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宮。
相較於太極宮的車水馬龍,這裏顯得過分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蕭索。
李世民走在前麵,身側是儀態端莊的長孫皇後,身後半步,跟著那個一臉無所謂的高自在。
皇帝陛下的心情很不錯。
甚至可以說是愉悅。
他已經能想像到,待會兒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婿,在自己那個更不講道理的父親麵前吃癟的樣子。
一想到那個場麵,李世民就覺得渾身舒坦。
讓你們兩個滾刀肉去互相傷害吧,朕就在旁邊看戲。
長孫皇後卻有些憂心忡忡,她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化作一聲輕嘆。
她總覺得,事情不會像她丈夫想的那麼簡單。
高自在,這個年輕人,從來不能用常理度之。
踏入殿內,一股淡淡的藥味和檀香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
鬚髮皆已花白的太上皇李淵,正半躺在軟榻上,由兩名宮女伺候著,百無聊賴地看著殿外的天空。
“兒臣(臣妾)參見父皇。”
“臣,高自在,參見太上皇陛下。”
李世民和長孫皇後躬身行禮。
高自在也跟著行了個標準的武將禮。
李淵的眼皮動了動,目光越過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徑直落在了高自在的身上。
他的眼神並不渾濁,反而透著一股久經風霜的審視和銳利。
他就那麼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高自在。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絲老年人特有的沙啞。
“你,就是高自在?”
“回太上皇陛下,臣是。”高自在不卑不亢。
“抬起頭來,讓朕瞧瞧。”
高自在依言抬頭。
李淵又看了半天,才緩緩道:“雍州都督……嗬嗬,好大的官威。”
他話鋒一轉,看向李世民。
“朕記得,二郎當年,也隻是個雍州牧吧?”
李世民的心咯噔一下。
來了。
老頭子一開口就是刺。
拿高自在的官職,來點他這個皇帝。
高自在卻彷彿沒聽出其中的深意,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
李淵的目光又轉回高自在身上,那股銳利更盛了幾分。
“聽說,就是你這個雍州都督,前些日子拿著二郎禦賜的免死金牌,去威脅朕的孩兒,元昌?”
李淵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但“威脅朕的孩兒”這六個字,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興師問罪。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世民幸災樂禍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長孫皇後捏緊了袖中的絲帕。
來了,正戲來了。
看這小子怎麼接。
然而,高自在的反應,再一次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他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惶恐,反而露出一抹燦爛到有些刺眼的笑容。
他往前走了一步,對著李淵深深一揖,口中的稱呼,卻讓整個大殿都安靜了。
“皇祖父明鑒!”
皇……祖父?
李世民懵了。
長孫皇後也懵了。
李淵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都出現了一絲龜裂。
高自在是襄城公主的夫婿。
襄城公主是李世民的女兒。
李世民是李淵的兒子。
按輩分,高自在確實該叫李淵一聲皇祖父。
可這是能隨便叫的嗎?這是能在這種興師問罪的場合,拿出來攀親戚的嗎?
這臉皮簡直已經不是凡人該有的了!
高自在直起身,一臉的孺慕與親近。
“皇祖父,您這可就冤枉孫兒了。”
他叫得那叫一個順口,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孫兒對七叔,那可是敬重有加,何來威脅一說?孫兒隻是怕七叔年輕氣盛,行事衝動,這纔拿出父皇禦賜的金牌,想讓他冷靜冷靜。”
他一口一個“皇祖父”,一口一個“孫兒”,一口一個“七叔”。
硬生生把一場政治問罪,扭轉成了一場家庭內部的長輩教訓晚輩。
李淵被他這聲“皇祖父”給叫得半天沒緩過勁來。
他縱橫一生,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可這麼不見外,這麼能順桿爬的,還真是頭一回。
“你……”李淵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皇祖父,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孫兒可是要心疼的。”高自在說著,竟然還往前湊了湊,一副噓寒問暖的孝孫模樣。
“孫兒這次來,可是給您帶了個好東西。”
李淵被他這套組合拳打得有些發懵,下意識地問道:“什麼東西?”
“一個院長。”高自在咧嘴一笑。
李淵:“?”
李世民在一旁,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反覆重塑。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點耍無賴的本事,跟眼前這兩個人比起來,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爭輝。
一個老滾刀肉。
一個……一個新品種的,更不要臉的滾刀肉。
“什麼院長?”李淵皺起了花白的眉毛。
“大唐皇家理工學院,開院院長!”高自在說得斬釘截鐵,彷彿這個職位是何等的榮耀。
李淵更糊塗了。
什麼雞零狗碎的玩意兒?
隻聽高自在繼續忽悠道:“皇祖父,您想啊,您是大唐的開國之君,文治武功,千古第一。如今雖然深居簡出,但您的光輝,豈能被這區區大安宮所掩蓋?”
“這個理工學院,就是孫兒特地為您量身打造的!它研究的是格物致知,是開天闢地的新學問!隻有您這樣的開國聖君,才能鎮得住場子,擔得起這‘開院元勛’的萬世之名!”
高自在說得是口沫橫飛,激情澎湃。
李淵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雖然沒完全聽懂,但“開國之君”、“千古第一”、“萬世之名”這幾個詞,他還是聽進去了。
聽著……好像還挺順耳?
“你的意思是,讓朕……去當個教書先生?”李淵狐疑地看著他。
“非也非也!”高自在連連擺手,“您是院長!是精神領袖!是圖騰!您什麼都不用乾,隻需要掛個名,偶爾去視察一圈,接受萬千學子的敬仰與膜拜,就足夠了!”
“這叫……這叫發揮餘熱,名垂青史!”
李世民在旁邊聽得眼角直抽抽。
他發現自己錯了。
他不是來看戲的。
他是來上課的。
學習一下,臉皮究竟可以厚到何種境界。
李淵沉默了。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第一次遇到這種路數。
上來先認親,然後一頓猛誇,最後塞給你一個聽上去牛逼得不行但又不知道是幹嘛的職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他看了看高自在,又看了看旁邊已經呆若木雞的李世民。
突然,李淵笑了。
“嗬嗬……有點意思。”
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揮手讓宮女退下。
“想讓朕出山,也不是不行。”
李淵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老狐狸的光芒。
“不過,朕有一個條件。”
高自在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皇祖父請講。”
李淵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說道:“這個什麼學院,朕當院長可以。但是,裏麵的先生,得由朕來定。”
高自在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隻聽李淵繼續說道:“朕覺得,朕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整天在王府裡鬥雞遛狗,閑著也是閑著,不如都弄到你那個學院裏去當先生,也算是為國效力了。”
李世民的臉,瞬間就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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