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鶯鶯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她早上出門時那股興沖沖的勁頭蕩然無存,整個人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蔫頭耷腦。臉上的妝花了,眼圈微紅,進門的時候甚至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主人……”
她一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委屈得不行。
高自在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睜開眼,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李雲裳連忙上前扶住她:“鶯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崔鶯鶯深吸一口氣,從懷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拍在桌上。“沒拿到……賬本被那幾個老東西鎖在祠堂的暗室裡,鑰匙由五位族老共同掌管,我根本近不了身。”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幾分絕望和憤怒:“而且……而且他們說我勾結外人,圖謀不軌,要……要將我逐出清河崔氏!”
“我去找他們理論,他們根本不見我!崔信那個混蛋,就站在主宅門口,當著所有下人的麵,讓我滾!”
“他說,我不過是個女人,遲早要嫁出去,崔家的事情輪不到我插手!他還說……主人您來意不明,讓我好自為之,別把整個崔家拖下水!”
崔鶯鶯越說越氣,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她本以為自己回到清河,多少還有些根基,沒想到人還沒走茶就涼得這麼徹底。
屋子裏一片死寂。
高自在拿起桌上那幾張紙,上麵是崔鶯鶯費儘力氣打探來的訊息,無非是崔信見了誰,許了什麼好處,哪位族老又得了他從長安帶來的新奇玩意兒。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頭大。
這些門閥世家,彎彎繞繞的事情實在太多。查賬本,拉攏分化,再扶持一個代理人……這套流程走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他本來還想陪他們玩玩,體驗一下權謀的樂趣。
現在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跟一群自以為是的土皇帝講道理,本身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高自在把手裏的紙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
“看個屁。”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一陣劈啪脆響。
“本來還想斯文點,既然他們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了。”
崔鶯鶯和李雲裳都愣住了,不明白他要做什麼。
高自在走到門口,對著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門外立刻走進兩個身穿尋常服飾,但身形挺拔、眼神銳利的護衛。他們是高自在從劍南道帶來的親兵,每一個都是在戰場上見過血的精銳。
“傳令下去,所有人換衣服。”高自在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把劍南道那身紮眼的藍衣白褲都脫了,換上咱們路上準備的夜行衣,扮成流寇。”
兩個親兵沒有絲毫猶豫,抱拳領命:“是!”
“等等。”高自在又叫住他們,“派一隊人,去把城裏的兵營和武庫給我盯死了。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收買也好,恐嚇也罷,今晚子時之前,我要清河郡的駐軍變成一群聾子和瞎子。但凡有任何異動,不用請示,直接動手。”
“是!”
“還有,”高自在的眼神掃過屋內的地圖,“把咱們帶來的‘大傢夥’拉出來,炮彈上膛。今晚,但凡有哪個不長眼的莊子敢亮燈反抗,不用跟我打報告,直接送他們上天。”
這番話,殺氣騰騰。
崔鶯鶯聽得目瞪口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這是要做什麼?直接開打?在清河郡的地界上,直接對崔家動手?
他瘋了嗎?
李雲裳的臉色也變了,她上前一步,低聲道:“夫君,這……這是不是太冒險了?清河郡的世家盤根錯節,若是激起眾怒……”
“眾怒?”高自在冷笑一聲,“一群待宰的肥羊,哪來的怒?我就是要讓他們看看,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他們那些所謂的規矩、人脈、百年基業,不過是個笑話。”
他轉頭看向崔鶯鶯,眼神銳利如刀:“你,今晚帶路。你崔家的主宅,還有那幾個老東西的莊園,都在哪裏,給我指清楚。”
崔鶯鶯渾身一顫,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高自在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她知道,從她點頭的這一刻起,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她將親手為自己的家族,敲響喪鐘。
“武珝呢?”高自在忽然問道。
李雲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在隔壁房間看書。”
“叫她過來。”高自在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今晚有好戲看,讓她也跟著好好學學。讓她親眼看看,一個盤踞數百年的門閥,是如何在一夜之間飛灰煙滅,又是如何被重新捏成我想要的形狀。”
“讓她明白,野心這東西,如果沒有掀桌子的實力撐著,那就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李雲裳心中一凜,立刻轉身出門。
很快,一個身形窈窕、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的少女跟著李雲裳走了進來。正是武珝。
她看到屋內的氣氛,聰慧地沒有多問,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高自在沒有再多說,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沉下去的夜色。
客棧的後院裏,他帶來的上百名劍南道精兵已經行動起來。他們脫下製式的軍服,換上粗布黑衣,臉上矇著黑巾,原本令行禁止的軍隊,轉眼間變成了一群殺氣騰騰的悍匪。
一箱箱的製式被開啟。
幾門青銅火炮被從偽裝的貨箱裏抬了出來,炮手們熟練地檢查著炮身,將一枚枚冰冷的鐵彈塞入炮膛。
這一切都在無聲中進行,高效而冷酷。
崔鶯鶯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到這一幕,手腳冰涼。
她一直知道高自在不是普通人,也知道他手下有兵。但她從未想過,他會如此簡單粗暴,直接用軍隊來解決問題。
這哪裏是巡視地方?這分明是來打仗的!
高自在彷彿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對她笑了笑。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
“鶯鶯,害怕了?”
崔鶯鶯咬著嘴唇,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怕就對了。”高自在慢悠悠地說道,“今晚過後,清河郡,你說了算。當然,前提是……你得聽我的話。”
他走到崔鶯鶯麵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
“現在,告訴我,你那個好哥哥,崔信,住在主宅的哪個院子?我喜歡清靜,想先去拜訪拜訪他。”
夜色,徹底籠罩了清河郡。
一場足以顛覆整個河北道格局的風暴,即將開始。
今晚,清河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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