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也勉強作為作為大唐軍中公認的馬槊高手,他比任何人都能看懂高自在剛才那一連串動作的含金量。
那不是簡單的招式,那是將人、馬、槊三者融為一體後,經過千錘百鍊才能形成的戰鬥本能。
長兵短用,以分毫之差扭轉乾坤。
這需要對距離、力量、時機有著神乎其神的掌控力。
若是自己被尚囊那般貼身近戰,或許能憑藉更強的力量和更快的反應速度取勝,但絕不可能像高自在這樣,寫意、輕鬆,甚至帶著幾分戲耍的意味。
這小子,藏得太深了!
……
場中的尚囊,比任何人都能體會到這種恐怖。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正在被一個成年壯漢拿著一根樹枝戲耍。
無論他如何騰挪閃避,如何拚盡全力揮出彎刀,對方總能用那根白蠟木杆的任意一個部位,輕描淡寫地格擋、帶偏、點選。
“鐺!鐺!鐺!”
密集的金鐵交鳴聲如同暴雨打芭蕉,尚囊的虎口早已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下,可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心,已經麻了。
他引以為傲的經驗,成了笑話。
他賭上性命的勇氣,成了徒勞。
高自在的馬槊,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所有的生路都徹底封死。
“你不行啊。”
高自在的聲音悠閑地傳來,彷彿不是在生死搏殺,而是在庭院裏喝茶聊天。
“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敢學人家玩貼身?”
“你這刀法,跟我家廚房的王大媽切肉一個路數,就是沒她快。”
“噗!”
又是一口血霧噴出。
尚囊不是被打傷的,是活活被氣得肝膽俱裂!
高自在似乎覺得還不夠,他手腕一抖,槊桿如靈蛇出洞,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纏住了尚囊的彎刀。
隻輕輕一旋一帶!
“嗖——”
尚囊的彎刀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插在了遠處的泥地裡。
武器脫手,對於一個戰士而言,意味著終結。
尚囊獃獃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整個人都僵在了馬上。
一切都結束了。
高自在並沒有立刻下殺手,他收回馬槊,用槊尾輕輕敲了敲尚囊的頭盔。
“當!”
聲音清脆。
“投降不?”
尚囊沒有反應。
“當!”
又是一下。
“問你話呢,投降不?再不說話,我可就直接把你敲成腦震蕩了啊,到時候大小便失禁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無盡的屈辱感,像潮水一樣將尚囊徹底吞沒。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最後一點光彩也熄滅了。
“我……不降!”
“有骨氣!”高自在讚許地點點頭,“我就喜歡你這種嘴硬的。”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馬槊閃電般探出,不是刺,不是砸,而是用柔韌的槊桿,精準地抽在了尚囊戰馬的後腿上。
戰馬吃痛悲鳴,前蹄一軟,轟然跪倒在地!
尚囊躲閃不及,整個人從馬背上翻滾下來,摔了個七葷八素。
不等他爬起,一隻穿著皮靴的大腳已經踩在了他的胸口。
高自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張笑嘻嘻的臉上,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喜悅,隻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你看,這不就解決了?”
“早這麼合作不就完了,非要讓我多費一番手腳。”
他彎下腰,從腰間摸出一條不知道是用來幹嘛的粗麻繩,三下五除二就把尚囊捆了個結結實實,手法極其專業。
尚囊最後的幾名親衛見狀,發出一聲悲呼,想要衝上來拚命。
高自在頭也沒抬,揮了揮手。
幾聲槍聲響起,最後的那幾人被亂槍打死。
整個戰場,在這一刻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無數雙眼睛,都聚焦在這個將吐蕃大帥踩在腳下,捆成粽子的唐軍將領身上。
緊接著,連鎖反應開始了。
一個遠處正在鏖戰的吐蕃士兵,看清了這邊的情況,他臉上的兇悍瞬間凝固,然後變成了驚恐和茫然。
“鐺啷。”
他手中的彎刀掉在了地上。
他翻身下馬,跪在地上,高高舉起了雙手。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彷彿會傳染一般,越來越多仍在負隅頑抗的吐蕃士兵扔掉了武器,下馬投降。
大帥被生擒了。
他們最後的精神支柱,徹底崩塌了。
原本喊殺震天的戰場,迅速被此起彼伏的兵器落地聲和沉默的壓抑所取代。
李世民看著這幅景象,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就……贏了?
一場預計會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決戰,就因為高自在一個人的表演,如此戲劇性地結束了?
他轉過頭,看著程咬金和尉遲恭。
“你們……看明白了?”
眾人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陛下,俺看不明白,俺現在腦子裏就是一團漿糊。”
“陛下,高長史……是個怪物。”
李世民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不是怪物,怎麼可能解釋眼前發生的一切?
高自在拖著尚囊,像拖著一條死狗,慢悠悠地回到了李世民的麵前。
他將繩子的另一頭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陛下,幸不辱命,人給您抓來了。”
“就是不怎麼禁打,也沒怎麼熱身呢,他就趴下了,沒勁。”
李世民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他沒去看地上如爛泥一般的尚囊,而是死死地盯著高自在。
“你的這些技法,跟誰學的?”
“技法?”高自在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什麼技法?陛下您看錯了,我那就是瞎掄。”
“瞎掄?”李世民的音量陡然拔高,“你管那叫瞎掄?”
禁衛策馬上前一步,對著高自在拱了拱手,態度前所未有的鄭重。
“高長史,你那一手‘長兵短用,換把變招’的功夫,出神入化。哪怕是朝中尉遲將軍,都自愧不如。”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高自在卻像是沒聽懂,他撓了撓頭。
“你太客氣了,我那就是力氣大,瞎貓碰上死耗子。”
“你!”李世民氣得差點想用馬鞭抽他。
這混蛋,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明明展露出了足以震驚天下的武藝,卻偏偏要擺出一副“我不知道,我不是,別問我”的無賴嘴臉。
“高自在!”李世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
“朕再問你一遍,你的武藝,到底從何而來!你若敢再有半句虛言,朕就治你一個欺君之罪!”
高自在臉上的嬉皮笑臉終於收斂了一點。
他裝模作樣地沉思了片刻,然後一臉嚴肅地看向李世民。
“陛下,既然您非要問,那臣就說了。”
“說!”
“其實,臣也不知道。”
“……”
李世民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飆升。
高自在卻一臉誠懇地繼續補充:“真的,陛下。可能是我天賦異稟吧。有時候我睡一覺,醒來腦子裏就多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自己也控製不住啊。”
“就比如這槍法,我昨晚做夢,夢見一個白鬍子老頭,非要傳我一套什麼‘獨孤九槍’,還說我骨骼精奇,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我本來不想學的,可他非要教,我也沒辦法啊。”
周圍的將領們一個個麵麵相覷,表情古怪至極。
夢裏學的?
這理由……也太他孃的離譜了!
可偏偏,高自在說得一本正經,讓人一時間竟然無法反駁。
李世民死死盯著他,企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然而沒有。
高自在的表情,真誠得像一個剛剛撿到一文錢,並把它交給官府的孩童。
許久,李世民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把尚囊帶下去,嚴加看管!”
“傳令全軍,打掃戰場,準備凱旋!”
他不想再跟高自在說話了。
他怕自己再多問一句,會被活活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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