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一起,當一個瘋子?
這個念頭從李秀寧的腦海裡冒出來時,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自己,距離那個被逼到懸崖邊上的瘋子,還有多遠?
不。
她猛地搖了搖頭,試圖將這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她是平陽公主,是李淵的女兒,是李世民的姐姐。她可以恨,可以怨,可以出工不出力,但她不能瘋。
她要找回主動權。
她不能再順著這個男人的話往下走了,再走下去,她感覺自己那顆早已冰封的心,會莫名地躁動起來,甚至……融化。
“你還沒回答本宮。”李秀寧重新端坐,強行壓下心頭的巨浪,聲音裡又帶上了幾分屬於公主的威嚴與冷冽,“你逼宮,究竟為了什麼?”
她抬起眼,那雙因飲酒而泛起水霧的眸子,此刻卻清亮得嚇人。
“你今天,要是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就別想走出這座平陽公主府。”
高自在心裏樂開了花。
【人妻鑒定師】這個稱號,簡直是神技!救贖光環一開,他剛才那些幾乎是騎在臉上輸出的誅心之言,此刻在公主殿下這裏,恐怕已經自動轉化成了“靈魂共鳴”和“深刻理解”。
爽!
太爽了!
看著眼前這位強撐著威嚴,實則內心防線已經千瘡百孔的絕代佳人,高自在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嘖嘖嘖……”他咂了咂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殿下,您這似乎是喝了不少酒啊。要不,您先好好歇著,等酒醒了,咱們明日再談?”
說完,他竟然真的轉身,作勢要走。
“站住!”
李秀寧一聲厲喝,聲音卻因為酒意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扶著桌案站起身,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著。“本宮……本宮沒讓你走!本宮也沒喝多!”
她梗著脖子,像是要證明什麼。
“想當年,本宮領軍在外,和手底下的弟兄們,五六斤高粱酒下肚,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吶吶吶,殿下,您這說話都帶上捲舌音了。”高自在轉過身,一臉“你看吧,我沒說錯”的無賴表情,打斷了她的豪言壯語。
“這可是劍南春,咱們劍南道出的烈酒,比您說的那高粱酒,後勁兒大得多。”他攤了攤手,“再說了,就算殿下您是海量,臣這酒量不行啊,喝了這麼幾碗,現在腦子暈乎乎的,談不了正事。”
李秀寧被他這麼一搶白,臉頰更紅了,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她晃了晃腦袋,確實覺得天旋地轉。
她盯著高自在,腦子裏飛速盤算著。
放他走?
絕無可能。
這個男人知道的太多了,他不僅看穿了自己,還自曝了坑殺八萬府兵的驚天大案。這種人,一旦放出公主府,就是龍歸大海,再想拿捏就難了。
殺了他?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殺了他,劍南道怎麼辦?他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那些犀利無比的火器,還有……他那番讓她感到一絲詭異暖意的話。
她下不去手。
“既然如此……”李秀寧想了半天,終於想出一個折中的法子,“你,今晚就在公主府的偏房住下。明日本宮酒醒了,再看你能說出個什麼花兒來!”
“殿下……”高自在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這……這不妥吧?臣乃外臣,夜宿公主府……傳出去,於殿下的名聲有損。而且,殿下您也是有夫之婦……”
“高自在!”李秀寧一拍桌子,那股屬於沙場將主的煞氣又冒了出來,“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我輩軍伍中人,何時學得這般婆婆媽媽,扭扭捏捏!”
“行吧。”高自在見狀,立刻換上一副“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再推辭就是不給麵子”的表情,躬身一禮,“那臣,就遵殿下懿旨。”
這變臉的速度,讓李秀寧都看得一愣。
“你放心。”她像是為了打消他的“顧慮”,又補充了一句,“我這公主府裡,上上下下的僕人,全都是當年從娘子軍裡退下來的老卒,嘴巴嚴得很,對本宮更是忠心耿耿,不會有半點風聲泄露出去。”
高自在聞言,卻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又變得凝重起來。
“殿下,府裡的僕人是忠心,可……這牆外呢?”他壓低了聲音,意有所指,“隔牆有耳啊。陛下的百騎司,還有那無孔不入的不良人,可都不是吃素的。”
李秀寧呆住了。
是啊。
她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二郎對她的猜忌,從來就沒斷過。這座平陽公主府,明麵上是恩寵,暗地裏,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她今夜私會高自在,已經是冒了天大的風險。若是再留他夜宿府內……
一旦走漏了風聲,那就是黃泥巴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謀逆的大帽子扣下來,她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那……那你有什麼辦法?”李秀寧第一次,向這個被她視為“反賊”的男人,問出了求助的話。
“嗨,多大點事兒。”
高自在瞬間又恢復了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我高自在爛命一條,怕個屁!”
他的話,讓李秀寧心頭一跳。
隻聽他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了石破天驚的話。
“殿下,您以為臣這次來長安,是孤身犯險,來賭命的?”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李秀寧遍體生寒的瘋狂。
“不瞞您說,我那五萬劍南道新軍,早就已經化整為零,滲透到長安城附近了。”
“除此之外,您現在要是派人去劍南道查,會發現整個劍南,兵力空虛,能戰之兵,恐怕不足千人。剩下的……嗬嗬,也都潛伏在長安城周邊。”
李秀寧隻覺得自己的腦子,被這一個接一個的驚雷,炸得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她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個瘋子!
他不是來逼宮的!
他是把刀架在了整個長安,架在了李世民的脖子上了!
高自在看著她震驚到失語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濃,也更冷。
“這次事態緊急,臣沒帶多少炮彈。但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攻破玄武門,不是什麼難事。”
“陛下要是想跟臣來硬的,那臣……就隻能快刀斬亂麻,給他好好上一課。”
高自在的目光,穿過正堂的黑暗,彷彿看到了那座冰冷的太極宮,看到了那把至高無上的龍椅。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堂內,幽幽響起,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戲謔。
“什麼,才叫真正的……玄武門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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