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自在打完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淚水。
B裝完了,神清氣爽。
他內心的小人已經開始收拾公文包,準備下班打卡了。
“兄弟們,我先撤了,你們慢慢悟。”
然而,整個太極殿,還處在一種詭異的宕機狀態。
那四句話,二十八個字,彷彿變成了實體,懸浮在半空中,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高自在等了半天,愣是沒一個人動彈。
“喂?”
“hello?”
“有人嗎?掉線了還是伺服器炸了?給點反應行不行?”
他覺得這氣氛有點尷尬,決定主動破冰。
他邁開步子,溜溜達達地走到了還處於石化狀態的孔穎達麵前。
老頭子還保持著那個震驚到失語的姿勢,渾濁的老眼裏,淚水跟不要錢的自來水一樣嘩嘩地流。
“那個,孔祭酒。”
高自在清了清嗓子。
“您可千萬別想著拜我為師什麼的,我受不起。”
孔穎達的身體輕微地抖動了一下,似乎是係統重啟成功,有了反應。
高自在趕緊接著說,生怕這老頭又給他整出什麼麼蛾子。
“我剛才說的那些,什麼與官爭利,什麼用知識換取權力和名聲的生意人,也包括我。”
他坦然地攤開手,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有點賤兮兮的笑容。
“我就是個俗人,我來長安,就是為了升官發財,就是為了回家能摟著漂亮老婆睡覺。我乾的那些事,說白了,也是為了我自己的功勞簿好看。”
“至於那四句話。”
高自在指了指天花板,彷彿那二十八個字還在那兒飄著。
“說實話,我自己也做不到。差得遠了。頂多,頂多算是給自己立了個目標,萬一哪天腦子抽了想努力一下呢?”
“所以啊,我壓根沒資格當什麼老師。您要是真拜了我,那纔是對‘老師’這兩個字最大的侮辱。”
他這番話,堪稱自爆式謙虛。
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
我雖然牛逼,但我承認我是個俗人。
你們呢?
你們這些自詡清高的,敢承認嗎?
孔穎達終於徹底活了過來。
他沒有再激動,也沒有再咆哮,隻是緩緩地,緩緩地彎下了他那僵直了一輩子的腰。
不是下跪。而是一個標準的,學生對老師的躬身長揖。
“高都督……”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哭過之後的疲憊。
“老夫……錯了。”
高自在心裏咯噔一下。
大哥,別啊,我就是客氣客氣,你怎麼還上綱上線了?
孔穎達卻沒管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那與其說是在對高自在說話,不如說是在對他自己的一生進行審判。
“老夫讀了一輩子聖賢書,教了一輩子學生。曾幾何時,老夫也曾是那個想要為天地立心的少年郎。”
他苦澀地搖著頭,老淚再次滑落。
“可是什麼時候變的呢?是從門生故吏遍佈朝野,一呼百應的時候?還是從老夫的一篇文章,可以決定一地官員任免的時候?”
“老夫……早就忘了初心了。”
“老夫變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種人。一個沽名釣譽,把持話語,黨同伐異的偽君子。”
“老夫……不配為師,更不配自稱讀書人。”
說到最後,這位當朝大儒,國子監祭酒,竟然泣不成聲。
他不是被高自在罵哭的,而是被自己內心那一點點尚未泯滅的良知,給活活羞哭的。
高自在人麻了。
我去,玩脫了。
我就是想懟個杠精,順便裝個**,怎麼還把人家CPU給乾燒了?
這老頭要是當場噶了,我算不算過失殺人?
孔穎達的崩潰,是第一塊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他身後,那些先前還義憤填膺,對著高自在破口大罵的儒生們,此刻一個個都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他們喃喃自語,重複著這四句話。
每重複一遍,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是啊,他們為了什麼讀書?
為了光耀門楣,為了入朝為官,為了成為人上人,為了讓自己的家族成為新的世家。
他們什麼時候想過“天地”?什麼時候想過“生民”?
他們嘴裏的“百姓”,不過是他們用來攻擊政敵,謀取私利的工具和藉口。
“噗通。”
一個年輕的儒生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雙手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學生……有罪。”
“噗通。”
“噗通。”
“噗通。”
下餃子一樣。
剛才還站得筆直,準備接受眾人膜拜的儒生們,轉眼間跪倒了一大片。
他們不是在跪高自在,也不是在跪李世民。
他們是在跪自己心中那早已崩塌的聖賢牌坊。
高自在徹底傻眼了。
“不是……這什麼情況?集體行為藝術?大型懺悔現場?”
他感覺自己現在不是站在太極殿,而是誤入了什麼奇怪的傳銷組織頓悟現場。
這群人,前一秒還喊打喊殺,後一秒就痛哭流涕要重新做人。
這情緒轉換也太快了吧!
“高都督,老夫……受教了。”
孔穎達直起身,對著高自在又是一揖。
“從今日起,此四句,當為我大唐所有讀書人之圭臬。老夫,當為天下學子表率,重修德行,自省吾身。”
他轉向身後那群跪著的儒生,聲色俱厲。
“你們!都給我記住了!做不到這四句,誰也別再說自己是讀書人!誰也別敢為人師表!否則,就是欺世盜名之徒!老夫第一個不饒他!”
“是!我等謹遵祭酒教誨!”
跪著的人齊聲應答,聲音裡還帶著哭腔,但卻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高自在:……
我真的隻是想下班啊!
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我成儒家新祖師爺了?
他求助地看向龍椅上的李世民。
大佬,救命啊!場麵快控製不住了!
李世民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看著高自在一個人,用幾句話,掀翻了整個大唐的儒林。
此刻,他緩緩站起身。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整個大殿再次陷入寂靜。
這位天可汗,一步一步,從高高的台階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去看那些跪著的儒生,也沒有去看老淚縱橫的孔穎達。
他徑直走到了高自在的麵前。
高自在心裏一緊。完犢子了。
剛才那句“誰坐龍椅上都一樣”的大逆不道之言,這會兒要秋後算賬了。
要不要現在就躺地上碰個瓷?
李世民停下腳步,離他隻有三步之遙。
他腦瓜子一轉,想出了一個一箭雙鵰的主意。
“高自在。”
“臣在。”高自在立正站好,準備聽候發落。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李世民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個讓高自在差點閃到腰的問題。
“這四句話,是誰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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