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的門被李雲裳從外麵“砰”地一聲帶上,那動靜裡透著一股子驚慌失措。
浴房內,水汽氤氳。
高自在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鬱。
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回過頭,看向浴桶中隻露出一截雪白脖頸的崔鶯鶯。
此刻的崔鶯鶯,臉上還帶著幾分入戲的羞怯和驚慌,那雙水汪汪的眸子,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反應,活脫脫就是畫本裡那個被惡霸會長逼到絕路的無助商女。
演技不錯,有進步。
高自在心裏給出了評價。
他好整以暇地重新坐回胡床,翹起二郎腿,給自己倒了杯早已備好的冰鎮酸梅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繼續。”他言簡意賅。
崔鶯鶯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重新換上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郎君……你……你放過小女子吧……”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在水霧繚繞的浴房裏,顯得格外勾人。
“放過你?”高自在放下杯子,踱步到浴桶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感受著那細膩滑嫩的肌膚,嘴裏卻吐出冰冷的話語,“你崔傢俬運違禁品,證據確鑿,本會長一句話,就能讓你們家破人亡,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這是《書香》畫本裡的經典橋段。
崔鶯鶯的身子微微一顫,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欲落未落。
她咬著下唇,眼神裡是屈辱、是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那……那郎君想如何?”
高自在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熱氣噴在她的耳廓上,讓她敏感地縮了縮脖子。
“很簡單。”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蠱惑的魔力,“今晚,伺候好我。本會長高興了,你崔家的事,就一筆勾銷。”
“你……無恥!”
“哈哈哈,本會長最喜歡聽的,就是這句話。”
接下來的畫麵,便是一場關於藝術的深入探討。
高自在充分發揮了他作為“懷春子”本人的專業素養,親自下場指導,將《書香》中那段最經典的“泡泡浴”劇情,進行了全方位、多角度、深層次的藝術再創作。
泡沫翻湧,水聲潺潺。
這場關於藝術的交流,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高自在隻覺得渾身舒坦,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丹田裏那股暖流更是充盈到了極點。
昨晚被李雲裳榨乾的精氣,不僅全部補了回來,甚至還有盈餘。
這瘋婆娘,雖然瘋,但在“療傷”這方麵,確實是一把好手。
……
翌日。
李雲裳一夜沒睡好。
腦子裏反反覆復都是昨晚在浴房門口看到的那一幕,以及那句讓她麵紅耳赤的虎狼之詞。
“夫人,你也不想讓你的丈夫知道吧?”
荒唐!
簡直荒唐透頂!
她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起身,在侍女的服侍下梳洗完畢,懷著複雜的心情走向飯廳。
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迎接那個睡眼惺忪、瘋瘋癲癲,甚至可能當眾對自己炫耀昨晚“戰績”的崔鶯鶯。
然而,當她走進飯廳時,卻愣住了。
飯廳裡,高自在已經坐在了主位上,正悠哉悠哉地喝著粥。
而他的身邊,一個身著淡青色襦裙的女子,正安靜地侍立一旁,手裏端著一碟精緻的小菜,姿態恭敬,眉眼低垂。
那女子身段窈窕,麵容姣好,不是崔鶯鶯又是誰?
隻是……今天的崔鶯鶯,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她身上那股子飛揚跋扈的瘋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家碧玉般的溫順和……幽怨。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眼神時不時地瞟向高自在,那眼神複雜極了,有幾分羞怯,有幾分依賴,還有幾分彷彿認命了的哀愁。
“公主姐姐,你醒啦。”看到李雲裳進來,崔鶯鶯微微屈膝,行了個萬福禮,聲音又輕又柔,與往日那咋咋呼呼的模樣判若兩人。
李雲裳渾身不自在,點了點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鶯鶯妹妹,你……”她想問你怎麼回事,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主人,您嘗嘗這個,這是妾身……妾身親手做的水晶餚肉。”崔鶯鶯沒有理會李雲裳,而是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餚肉,小心翼翼地放進高自在的碗裏,動作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主人?妾身?
李雲裳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高自在倒是坦然自若,夾起那塊餚肉嘗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不錯,手藝見長。”
得了誇獎,崔鶯鶯的臉上立刻飛起兩朵紅霞,眼裏的光彩都亮了幾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幽幽地嘆了口氣。
“隻要主人喜歡,妾身……做什麼都願意。”
李雲裳感覺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
這倆人……演上了?!
昨晚的戲還沒結束?今天開始演第二幕了?
“崔鶯鶯!”李雲裳終於忍不住了,她壓低聲音喝道,“你發的什麼瘋?”
崔鶯鶯被她一喝,嚇得身子一抖,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又求助似的望向高自在,眼眶瞬間就紅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公主姐姐……妾身……妾身知道,我如今身份卑賤,配不上再與您姐妹相稱……您……您不必如此……”她說著,竟真的擠出了兩滴眼淚,泫然欲泣。
“……”
李雲裳徹底沒話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演技精湛的崔鶯鶯,再看看那個一臉享受、坦然接受“侍妾”伺候的高自在,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這他媽叫什麼事啊!
一頓早飯,吃得李雲裳食不知味,如坐針氈。
她全程看著崔鶯鶯如何將一個“為了家族榮辱,被迫委身於商會會長,內心充滿掙紮與不甘,卻又在朝夕相處中漸漸沉淪”的悲情小妾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
她時而為高自在佈菜,動作溫柔體貼;時而又會看著窗外,發出一聲幽怨的嘆息;被高自在偶爾調戲一句,便會滿臉通紅,羞得低下頭去,活脫脫一個受盡欺淩卻又無力反抗的小可憐。
李雲裳看得目瞪口呆。
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以為這一切都是真的。
要不是她昨晚親眼看到是崔鶯鶯自己興沖沖地拿著畫本衝進來,她真的會以為高自在是什麼強搶民女的惡霸。
這瘋婆娘,不去梨園唱戲真是屈才了!
好不容易捱到早飯結束,高自在心滿意足地剔著牙,準備去衙署“處理公務”。
崔鶯鶯則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為他整理衣冠,那副賢惠恭順的模樣,看得李雲裳眼皮直跳。
“主人,您早去早回,妾身……在家裏等您。”臨出門前,崔鶯鶯柔聲說道,眼神裡滿是依依不捨。
高自在哈哈一笑,在她臉上捏了一把,留下一句“乖乖等我回來”,便大搖大擺地走了。
直到高自在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崔鶯鶯臉上的那副悲情小媳婦表情才瞬間消失。
她“嘿嘿”一笑,哪裏還有半分剛才的溫婉恭順,她跑到李雲裳身邊,擠了擠眼睛,一臉得意。
“怎麼樣,公主姐姐?我演得好吧?”
李雲裳嘴角抽了抽,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你簡直是瘋了!”
“這叫專業!”崔鶯鶯挺起胸膛,一臉驕傲,“主人說了,藝術來源於生活,但要高於生活!要演就要全身心地投入進去,這叫體驗派!”
“歪理邪說!”李雲裳哼了一聲,轉身就想走。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這兩個瘋子,是講不通道理的。
“哎呀,姐姐你別走嘛!”崔鶯鶯連忙拉住她,神秘兮兮地從懷裏掏出另一本畫冊,正是昨天那本《杏花春雨江南》。
“姐姐,你看,這本是為你準備的!”
李雲裳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著那本封麵畫著煙雨樓閣、才子佳人的畫冊,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幾分。
“我纔不看這種不知羞恥的東西!”她嘴上嚴詞拒絕,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了過去。
“這本不一樣的!”崔鶯鶯立刻展開了推銷,“這本可唯美了!一點都不重口!講的是一個流落江南的落難公主,與一個滿腹才華的窮書生之間,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你看這畫風,多雅緻!”
她不由分說地將畫冊翻開一頁,遞到李雲裳麵前。
畫上,杏花微雨,一個白衣書生撐著油紙傘,站在橋頭,癡癡地望著不遠處亭子裏那個身著宮裝、氣質絕塵的女子。
那女子的側臉,竟與李雲裳有七八分相似。
李雲裳的心,猛地一顫。
“你看這裏,這裏!”崔鶯鶯的手指點著畫冊的另一頁,聲音裡充滿了誘惑,“公主因為國破家亡,心情鬱結,書生為了逗她開心,便在夜裏偷偷為她放了一整條河的蓮花燈,是不是很浪漫?”
“還有這裏,公主染了風寒,書生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三天三夜,最後自己也病倒了……嘖嘖,太感人了!”
崔鶯鶯說得眉飛色舞,李雲裳卻聽得心煩意亂。
她一把將畫冊合上,推了回去。
“無聊!”
“哪裏無聊了!”崔鶯g鶯不解地看著她,“我身邊的姐妹們都說,這本是懷春子所有畫冊裡,最讓人感動的一本呢!她們都想成為裏麵的女主角!”
說著,她忽然湊到李雲裳耳邊,壓低了聲音,像個小惡魔一樣循循善誘。
“公主姐姐,我跟你說,這書生後麵高中狀元了,皇帝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他都拒絕了,非要娶我們落難的公主呢!”
“最後,他帶著公主歸隱山林,神仙眷侶,快活一生……”
崔鶯鶯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股奇異的魔力。
“怎麼樣,公主姐姐?這本劇情又唯美,又浪漫,一點都不荒唐。”
她將那本《杏花春雨江南》重新塞到李雲裳手裏,眨了眨眼,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要不要……試試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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