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那句“朕,要了”,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那不是一句簡單的應承,而是一個帝王,在窺見了未來的冰山一角後,所爆發出的,不容置疑的決心和磅礴的佔有欲。
高自在心裏樂開了花,臉上卻還得保持著一副“為陛下鞠躬盡瘁”的忠臣模樣。
成了!這最大的投資人,算是徹底被忽悠……啊不,是被說服了!
李世民沒有再坐下,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虎,在沙盤前來回踱步。
他的大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製水權……製水權……”他反覆咀嚼著這個詞,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他停下腳步,猛地看向高自在:“你說的這套東西,固然是聞所未聞,但終究還是紙上談兵。要實現它,需要船,需要炮,更需要人!”
“陛下聖明!”高自在連忙送上一記馬屁。
“船和炮,朕可以給你時間,給你錢,讓你去造。”
李世民的手指在沙盤上重重一點,“可這‘人’,尤其是能統領艦隊,貫徹你這套戰法的帥才,從何而來?”
他盯著高自在,眼神中帶著一絲考校和期待。
高自在心說,這不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除了小爺我,還有誰?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自薦,李世民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了一絲自得的笑容。
“說到水戰之將,我大唐,也並非無人!”
李世民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驕傲。
“勛國公張亮,早年便在瓦崗統領過水師,經驗豐富,作戰勇猛。後來跟隨朕,也屢立戰功。朕命他總管漕運,督造海船,他對江河水道,瞭如指掌。”
李世民看著高自在,像是在炫耀自己壓箱底的寶貝:“以張亮之能,來統帥朕的艦隊,推行你的‘製水權’,你看如何?”
“張亮?”
高自在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表情,那是一種混合了嫌棄、不解和荒謬的神色。
“陛下,您說誰?”他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勛國公,張亮。”李世民加重了語氣,他不明白高自在為何是這個反應。
“噗……”高自在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他憋得臉都紅了,最後還是沒憋住,用一種極其小聲,但偏偏又能讓李世民聽見的音量嘀咕了一句。
“張亮……那不就是個水上麻辣燙嗎?”
“什麼?”李世民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麻……辣……燙?這是何物?是說張亮為人酷烈,手段狠辣?”
“不不不。”高自在趕緊擺手,生怕皇帝誤會。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陛下,‘麻辣燙’在我們那兒,是一種……呃,大雜燴。就是把各種各樣的菜,不管葷的素的,好的壞的,一股腦兒全扔到一個鍋裡煮。看起來熱鬧,花裡胡哨,但實際上沒什麼章法,更談不上什麼精妙。”
李世民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聽懂了。
高自在這是在說,他大唐現階段最拿得出手的水師將領,在他眼裏,就是一鍋沒技術含量的亂燉。
“放肆!”李世民終於忍不住低喝一聲,“張亮乃國之柱石,豈容你如此輕辱!你給朕說清楚,他到底哪裏不行!”
“陛下息怒,臣不是輕辱,臣是實事求是。”
高自在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您要讓臣分析,臣就得說實話。”
他走到沙盤邊,隨手拿起幾麵小旗子,在代表江河的藍色區域裏擺了擺。
“陛下,勛國公的戰法,臣略有耳聞。無非就是那麼幾招。”
“第一,順流而下,用大船搞衝撞。仗著船堅體大,把敵人的小船撞翻。這叫‘蠻幹’。”
“第二,等兩船靠近了,先是弓弩對射,然後用鉤索掛住敵船,將士們一擁而上,跳過去打接舷戰。這叫‘換個地方打陸戰’。”
“第三,玩點花的,就是用些小船,裝滿柴草膏油,點上火,變成火船,沖向敵軍的船陣。這叫‘賭運氣’。風向不對,或者被人家提前攔截了,就是白給。”
高自在每說一條,李世民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因為高自在說的,分毫不差。這確實就是當今天下水戰的主流戰術,也是張亮最擅長的打法。
“這些戰法,在過去,或許管用。”
高自在話鋒一轉,語氣中充滿了不屑,“可是在臣的艦隊麵前,這些……全都是笑話。”
“陛下您想啊,您的船要撞我,得先靠近我吧?可我的艦炮射程比您遠得多。我的炮彈就已經落到您頭上了。您覺得,您的船有機會靠近我嗎?”
“您想跟我打接舷戰?那更可笑了。我的船跑得比您快,我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您連我的船屁股都摸不著,還怎麼跳上來?”
“至於火船……”高自在笑了,“陛下,我的護衛快船上,裝的可是‘大號轉輪手槍’,專門打您這種小目標。來一艘,沉一艘。您那是送菜,不是打仗。”
高自在收起小旗,看著麵色鐵青的李世民,最後總結道:
“所以您看,勛國公的戰術,核心思想就是‘近’和‘接’。他的一切戰術,都建立在能和敵人靠近、接觸的基礎上。而我的戰術核心,恰恰是‘遠’和‘拒’。我會在您根本夠不著我的地方,就把您給揚了。”
“他就像一個拿著短刀的武士,武藝再高,也沖不過箭雨。這不是勇猛不勇猛的問題,這是思路,從根子上就錯了!”
“這樣的一個人,您讓他去指揮一支以遠端火力為核心的新式艦隊……陛下,恕臣直言,他連怎麼給炮手下令都不知道。讓他去指揮,那真是……幹啥啥不行,添亂第一名。”
“……”
死寂。
比之前推演虎牢關時,更加徹底的死寂。
如果說,剛才高自在隻是用虛構的戰術,推翻了李世民過去的輝煌。
那麼現在,他就是將李世民手中現實存在的,最精銳的水師力量,貶低到了塵埃裡。
李世民感覺自己剛被畫了一張“製霸江河”的絕世大餅,還沒等消化,轉頭就被高自在用同一隻手,把自己吃飯的鍋給砸了個稀巴爛。
他獃獃地看著高自在,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良久,他才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問道:
“那……那依你之見,朕的這支水師……該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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