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自在是真的氣瘋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頂級的米其林大廚,精心準備了一道國宴級別的絕品佛跳牆,結果臨上菜的時候,旁邊一個啥也不懂的二愣子,duang地一下,往裏麵倒了半瓶子陳醋!
菜是沒壞,甚至還挺開胃。
可那味兒,全不對了!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李世民,那架勢,彷彿要用眼神把這位大唐皇帝給活活吞下去。
李世民被他看得心裏直發毛。
他耳朵裡還是那片“嗡嗡嗡”的交響樂,但高自在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裝出來的。
那是真的憤怒。
一種恨不得把自己挫骨揚灰的憤怒。
為什麼?
李世民完全無法理解。
在你的“妖術”幫助下,打出了一場前所未有、聞所未聞的大捷!
你應該是功臣!
朕應該賞你!重重地賞你!
可你現在,卻對著朕這個皇帝,露出一副殺父仇人般的表情?
這天下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李世民也來了火氣。
他堂堂天可汗,啥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對著高自在咆哮。
“高自在!你放肆!”
“朕在問你話!你吼什麼!”
“大點聲!朕聽不見——!!!”
聲音倒是洪亮,可惜高自在根本沒往心裏去。
他看著李世民那張一張一合的嘴,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吼什麼吼?嗓門大有理啊?”
“耳朵聾了就別在這兒給我添亂!”
他罵罵咧咧地翻身下馬,在地上煩躁地來回踱步,一邊走還一邊揪著自己的頭髮,嘴裏念念有詞。
“角度……角度肯定沒錯……風偏……風偏也算進去了……那就是初始高程的問題……”
“不對!媽的,肯定是那幫夯貨火藥沒給我裝勻實!對!一定是這樣!”
“他奶奶的,回去就扣他們工錢!”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著高自在一個人在那發神經,感覺自己快要裂開了。
一個字都聽不見!
這種感覺太憋屈了!
就像是看一場精彩絕倫的默劇,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後合,唯獨自己get不到笑點,隻能跟著傻笑,顯得自己像個白癡。
不行!
必須搞清楚!
他一把抓住旁邊一個已經嚇傻了的禁軍侍衛,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高自在,最後做了個“寫字”的動作。
那侍衛總算機靈了一回,連滾帶爬地從隨身的行囊裡翻出了一卷備用的空白絲帛和一小塊墨錠。
這年頭紙張金貴,尤其是在前線,能有塊絲帛寫字已經算是奢侈品了。
李世民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奪過來,直接鋪在馬鞍上,抓起侍衛的匕首,在墨錠上颳了點粉末,又從水囊裡倒了點水,用手指胡亂一攪,一個簡易的墨汁就成了。
他蘸著墨,龍飛鳳舞地在絲帛上寫下了一行大字。
【你為何發怒?此戰大捷,吐蕃前鋒已潰,此乃不世之功!】
寫完,他一把將絲帛扯過來,塞到還在碎碎唸的高自在手裏。
高自在低頭一看,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大捷?不世之功?”
他一把搶過李世民手裏那根還在滴墨的手指,也顧不上臟,直接在絲帛的背麵龍飛鳳舞地畫了起來。
不,那不是字。
李世民湊過去一看,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堆他從未見過的符號。
有圓圈,有三角,有橫七豎八的線條,還有一些像是鬼畫符一樣的古怪文字。
高自在先是畫了一個簡陋的戰場示意圖,兩個方塊代表兩軍陣營。
然後,他用一根粗重的線條,從自己的方塊裡,畫向了代表吐蕃大軍的方塊。
但那根線條,並沒有指向方塊的正中心,而是偏向了前方。
接著,他在那根線條的落點處,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又在方塊的正中心,畫了一個圓圈,重重地點了三下。
【目標,這裏!】
他指了指那個圓圈。
【結果,打到這裏!】
他又指了指那個叉。
【差了三百步!】
【三百步!!!】
【這叫大捷?這叫丟人!奇恥大辱!】
一連串的感嘆號,彷彿要透出絲帛,戳到李世民的臉上。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終於……終於明白了。
他的呼吸在這一瞬間都停止了。
這個瘋子……
這個瘋子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打什麼前鋒!
他的目標,是吐蕃人的中軍!是吐蕃主帥,論科耳的帥旗!
他想用那毀天滅地的炮擊,於萬軍之中,於數裡之外,精準地……斬殺敵軍主帥!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李世民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這……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甚至不是屠殺。
這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像的……法則!
一種屬於神明的,言出法隨的法則!
他獃獃地看著高自在,又看了看絲帛上那簡陋卻又觸目驚心的圖畫,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高自在見他這副呆樣,氣不打一處來。
他覺得跟這個文科生皇帝簡直沒法溝通。
他一把奪過絲帛,翻到另一麵,再次蘸著墨水,開始寫寫畫畫。
【算了,跟你說不明白,老子再算一次!】
【你,閉嘴!別吵!】
寫完,他把絲帛往李世民懷裏一扔,也不管他看沒看,自顧自地從馬背上的一個皮囊裡,掏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一把黃楊木製成的,上麵刻滿了細密刻度的尺子。
一個銅製的,可以開合的古怪圓規。
還有一大張用特殊油布製成的方格紙。
他將油布鋪在地上,用石頭壓住四角,然後整個人就趴了下去,手裏的尺子和圓規在上麵飛快地移動,嘴裏還用一種李世民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在飛快地唸叨著。
“sinα=y/r,cosα=x/r,tanα=y/x……”
“g≈9.8m/s2,初速度v?,仰角θ……”
李世民徹底懵了。
他像個小學生一樣,蹲在高自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他就這麼看著。
看著高自在在那張畫滿了格子的油布上,用那些他完全不認識的符號,構建著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
那些符號,比最深奧的梵文還要晦澀。
那些線條,比最精密的陣圖還要複雜。
他看到高自在畫了一個直角的三角形,然後在三個角上標註了古怪的符號,又在三條邊上寫下了一串串他看不懂的數字。
他看到高自在拿著那把古怪的尺子,在一個半圓的圖形上不斷地比劃,嘴角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這一刻,高自在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不耐煩。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專註。
一種彷彿天地間隻剩下他與手中這方寸圖紙的……虔誠。
李世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窺探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所謂的“妖術”,或許……並不是憑空召喚來的。
而是……算出來的!
用這種他看不懂的“鬼畫符”,一點一點,一步一步,精確地計算出來的!
這個認知,比剛才那百炮齊鳴的場麵,更讓他感到震撼,更讓他感到……恐懼!
如果能計算火炮的打擊,那……是什麼?
李世民不敢再想下去。
他隻是蹲在那裏,一動不動,生怕自己一個呼吸,就打斷了這位“惡魔”的施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山下的喊殺聲,慘叫聲,似乎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終於,高自在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抓起那張畫滿了鬼畫符的油布,像抓著一道催命符,衝著山坡下早已等候多時的傳令兵,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咆哮。
“都聽好了!”
“二號陣地到十七號陣地!仰角上調一度三分!”
“十八號到三十五號!仰角上調一度五分!”
“方向,正東偏南,修正四分!”
“媽的!這次再給老子打偏了,你們就全給老子滾回去種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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