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利州已有月餘。
馬車晃晃悠悠,一路向東,再到河東。
這一路上,高自在倒是悠閑得很。車廂裡鋪著軟墊,靠著小幾,手裏拿著從益州帶來的新茶,時不時翻翻書,打打盹。
崔鶯鶯和王徽雪坐在另一輛馬車上。自從那天“授課”之後,王徽雪見到崔鶯鶯就臉紅,但又不知為何,總是忍不住偷偷瞄她幾眼。
崔鶯鶯倒是樂得自在,時不時湊到王徽雪耳邊,小聲問:“妹妹,那本《春閨記事》研究得如何了?”
王徽雪每次都紅著臉別過頭去,嘴裏囁嚅著:“姐姐……別提了……”
但她那雙眼睛裏閃過的光芒,卻出賣了她。
李雲裳坐在最前麵的馬車裏,偶爾會掀開車簾,看看外麵的風景。她這次出行,名義上是陪同高自在巡視地方,實際上更像是散心。
河東道的景色與關中大不相同。這裏地勢平坦,黃土連綿,村落稀疏,百姓麵色多有菜色。
“夫君,這裏的百姓……看起來日子不太好過。”李雲裳放下車簾,輕聲說道。
高自在抬眼看了看窗外,點點頭:“河東道和河北道,今年會有大水患。”
李雲裳微微一愣:“主人如何得知?”
“天機不可泄露。”高自在笑了笑,繼續喝茶。
李雲裳也不追問。她跟著高自在這麼久,早就習慣了他時不時冒出來的“神機妙算”。
馬車繼續向北,又走了十來天,終於進入了河北道的地界。
貝州,清河郡。
這是高自在選定的第一個試點。
清河郡地處平原,水網密佈,土地肥沃,但因為地勢低窪,每逢雨季必有水患。而這裏的世家大族,卻個個富得流油。
崔氏、這些門閥世家在清河郡盤踞數百年,掌控著大片土地和無數佃農。
高自在下了馬車,站在郡城外的一處土坡上,眺望遠方。
“主人,咱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崔鶯鶯湊過來問道。
“先看看。”高自在淡淡道。
他們一行人進了郡城,找了家客棧住下。
高自在沒有聲張身份,隻是以普通商人的名義入住。他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裳,戴上鬥笠,帶著幾個隨從,在郡城裏轉悠起來。
清河郡的街道並不寬敞,兩旁的店鋪大多破舊,行人稀少。偶爾能看到幾個衣著光鮮的僕從,趾高氣揚地走過,身後跟著幾個低眉順眼的百姓。
高自在走進一家茶鋪,要了壺粗茶,坐在角落裏聽周圍的人說話。
“今年的雨水多啊,我家那幾畝地,怕是又要淹了。”
“淹了也得交租子,崔家的管事可不管你有沒有收成。”
“唉,能怎麼辦呢?咱們這些泥腿子,還不是得靠著人家過日子。”
高自在抿了口茶,茶水苦澀,帶著股黴味。
他放下茶碗,起身走出茶鋪。
街角處,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正蹲在地上,麵前擺著幾個破碗,碗裏是些發黑的野菜。
“老人家,這野菜怎麼賣?”高自在蹲下身問道。
老漢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警惕:“您是外地來的?”
“嗯,路過。”
“那您可別買我這野菜,不值錢的。”老漢擺擺手,“我這是挖來自己吃的,拿出來擺擺樣子罷了。”
高自在笑了笑:“那您為何要擺出來?”
老漢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想看看有沒有好心人,能給幾個銅板。”
“您家裏還有什麼人?”
“就我一個老頭子了。兒子前年被崔家抓去修堤,到現在也沒回來。”老漢說著,眼眶紅了,“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高自在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放在老漢麵前。
老漢愣住了,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我這幾把野菜,哪裏值這麼多錢!”
“拿著吧。”高自在站起身,拍了拍老漢的肩膀,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老漢的哭聲。
回到客棧,李雲裳已經備好了晚飯。
“夫君,你今天去了哪裏?”李雲裳問道。
“隨便轉了轉。”高自在坐下,拿起筷子。
飯桌上,崔鶯鶯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在街上看到的新鮮事,王徽雪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附和兩句。
高自在吃得很慢,腦子裏卻在想著白天看到的一切。
清河郡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
這裏的世家大族盤根錯節,勢力龐大,想要動他們,必須要有足夠的準備。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吃完飯,高自在回到房間,鋪開一張紙,開始寫寫畫畫。
李雲裳端著茶進來,看到桌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好奇地湊過去看。
“夫君這是在做什麼?”
“畫張地圖。”高自在頭也不抬,“清河郡的地形、水係、村落分佈,都得摸清楚。”
李雲裳點點頭,沒有再問。
她知道,高自在又要開始“折騰”了。
窗外,夜色深沉。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隨即又歸於寂靜。
高自在放下筆,看著窗外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清河郡的世家大族們,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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