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燈煞引路婆,幻海**------------------------------------------。,冇有燈火,隻有濃稠到化不開的黑,像一口倒扣的巨棺,將整個世界悶在其中。雨絲斜斜割過空氣,帶著刺骨的陰冷,打在卡車鐵皮上發出細密而沉悶的聲響,聽得人心頭髮慌。,指尖敲打著方向盤。,他隻能憑藉體內陰武之氣的流轉判斷時辰——約莫子時,正是一天之中陰氣最盛、陰邪最活躍的時刻。“少主,油料還剩三成,按照當前速度,淩晨之前能抵達冀安城外的瓦窯古鎮。”副駕上的護衛低聲彙報,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窗外無邊的黑暗,“要不要減速戒備?這片區域地勢低窪,地圖標註是大片沼澤死地。”“不用。”莫宸語氣淡漠,“加速通過,夜晚停留越久,麻煩越多。”,不信命,隻信自己的速度與拳頭。。——啦——,徹底熄滅。,整輛重卡引擎發出一聲無力的悶響,轟然熄火。,中控黑屏,連應急燈都冇有亮起一絲光亮。,車燈熄滅、引擎驟停,三輛鋼鐵巨獸如同被掐斷了生命,死死停在公路中央,陷入徹底的黑暗。。“怎麼回事?!車壞了?”
“突然就熄火了!什麼都用不了!”
“外麵……外麵是不是有東西……”
倖存者們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恐慌,在車廂裡此起彼伏。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末世荒野,車輛癱瘓,等同於把脖子送到怪物嘴邊。
護衛們迅速拔槍、拔刀,依托卡車車廂組成防禦陣型,槍口與刀鋒對準黑暗,呼吸都放得極輕。
莫宸推開車門,一步踏落泥水之中。
鎮魂戒在此刻瘋狂發燙,幽黑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一股遠超紙人災的陰冷氣息,正從左側沼澤深處緩緩逼近。
那陰氣不是狂暴的、血腥的,而是綿、軟、沉、迷,像一張浸滿冰水的綢緞,一點點纏上人的四肢百骸,鑽進腦海,攪亂神智。
“都彆動。”莫宸低喝一聲,陰武之氣悄然散開,籠罩周身三尺之地,“是陰邪,不是機械故障。”
陳九州抱著羅盤跌跌撞撞跑下車,老者的臉色在黑暗中慘白如紙,羅盤指針瘋狂旋轉,盤麵黃光忽明忽暗,幾乎要被陰氣壓製熄滅。
“是燈煞!是引路婆!”陳九州聲音發顫,一字一頓,“公子,大事不好!是荒野引魂的燈煞引路婆!”
莫宸眉峰微蹙。
這幾日他從陳九州的隻言片語中,聽過這類民俗邪物的名頭。
源於民間鬼打牆與引魂燈的禁忌傳說,子時出冇於荒野沼澤、懸崖險地,以燈籠為引,以魂聲為惑,專勾活人心神,讓人產生歸家幻覺,一步步踏入死地,被陰氣吸儘生機而亡。
看不見摸不著,卻比紙人兵更加陰毒。
就在此時。
黑暗的沼澤深處,一點昏黃的光,緩緩飄了起來。
一盞。
隻有一盞。
油紙糊成的燈籠,燈身畫著扭曲的暗紅符文,火光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卻在這絕對的黑暗裡,刺得人眼睛生疼。
燈籠緩緩飄近。
一個佝僂的老嫗,跟在燈籠後方,一步步從沼澤的泥漿裡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硬的黑色壽衣,頭髮花白淩亂,枯樹皮般的臉上佈滿皺紋,雙眼渾濁得冇有一絲神采,卻偏偏能精準“看”向車隊的方向。她手中拄著一根枯木柺杖,柺杖頂端雕著一顆猙獰的小鬼頭,每走一步,柺杖戳進泥漿,就發出一聲沉悶的“噗嗤”聲,像在敲打人的心臟。
燈煞·引路婆。
真正的民間凶煞。
她停在距離車隊十餘米的位置,不再靠近。
沙啞、乾澀、像是破風箱摩擦的聲音,從她喉嚨裡緩緩擠出來,一遍又一遍,在寂靜的黑夜裡迴盪:
“回家咯……回家見親人咯……”
“路亮了……跟我走……就能到家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細針,直直紮進每個人的耳朵裡,鑽進腦海最深處。
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惶恐不安的車隊倖存者,眼神齊刷刷變得呆滯,臉上的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而幸福的笑容。
那是見到親人、回到家中、卸下所有苦難的笑容。
“娘……我好想你……”一個年輕小夥子喃喃自語,眼神空洞,不由自主地邁開腳步,朝著引路婆的方向走去。
“娃兒,娘來接你了……”一箇中年婦女淚流滿麵,臉上卻笑著,踉踉蹌蹌跟了上去。
“回家吃飯了……天黑了,該回家了……”
越來越多的人陷入幻覺,如同被牽線的木偶,麻木地走向沼澤。
泥漿冇過他們的腳踝、小腿,冰冷刺骨,可他們毫無察覺,臉上依舊掛著幸福到詭異的笑,一步步走向無底的泥潭深處。
“該死!”
莫宸臉色一沉。
他能一拳砸碎紙人,能以武力碾壓一切活物,可這種直接迷亂神魂的邪術,恰恰是他最不擅長的領域。
他運轉陰武之氣,一聲低喝,拳風橫掃而出,氣勁砸在最靠近泥潭的幾名倖存者身上。
那幾人身體一震,短暫清醒過來,看著腳下的泥漿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往回逃。
可更多的人依舊在往前走。
引路婆的燈籠光芒微微一亮,**之力再次暴漲,連幾名意誌堅定的莫家護衛,眼神都開始出現恍惚。
“公子!不可蠻力破解!”陳九州急聲大喊,抱著羅盤衝到莫宸身邊,“燈煞**,勾的是人心中最念想的執念!武力震不醒所有人,必須用民俗破法!”
“說方法。”莫宸冷聲道。
他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可這些人是他的炮灰、他的棋子,還冇到冀安城,不能就這麼死在泥潭裡。
陳九州語速快得幾乎要打結:“引路婆是陰魂所化,引魂燈屬至陰之物!民間傳下來的破法三樣——雞鳴破陰、桃木鎮煞、生人熱血衝魂!燈煞最怕陽剛血氣,尤其是未經汙染的活人精血!”
“車隊裡冇有雞,冇有桃木。”莫宸掃視一圈,聲音冰冷。
末世逃亡,誰會攜帶這些東西。
陳九州一滯,臉色更加難看。
莫宸卻忽然笑了。
笑得冷酷,又帶著一絲瘋狂。
“活人熱血,我有。”
他不等陳九州反應,身形驟然一動,如同黑影般竄了出去。
陰武之氣全力運轉,強行抵禦住引魂燈的迷幻之力,他的眼底猩紅閃爍,意誌如鐵,絲毫不受幻覺影響。
引路婆似乎察覺到了威脅,佝僂的身體微微一頓,燈籠光芒暴漲到極致,沙啞的聲音變得尖銳:“回家……回家……死了……就能回家……”
更強的**煞意向莫宸席捲而來。
莫宸隻覺腦海一陣刺痛,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耳邊哭喊、呼喚、哀求,全是他早已遺忘的童年片段、家族恩怨、被他親手埋葬的過往。
若是常人,早已淪陷。
可莫宸隻是眼神一厲。
“聒噪。”
一聲低喝,震碎腦海幻音。
鎮魂拳·第三式·碎魂!
這一拳,他冇有留手,更冇有刻意收斂自身陽氣。
逆練鎮魂拳吸納了無數陰邪,可他終究是活人,是莫家陰武正統傳人,血脈之中藏著鎮壓陰邪的至剛之氣。
拳風呼嘯,裹挾著他指尖逼出的一滴精血,轟然砸向引路婆的頭顱。
“啊——!”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尖嘯,劃破黑夜。
引路婆的身軀在精血與拳勁的碰撞下,瞬間崩解成一團黑色霧氣,被雨一打,消散無蹤。
那盞引魂燈失去陰氣支撐,墜落在泥漿裡,火光“噗”地一聲熄滅,化作一堆破爛的油紙與竹篾。
幻覺,瞬間解除。
還站在泥潭邊緣的倖存者們猛然回神,看著自己半淹在泥漿裡的身體,以及身後深不見底的沼澤,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放聲大哭。
莫宸站在泥潭中央,周身陰氣繚繞,拳頭上還沾著未散的黑霧氣。
剛纔那一擊,他逼出精血,耗損陽氣,體內早已壓製不住的陰邪之氣,立刻開始瘋狂反噬。
一股劇痛從經脈深處炸開,如同無數冰針在穿刺骨髓。
他悶哼一聲,捂住胸口,彎腰咳出一口黑紅色的血。
血液落在泥漿裡,竟冒出絲絲白氣。
“公子!”陳九州連忙跑過來,看著那口黑血,臉色大變,“反噬開始了!你逆練陰武,又強行催動精血,陽氣大損,陰氣已經開始侵吞心脈了!”
莫宸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依舊冰冷刺骨,冇有半分懼色,隻有對力量的偏執與瘋狂。
“反噬又如何。”
“隻要力量夠強,反噬,我也能吞了。”
他看向陳九州,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下次再用這種教訓的語氣跟我說話,我先把你扔去喂陰邪。”
說罷,他轉身走回卡車,陰武之氣一震,全身泥水與寒氣瞬間蒸發。
“檢查車輛,十分鐘後出發。”
護衛們不敢耽擱,立刻開始檢修。
隻是所有人都冇有注意到。
在沼澤最深、最黑暗的地底深處。
一陣低沉、緩慢、如同敲在棺木上的鼓聲,輕輕響了一聲。
咚——
隻一聲,便消失不見。
卻像一顆死亡的種子,悄悄埋進了這片大地。
瓦窯古鎮,喪鼓已鳴。
走屍,即將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