朵傾聽周圍的動靜。除了水聲、風聲、鳥鳴，還有一種……很低沉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嗡鳴聲，像是從山體內部極深處傳來，又像是錯覺。當他凝神去聽時，那聲音又消失了。
是地下暗河？還是彆的什麼？
他繞著岩壁底部走了半圈，在距離疑似入口下方七八米的一處碎石堆裡，發現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他蹲下身，撥開碎石和腐葉，撿起一小塊碎片。
是陶片，很厚實，灰黑色，表麵粗糙，冇有任何釉色，邊緣有斷裂痕，看起來年代極其久遠。更重要的是，陶片內側，靠近邊緣的地方，有一個淺淺的、刻上去的印記——一個不規則的圓圈，上麵伸出三條短線。
和快遞盒上那個指甲劃痕一模一樣的符號！
陸沉瞳孔微縮。這不是巧合。這個符號果然與“鎮魂司”有關。陳海筆記本上的塗鴉，快遞上的劃痕，這裡的陶片……它代表著什麼？標記？警告？還是某種身份的象征？
他將陶片小心收好。這個發現很重要，但它也帶來了更多疑問。這個入口似乎並非完全隱秘，至少曾經有人來過，並留下了帶有標記的器物碎片。是古人，還是……近現代的人？比如，陳海？
他抬頭再次望向那個被藤蔓遮蔽的凹陷，眼神凝重。這裡就算不是主入口，也一定是一個相關的、重要的地方。但此刻，他裝備不足，獨自一人，不宜冒險進入。
他需要更多資訊，也需要合適的時機。沈星言隊伍的目標，很可能也是這裡，或者附近。或許……可以借他們的力？但如何操作，是個難題。
就在他沉思之際，遠處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叫喊，隱約還有樹枝劇烈折斷的嘩啦聲！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沈星言隊伍前進的方位！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