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共州的天空,被血腥味和屍骸的焦臭味浸染得一片昏黃。
戰爭結束了。
或者說,戰鬥結束了。
高自在站在一處山坡上,腳下是折斷的旌旗和散落的兵刃。
勝利的喜悅本應像醇酒,讓他醺然陶醉。
可他現在,比吃了黃連還苦。
他已經在這裏站了半個時辰,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我的飛艇呢?
我那兩百多米長,遮天蔽日,能讓馮盎跪下來叫爸爸的齊柏林飛艇呢?
係統麵板安靜得像個宕機多年的老古董。
【任務名稱:高原之鷹的折翼(進行中)】
【任務目標:於野共州戰役中,以弱勝強,殲滅或擊潰來犯之五萬吐蕃大軍至少八成以上的有生力量。】
【任務進度:65%】
“……”
高自在的臉皮狠狠一抽。
百分之六十五?
他回頭望向山穀下,那裏臨時搭建的戰俘營裡,黑壓壓地關押著近萬名垂頭喪氣的吐蕃俘虜。
他打贏了。
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吐蕃五萬大軍,被他用各種坑蒙拐騙、聲東擊西的戰術打得丟盔棄甲,主帥被俘,陣亡超過兩萬,逃散的潰兵萬餘。
可剩下的這近萬俘虜,就像一根最尖銳的刺,死死地紮在他的心口上。
殲滅或擊潰……
殲滅,是肉體消滅。
擊潰,是打散了讓他們跑路。
可“俘虜”……
這幫孫子投降了!他們不算“殲滅”,也不算“擊潰”!
係統這個狗東西,居然在這裏跟他玩文字遊戲!
這近萬的有生力量,正好卡住了那百分之八十的最終界限。
高自在的呼吸變得粗重。
沒有飛艇,就沒有空軍司令。
沒有空軍司令,就得回頭去跟馮盎那個老狐狸玩“海王”的過家家遊戲。
一想到這裏,一股無名火就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轉身,朝著山下自己的帥帳走去。
“來人!”
一名親兵校尉立刻跑了過來。
“長史有何吩咐?”
高自在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一片冰冷。
“傳令下去,讓工兵營在西邊那條幹涸的河穀裡,挖幾個大坑。”
校尉一愣。
“長史,挖坑做什麼?掩埋屍體嗎?可戰場已經打掃得差不多了。”
高自在停下腳步,側過頭,那平靜的模樣讓校尉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不是埋死人。”
“是埋活人。”
校尉的腿肚子瞬間就軟了,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長、長史……您說的是……”
“那些俘虜。”高自在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個不留,全部坑殺。”
“這……這萬萬不可啊!”校尉當場就跪下了,臉色慘白。
“長史!自古殺降不祥!而且……而且陛下還在後方看著,這要是讓陛……”
“我的話,你聽不懂?”
高自在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
“這是軍令!執行!”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喜悅和威嚴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高愛卿!朕的肱股之臣!此戰你當居首功!”
李世民在一眾禁軍的簇擁下,龍行虎步而來。
他滿麵紅光,顯然對這場大勝滿意到了極點。
他快步走到高自在麵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場輝煌的勝利!足以載入史冊!朕要為你記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然而,他很快就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高自在的臉上沒有絲毫打了勝仗的喜悅,反而是一片陰沉。
而他麵前的校尉,則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李世民的笑容收斂了些許。
“怎麼了?打了勝仗,為何是這副模樣?”
高自在沒有回答,隻是對著那校尉揮了揮手。
“還跪著做什麼?去執行命令。”
“喏……喏!”
校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李世民眉頭一皺,他不是傻子,立刻意識到了問題。
“你剛才,下了什麼命令?”
高自在轉過身,平靜地麵對著皇帝。
“陛下,臣在處理一些戰後事宜。”
“什麼事宜,需要你的校尉嚇成那副德性?”李世民的語氣嚴厲起來,“說!”
“坑殺戰俘。”
高自在吐出了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四座大山,瞬間壓在了李世民的心頭。
李世民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把那近萬名吐蕃俘虜,全部殺了。”
高自在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變化。
李世民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高自在!你瘋了?!”
一聲怒吼,震得周圍的禁軍都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那是近萬條人命!是已經放下武器的降卒!你竟然要將他們全部坑殺?!”
李世民指著高自在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把朕當成什麼了?把大唐當成什麼了?是嗜殺成性的蠻夷暴君嗎?!”
“朕不準!”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帶著皇帝的無上權威。
“朕絕不允許這種暴行,在朕的軍隊裏發生!你立刻給朕撤銷命令!”
高自在靜靜地看著他,任由那皇帝的雷霆之怒劈頭蓋臉地砸在自己身上。
等到李世民吼完了,他才緩緩開口。
“陛下,您忘了?”
“忘了什麼?”
“您在戰前,給了臣什麼?”高自在的腰桿挺得筆直。
“您說,戰時一切軍務,臣可全權處置。您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李世民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想起來了。
那是他為了激勵高自在,為了讓他放手一搏,親口許下的承諾。
他怎麼也沒想到,高自在竟然會用這道皇命,來做如此駭人聽聞之事!
“那是讓你用來打仗的!不是讓你用來屠殺的!”李世民的聲音依舊憤怒,但底氣卻弱了三分。
“對我而言,這就是戰爭的一部分。”高自在的邏輯清晰而冷酷。
“戰爭沒有結束,直到最後一個威脅被清除。這些俘虜,就是威脅。”
“他們是俘虜!”
“今天他們是俘虜,明天回到高原,他們就是戰士。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朕可以把他們編為奴隸,讓他們去修路,去挖礦!有很多種方法處置他們!”
李世民試圖說服他。
“太慢了。”高自在搖了搖頭,“而且,浪費糧食。”
李世民被他這句“浪費糧食”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感覺無比的陌生。
這還是那個在長安城裏插科打諢,懶散無賴,寫著“人生得意須盡歡”的高自在嗎?
這分明是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高自在,朕再問你一遍,你當真要為了所謂的‘清除威脅’,背上殺降的千古罵名?”
李世民的語氣沉重無比。
“史書會如何記載你?如何記載朕?後世子孫會如何看待我們?”
他試圖用“名聲”和“歷史評價”來壓垮對方。
這是帝王最在乎的東西。
然而,高自在隻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近乎嘲諷的表情。
他向前走了一步,湊近了皇帝。
“陛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李世民的耳中。
“史書,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縮。
高自在的臉上,帶著一種看透了一切的淡漠。
“隻要我們贏了,贏得徹徹底底,史書上隻會寫‘唐軍大破吐蕃,斬敵數萬,揚我大唐天威’。”
“至於過程……誰在乎?”
“那些史官,隻會歌頌您的文治武功,讚美我的英勇果決。至於那幾千個吐蕃人是怎麼死的,是被刀砍死的,還是被活埋的,根本不重要。”
“歷史,隻記錄結果。”
李世民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被徹底鎮住了。
不是被高自在的歪理,而是被這番話背後那**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叢林法則。
高自在不再看他,轉身,大步朝著那片即將成為墳場的河穀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黃的暮色下,顯得決絕而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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