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禮沒有再問。
他隻是站起身,轉身,對著身後那些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青銅火炮,揮下了手臂。
“開炮!”
沒有多餘的口號,隻有最簡單、最直接的命令。
下一瞬,地動山搖!
“轟!轟!轟!”
數門火炮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橘紅色的火焰從炮口噴湧而出,照亮了薛禮那張被硝煙燻黑的臉。
空氣中瞬間充滿了濃烈刺鼻的硫磺味,沉重的炮彈拖著尖銳的呼嘯,在夜空中劃出數道死亡的弧線,精準地砸向山下那片燈火輝煌的莊園。
第一輪炮彈落地,崔家主宅那引以為傲的高大圍牆,瞬間被炸開了幾個巨大的豁口。磚石、木屑混合著泥土衝天而起,彷彿一場黑色的暴雨。
緊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
開花彈在莊園內部炸開,每一次爆炸,都像是一朵盛開的鋼鐵之花。
無數燒紅的鐵片和鋼珠向四周無情地攢射,輕易地撕開血肉之軀,將那些平日裏作威作福的護院家丁成片成片地掃倒。
亭台樓閣在爆炸中坍塌,雕樑畫棟在烈火中燃燒。
淒厲的慘叫聲、驚恐的哭喊聲、房屋倒塌的轟鳴聲,匯成了一曲末日的交響。
崔鶯鶯癱軟在地,麵無人色。她看著那片生她養她的地方,在火光中被一寸寸撕碎,化為焦土。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連恐懼都感覺不到了,隻剩下無盡的麻木。
李雲裳的臉上寫滿了憂慮和不忍,但她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站著。
唯有武珝,她的小臉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盯著山下的煉獄景象。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高自在沒有看她們。
他慢條斯理地脫下身上的長衫,露出了裏麵早已穿好的一身鎖子甲。
親兵上前,為他披上了一件鋥亮的板式胸甲,冰冷的鋼鐵在火光下反射著嗜血的光芒。他接過頭盔,戴在頭上,隻露出一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
“雲裳,”他頭也不回地說道,“你跟著炮兵部隊,待在後方,不要上前線。”
他又看向另外兩人。
“武珝,崔鶯鶯,你們兩個跟著我,待在中軍和親衛的保護下。”
他的聲音透過頭盔的縫隙傳出,變得沉悶而冷酷。
“看清楚了,好好學。”
一盞茶的功夫,很快就過去了。
當炮聲停歇時,山下的崔家主宅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曾經氣派的大門,連同門樓一起,被炮彈炸得稀巴爛,隻剩下一個黑洞洞的、通往地獄的入口。
高自在翻身上馬,抽出腰間那柄劍南道特製的百鍊橫刀,刀鋒向前,直指山下。
“兄弟們!”
他的聲音如同滾雷,壓過了遠處燃燒的畢剝聲。
“聽我號令!”
“今晚,對崔家,實行三光政策!”
“殺光!搶光!燒光!”
“我們沒有俘虜!沖!”
“吼!”
上百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劍南道精兵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他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餓狼,跟在高自在身後,從山坡上猛衝而下,順著被炮火轟開的缺口,湧入了那片人間地獄。
莊園內部,已是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到處都是燃燒的火焰和殘缺的屍體。倖存的崔家族人、下人、賓客,像是一群沒頭的蒼蠅,在火海中驚慌失措地奔逃。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更加無情的屠戮。
這些劍南道精兵,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殺戮機器。他們沉默而高效,手中的橫刀每一次揮出,都必然帶走一條生命。他們兩人一組,三人一隊,配合默契,如同一台精密的絞肉機,無情地收割著莊園內的一切活物。
高自在騎在馬上,被親衛簇擁著,不緊不慢地走在佈滿屍骸的庭院裏。
他看到了平日裏高高在上、對崔鶯鶯頤指氣使的族老,此刻正跪在地上,涕淚橫流地磕頭求饒,褲襠裡一片腥臊。
他看到了那個當眾讓崔鶯鶯“滾”的崔信,衣衫不整地從一個女婢的房間裏爬出來,還沒來得及看清狀況,就被一名士卒一刀梟首,腦袋滾落在地,臉上還帶著驚愕和茫然。
高自在勒住馬,饒有興緻地看著這一切。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在親衛中尋找。
“武珝呢?”
一名親衛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根柱子。
武珝正扶著燒得焦黑的柱子,彎著腰,劇烈地乾嘔著,小臉慘白得像一張紙。濃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刺激著她的腸胃,眼前血肉橫飛的景象更是讓她胃裏翻江倒海。
“嗚哇……”她終於忍不住,吐了一地。
高自在皺了皺眉,催馬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哭什麼?吐什麼?”
他的聲音裡沒有絲毫同情,隻有冰冷的質問。
“就你這點心理素質,還想當女皇帝?做夢去吧!”
他用馬鞭指了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甚至被嚇得屎尿齊流的崔家族人。
“你看見沒?五姓七望,清河崔氏!平日裏在長安,在洛陽,在整個河北道,是多少人需要仰望的大人物!可現在呢?”
“他們在我眼裏,跟一群待宰的雞有什麼區別?”
“我告訴你,要是陛下今晚在這裏,他不會吐,更不會哭!”高自在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他隻會搶得比誰都歡,殺得比誰都多!因為他知道,這些人的腦袋,就是他皇位底下最堅固的基石!”
武珝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高自在懶得再理她,對著周圍正在清點戰利品的士兵大吼道:
“都聽清楚了!我再說一遍,三光政策!我們沒有俘虜!”
“金銀細軟、糧食布匹、神兵利器,所有能帶走的,全部帶走!”
“帶不走的,一把火,全都給我燒光!”
“我不想明天天亮以後,崔家主宅裡還能剩下一塊完整的瓦片!”
“是!”
士兵們的吼聲,讓整個莊園的火焰都似乎更高了一丈。
這場單方麵的屠殺和劫掠,一直持續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隱約約傳來了一些騷動,那是崔家分佈在各個莊子裏的私兵部曲終於反應過來,開始集結的跡象。
“大人,該撤了!”薛禮渾身浴血地來到高自在麵前,他的刀口已經捲了刃。
“嗯。”高自在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一眼望不到頭的火海,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知道,靠著手頭這點人,想把整個清河崔氏連根拔起,還是不夠。
“清點傷亡,檢查彈藥。”他下達了新的命令。
片刻之後,薛禮回報:“傷亡二十七人,皆為輕傷。火炮炮彈……還剩下不足五輪之數。”
高自在沉默了。
五輪炮彈,不夠。遠遠不夠。
他看著東方那抹越來越亮的晨光,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傳我命令,全軍後撤,退回利州城休整。”
薛禮一愣:“大人,我們不繼續了?”
“繼續?”高自在冷笑一聲,“用什麼繼續?用刀子去砍人家的塢堡嗎?”
他抬起手,指向了關中的方向。
“等!等我的補給!等關中兵工廠新出的彈藥!也等我劍南道的五萬援軍!”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所有親兵都聽得清清楚楚,心頭劇震。
高自在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了那片燃燒的廢墟之上,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隻要三個月。”
“三個月後,我劍南道五萬人馬,便可兵臨城下!”
“屆時,我要這河北道,再無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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